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如何做?」他蜷膝而坐,面向他,慘白的臉上燈火明滅的,有些鬼剎魔王般的俊美。
長幸試探,「還你母親一個自由,你可願意?」
竇矜愣住,「條件呢?」他不質疑她能做到。
長幸等他這句話很久了,「只有一個。」
「別毀了漢宮。放下你那些玩鬧人命的手段。」她眨了眨眼,「你也知道的,本仙我如今可要在這裡安家了,我喜愛這裡的一屋一瓦。況且單你而言,若要挽回你的家,就要摒除內憂外患,還給內朝一個安寧。」
女子低微的話音剛落,雀臺高深。等侍衛從梁下走過後,竇矜撇了眼高處鐵窗的月,視線重新回到她身上。
自穿堂外刮來一陣清風,使得二人之間的那盞拙火搖了搖。氣氛本該有些詭譎,但長幸面龐嬌俏而柔和,中和了雀臺的森冷陰魅。
他再次問,「長幸,你從哪裡來的?」
長幸不明這個話,歪著脖子,看一眼他,「你不是說我從前朝來?那便是唄。」
「哦。」
「我從哪裡來的其實並不重要。」她又想了想,扭頭,「你可當成,我此番為叫醒你而來。」
竇矜從而把住獄門的指尖從的木杆上落下,闔下半邊眼瞼,淡然:「嗯。」
*
皇后好了之後,便一直在為營救竇矜奔走。
開國二將皆為皇后姊兄,當今國師還是皇后的孃舅。一時間朝堂,分為不廢太子和廢太子兩撥官員,暗中較量,上諫此起彼伏。
廢太子一派緊捏太子亂綱所行,罔顧人倫之舉,薦宗室表親之子立東宮位,不廢太子則主抓正統,正值西北武人為患之時,朝堂出兵抵禦,本就分身乏術,王黨不平,嫡庶長次為禮樂之一,廢一發而動全身。
「朕知道了。」徵帝在偏殿,頭痛欲裂。「國師且先退下。」
國師走後,受制於人臣,徵帝在心內大火,但年輕時謀略猶在,徵帝拍拍灰將理智撿起,斟酌再三,喚來王索。
王索狗狗梭梭得來,謙卑小心至極。
王氏一族不安好心,皇帝何嘗不知。
眼前的奴才在演戲,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他心裡很清楚。但受皇后一派下挾制已久,動聽悅耳的枕邊風一吹,他選擇了睜隻眼、閉隻眼。就算是裝模做樣來聽話的狗,也是狗,他的狗,給皇后國師找找堵,也想讓他們正反互相挾制,好讓自己有發揮的餘地。
徵帝將一切心思藏於面後,微笑著將他喚近,「傳朕旨意,請太子回東宮。」
王索一聽,心下失色。「諾!」
皇帝在自家人和狗之間,選擇了前者。
原要被廢的太子竇矜,又被人洗鉛褪塵,大搖大擺接回了東宮,竇矜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未央宮看望皇后,沒叫長幸失望。
在長幸的理解,這個世界上,他們母子才始終是利益一致者,相依為命的關係本來就不是很壞,總比父子互相猜忌好,皇后自此一劫,神經質沒了不少,不那麼戀愛腦了,知道竇矜為她不惜一切報仇,更愛惜竇矜。
在燈裡目睹母子團聚的長幸有點慶幸。
好像因為她,竇矜和皇后,真的可以有再來一次,重新開始的機會了。
可還沒自我感動完,竇矜的眼精光光的覷準了她,不太安好心的感覺。
「母后,兒臣想求一物。」
「此燈,可是名長信宮燈?」
皇后頷首。
竇矜笑彎了桃花眼的眼角,皇后也溫聲,「聒兒想要這燈,一盞燈有什麼稀奇的,拿去作甚?」
「母后有所不知,這燈,甚閤兒眼緣」
長幸就聽著他們母子倆個你一句,我一言地說著話,決定了自己的下家。
竇矜將她要走了,拐到東宮的主書房之中。
夜內,竇矜來了書房,靜立一會兒,看書一會兒,踱步一會兒,他點燃的薰香自博山爐內有煙嫋嫋生起,竇矜一直在等待她現身。
眼看到了子夜,報更一響,長幸就是再不情不願,也只得飄了出來。
人影灼灼,竇矜看著長幸從無到有,略感驚喜道,「果真是奇詭。」
當事人,「」
怎麼說呢,這感覺並不好,像在裸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