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扯間隙,竇矜等人已經上了泉水的山頂去。
瀑布水簾隔幾米就有一點飛明的火把子,在水後斗轉,如碎星將這祭臺全身點亮,最頂的那道光竟然消失了。
「那誰呢,不見了?」
醉酒老夫哼哼道。
幾位老夫伸長了頭,左右上下的觀望。
忽而天邊雲破,一道雙羊所牽的金光火輪車馬飛馳而過,劃出一條長而稀碎的銀河。
老夫們張大了嘴,「我似乎花了眼了。」
確信都能看見這些亮物在天上劃過,大家都驚訝無比,「這,難道,難道是那洛神的車駕?」
話還未落,車後又有兩隻太陽神鳥,柔軟長金的動羽如光芒四射,鳥身飛翔翻轉,繞轉車馬四周,那翎毛所揮之處,不僅燦爛無比,還有星粉灑下,若撒鹽撒雨好似要跌落目中。
玄鳥昂首長叫,遠古鳥啼之音,若斷珠崩弦,如劈天開地,迴音繞樑久久不絕。
有人驚喜至淚狂狂而出,雙手上張,嘴中不斷念叨。
「天命玄鳥,降生而商啊!吉兆!吉兆!」
待神物在空中四散而去,歸於平寂,如曇花一現,他還不禁被這景象畏住,其餘幾老兒也都連連趴伏,久久不能反應過來。
直到竇矜等人被護送下來。
可,太子殿下手裡,抱著一個閉眼的年輕少女。
那女子彎眉娥唇,身上所穿飄然若仙,老兒之一瞪大了眼,「這,這位是——」
竇矜說,「方才景象,你們想必也有所聞見了。」
老夫們點頭。
「她為洛神所教化之女。」竇矜平直道。
竇矜身旁的兩位老夫比手畫腳,將方才所觀複述給他們,「我等上了祭臺,左右一巡,無它,不料見天有車馬,而後一對金色玄鳥雙生雙降,竟落於天台之上,化為烏有,光芒褪去,那岩石洞穴之外,赫然出現一個人影,便是她了。」
「那玄鳥為洛神之夫所贈愛寵,吸陽觀日,天世輪迴。沒成想,能奉洛女旨意,所化成女。」
「那,她這是?」
竇矜往來時方向走去,嚴肅道,「待醒來,自見分曉。」
一群人將將大步小步跟著。
看竇矜帶人將她送入了閣樓內的寢殿,打包包袱。
片刻後,竇矜換好了衣物,身邊跟著孟常出來。
他對眾臣委託,「事出突然,孤須得帶上此女回宮請教司馬國師,就不再過夜了。還請大臣們留下,多體恤開導我父,顧好陛下。三日後,孤來接應。」
幾人應下。
為求分辨,上山的官員也被竇矜帶上,一同回宮。
車馬迅貧,一揚前蹄飛奔而去,只有車轍的聲響漸顯漸隱,隱入夜色。留下他們在原地注目。
「你覺不覺有些蹊蹺?怎麼就偏偏今日天觀異象,有玄鳥之化身降臨?老頭,」吳江公拍打他呆滯的臉,「問你話呢。」
他呵呵笑,「天機怎可洩露,天機不可洩露啊回去嘍。」
車上。
長幸先是眯了一條縫,再慢慢睜開一隻眼,確定自己搖搖晃晃的已經躺在車內,鬆開那憋了好久的氣,慢慢坐起身,揉了揉她的腰和屁股。
好酸。
這都是她謀劃的計策,一齣裝神弄鬼的大戲。
此前竇矜讓她當自己的貼身宮女。
果然封建人士就是封建人士。
長幸當然不肯,她沒有直接反駁,而是正經道,「我肯留下,不是為了伺候你吃飯穿衣。」
「你不必幹活。」
長幸伸出手指,搖了搖,「不。」
「本仙要出現,必得一鳴驚人。」
「哦」竇矜很好奇,她要怎麼個一鳴驚人的法兒。
"我要站在一個沒有人敢管我的位子,放開手腳去做。"思索了片刻,長幸忽然眼中閃現狡黠,「竇咕咕,你還記不記得得那篇洛女賦?」
「有這回事麼。」
「少裝傻。」
長幸倨傲地站起身,朝他伸手攤開手掌,上面有細膩清晰的紋路。
竇矜不解。
「擊掌為盟啊。」
竇矜無感,遂不想動作,不料長幸兀自拉住他的手與他上下相碰,完了笑道,「道友,你我齊力斷金呵!」
長幸跟竇矜約定好,如果除了他以外的人能看見自己,便立刻舉手提示,她就站在遠處開始做戲。
天鳥車馬,都是一些夜光粉塗抹在架好的模具紙紮之上,再靠人力扯動。
原理,基本類似現代一種比賽時所用的十幾米長龍風箏。
竇矜為她選在了文德臺的泉山頂,此處地勢高耳縹緲,有崇天的風氣,空氣中還有濃厚的水珠,簡直天籟之筆。
光粉遇水則化,很快就消失了,比如她的衣服,也比如那些一閃而過的銀河天觀。
為了獨自準備好這些,她的手腕被工具擦傷,十個手指都磨出繭子,好在一切全未白費都用上了。
似乎到了鬧市。
長幸聞得了人間煙火的叫賣,總算落下一幕了,她悠悠然地躺回去繼續閉起眼裝睡,只是面上忽而一笑。
心想不得不佩服那流氓竇s咕咕深奧的演技,當然,自己這次也很棒,真是辛苦了。
忽而聽得耳邊有一陣不尋常的嘈雜。
有馬的巨大響聲,嚎叫著,往這邊奔來。
她剛想睜開眼,車身被猛烈一撞,身體已經自毯上彈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