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長幸瞪大那一方雙目,與他對視。
竇矜率先反應過來,腳踏過門檻去打量她臉色,「你可有什麼不舒服?」
她搖搖頭,反覆看自己的手腳和身子,在刺目的光下也並不透明。
但是突入其來的日光使得她一隻孤魂心驚動魄,夜裡生活久了,她早已適應不了這燦爛白晝,將將用袖子把臉藏住,才算緩和一些。
這般藏在袖底下,還反問他,「那你有什麼不舒服嗎?」
「什麼。」
「我是一隻鬼。你別是被我吸了太多陽氣罷。」她質疑道。
竇矜聽了,不屑得哼笑。
「麻利些,這水不夠熱。快去!」
是全則。
他估摸是聽見了這邊的動靜。
迷晃中,白垂簾後全則已經端著金盆而來,別看他個小身瘦,滿滿一盆水端著還是步履快捷不停,也沒個聲。
突如其來的聲響便叫她心下一緊,眼見人越來越近了,去書房得從外繞,可她目前這個情況,也不確定是不是還能隱形。
她著急了,「怎麼辦?」
誰知竇矜直接將她手腕一提,拉入了門內,在全則掀開最後一片廊中的簾子時,將門彭得闔上。
他平日是個極難伺候的主,要是起了床,不能等他吩咐,因此全則來東宮為了保命,不久便練了一雙招風耳,時時刻刻候著寢殿的風吹草動。
就等竇矜一起,做個開門的聲響,他就腳打後腦勺地來了。
瞧著這突如其來的閉門羹,已經要掛笑伺候的全則糊塗了,笑還僵在臉上一時未化。
只好端著水盆,以一種不會打擾到的聲音大小悄悄開口,「殿下,奴在外頭候著,殿下什麼時候起了,奴再伺候殿下洗漱。」
全則只當竇矜鬧性子,打算好脾氣地候著。哪知隔著一扇門,竇矜身旁還站著一個女子,正立耳聽門外的動靜。
長幸一聽全則還不打算走,她忙壓低了聲,「你快叫他退下。」
這一說話,才發覺彼此距離有些太近了。
方才他將她一拉躲避,兩人是面對面的靠在了一起。
此刻她說話的呼吸都吐在了他鎖骨之上,竇矜比她高些,肌膚赤裸,露出半邊赤黃的胸肌,滿身的燥熱陽剛之氣。
長幸的眼底有些脹熱,不動聲色移開了在他胸膛的視線,看向門縫裡的細光。
額頭已經起了一層薄汗。
「」
他注意到了她的窘迫,並不在意,但總算盯著她的發頂芯出口,「孤還未睡夠,你先下去。」
全則這才趕緊走了。
他邊走邊腹誹,邊走邊奇怪。
太子是個不愛睡覺的人,夜裡不睡,白天不睡,四處走蕩隨地發瘋,何時有未睡夠這個說法,真是太陽打了西邊出來。
等聽得外頭已經毫無動靜,她才敢動一動離開,發現他還拉著自己的手腕。
挑眉。
「喂?」
竇矜面無表情地放開了,自去屏板後換衣,那屏板做得華美精緻,滿是盤金得刺繡,長幸不由得被驚豔,而後看呆了,心裡的口水直流。
奈何竇矜煞了風景。
那材質華貴上乘也輕薄通明,他隔著一層薄紗去脫衣穿衣,真的就是個野人,狂放乖張,沒有禮義廉恥。
長幸為掩尷尬,只好背過身去喝茶。
沒想到那茶水也蠻是苦味兒,一經入口舌根發澀,她立馬要吐,又沒有地方,硬生生嚥了下去。
「嘔。」她忍不住一陣地噁心,乾嘔起來。
待他來時長幸正以手背拭嘴,她目光埋怨,「你這茶裡摻了什麼?」
「你會配藥,這都嘗不出來。」
「喂?「
他坐下,執起那枚玉盞倒了滿滿一碗,面不改色三兩下喝完,方才說了答案,「龍膽草。」
這大概是他的漱口水,長幸暗暗豎了個拇指,她回到正事,將桌邊的木盒推給他。
「藥已經合成,交給你了。儘快給你父王服用。」
竇矜未曾多問,原路將木盒吧嗒扣上,繼續抬眸看著她,「你怎麼辦?若你形體有變,成了人形,我可給你一個在宮中的身份。」
長幸愣了愣,脫口道,「我並不需要啊。」
她本就s不屬於這裡。
王索的死,讓她太難以忘懷,如若可以,她希望可以一直置身事外,當個純粹的看客。
她的初衷是在這座漢宮完成一場考古,有目的的,懶散的,擺爛式地生活,最近發生的一串意外,都無疑打亂了她的到此一遊重心。
為了救皇帝穩定政權,曲線救國,她甚至連著幾日,都未曾再踏出過書房一步,去光顧那些盛放古董的靜謐角落。
誤打誤撞和竇矜合作,是為了保護漢宮,否則她根本不想去處理這些繁雜的事,眼見這些血腥的權利爭鬥,因此也更不敢想象,融進這裡的自己該如何去衣食住行,正常地生活,還是作為一個古代人的前提之下。
想到這,她已經滿是牴觸和抗拒了。
「等等罷,觀望觀望。」頓了頓繼續揚言,「今夜我就恢復如初了呢,一定會的!」似是為了給自己壯膽打氣,聲音變高許多。
竇矜對她的反應毫無意外。
被拒絕後,他面色不虞,「那就回你的書房去。」
見長幸還不動,他看著她忽然高聲大喊。
「全則!」
這下她屁股離地連站了起來。
邊拔腳往門外逃竄,邊衝他瞪眼,「無禮之徒!對了,我今夜要去看下皇帝,他若是還昏著別被我知道你沒有給他藥用,儘快儘快!」
***
王家集中吊了馬,該砍的砍,該殺的殺,還有些女眷和幼子被髮配流放至邊疆,這邊皇帝的身體也迅猛得惡化,急轉直下,下了朝後基本不可理政事,躺著調休精神,不斷服藥緩解中風的偏頭痛。
事務一律由左右丞相,大司馬和太子代為打理,後宮交給昭儀竇玥,暫且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