竇矜向她靠近。
惹得長幸步步後退,「你這個太子,整日咕咕瘋瘋,什麼是不是的,有話就說!」
他笑了笑,望著她,明明一張鵝蛋臉粉白麵,稚氣未脫,遣詞造句卻與他針鋒相對不相上下。
緩緩笑,「當鬼不如作神,既然來了,來者即為客,長信宮嘈雜不好休憩。不若你喜歡哪裡,我另闢給你安身,此外,還想借你那燈一用。」
「你衣食無憂,要我的燈幹嘛?」長幸將燈甩到後頭。
這是她穿來的贈品,不賣。
竇矜顯然不懂,且這男人霸道慣了,要來強搶。
「萬事俱備,孤只缺一盞引燈。」
長幸當然不給,一個箭步要跑。
她的身板小,腰細弱如絲,輕易被他攔腰手繞到後頭,拿走了那盞吊竹燈跳開了欣賞。
神情極度頑劣。
她氣死了,「方才還說我是洛神之後?不知道不敬鬼神,要遭天打雷劈的——還不還給我?」
兩句丟去,那燈似有感應一般,滅了。
竇矜一愣。
且室內原本的燭光一同齊滅,陷入昏暗。
淺藍月光從窗中渡身,將她籠在一團光中,朦朦朧朧發著光,竟真的有些化羽飛仙的不真實之感。
而這美仙有些生氣,秀眉蹙起,三兩步要來奪回她的燈。
竇矜訕訕。
此物燙手,趁她來拿便一下鬆了手。
長幸的頭髮因跑而飛揚擦到他的胸膛,下秒,燈回到了她手裡的瞬間又亮起了,他的神情起伏,最後詫異得看著她,因著無法解釋這現象,不得不噤聲。
「少囂張,」這下輪到她佔上風了,衝他甩了個臉子,「竇咕咕,水能載船,亦能覆船,若你還想要你的漢宮,下次瞧見我躲著走罷。」
他聽漢宮二字,輕嘲。而後反應過來,平淡著皺眉,「你叫我什麼?」
「咕咕,你一直自稱孤,此二字很合。」
竇矜厭惡地抽搐嘴角,「隨你。」
「我本不稀罕給你取小名」她想了想,掛起一道神神秘秘的微笑,「明後日還有雨,大雨。」
竇矜眯眼,似在探尋她這句話的真假。
「打賭。」
「若成真,那你莫再煩我。」長幸老神在在,搖搖擺擺地走了。
如是這般,竇矜想著在藏書閣裡的場面一夜未睡沉。
第二日才天矇矇亮時,他掀開帷幕喚來全則,「什麼聲音?」
竟是毫無睡意的嗓音。
全則道,「是雨,殿下,又下雨啦。」
他叫全則開窗。
外頭果如長幸所說下起了大雨,一時泥土飛濺,青草香苦,遠處山林只有朦朧輪廓。
竇矜眉一挑,「服侍孤穿衣」。
中途,瞧著低眉順眼給他穿鞋的全則,想起來一件事,「昨日你派人來灑掃的不錯,孤讓你將功補過了。」
全則還有些傻楞。
竇矜道,「你妹妹的那隻手,不砍也罷。」他的臉色仍舊是那種笑意,桃花眼更顯陰柔,全則激動之餘,只怕是他的陷阱。
竇矜懶得跟一個下人解釋,「你自去領人,將她發配了別宮。退下。」
天降甘霖,大地遍澤,是最吉兆。
和竇矜猜想的一樣,漢帝那邊會有動作,剛吃兩口早米,皇帝身邊的王索就到了。
「喲,太子起了?」那王索沒想今日都未打更,晝夜不分的竇矜還起的怪早,「正巧,陛下請太子前去景徹臺參典,送谷牌。」
竇矜嗯了一聲,繼續吃他的兩口肉糜,也不叫他走,也不叫他坐。
王索沒敢多吭聲。
竇矜的精神狀態時好時壞。
瘋子談不上對誰偏愛,對誰的厭惡卻很明顯,王美人是他的姊妹,王相雀是他的遠親,竇矜借瘋使瘋,拿刀追著王索跑過。
事後只說自己夢遊,拒不承認要殺他的事實,這讓徵帝也汗顏。
撐著等竇矜持吃完了那碗粥,王索才敢開口請他移駕。
今晨,龜殼占卜後,國師稟明漢帝要為這福澤作祭天大典,在最高的觀徹臺舉行。
一時間百官群臣皆至天梯兩邊等待,抬頭的遠遠望見東宮儀仗。
竇矜著著玄衣,紅腰帶和長裾上掛滿鈺玦,一身飛騰猙獰的玄獸蛇身。
他在百官仰望中走上天梯,雙手接了丞相遞來的骨牌,交予天子,而後天子親手將骨牌入鼎身,灑酒,歸花,送牛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