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她要出宮的導火索,感覺又不太一樣了,朝廷為了維持太平,維持社會穩定有它的苦衷,可是,到底要多少無辜的人去做出犧牲?
她心中酸澀。
掩飾性地說肚餓,掏出錢袋子去一旁買了吃食。
鬧半天了,兩個肉餅還算不對賬。
辛姿見怪不怪,「女君,給少了一錢。」
那攤主樂呵呵地收了,倒是旁邊的小孩童言無忌地指著她,「阿父,這個姐姐她不會算術。」
長幸面上一囧,而後信誓旦旦地承諾,「姐姐以後會算的,我還在學。」
鶴樓來往的都是富貴大家,亦或文人墨客,琴棋書畫氛圍濃厚。
她前世琴棋書畫裡最擅棋,辛姿家道中落前阿父舞劍她彈唱,所以擅琴。
當時貴族婦女多不能拋頭露面,聽聞鶴樓來了兩位擅琴棋的年輕女娘,尤其是那位下棋的女子,在老莊家這裡大殺四方博得了不少彩頭,許多人慕名前來要與她對弈。
秋收之前,一新進京赴任的六郡良家子也要見她,良家子一般出身世族大家,隨便揪出來一個都是人中豪傑。
鶴樓老闆率先放出訊息吸引顧客,導致那日人滿為患。
宮裡的人長幸不想多牽扯,不過覆水難收了,她也不肯被人佔了便宜,「這月租金減半,不然我不去。」
「好說好說,請吧女君。」
到了廳內棋臺,興頭頭的觀客圍在案臺四周的帷幕之前,成了一道黑壓壓的屏障。
還有許多年輕未出閣的女娘,帶著帷帽來看這位遠道而來的年輕郎公,在一旁興奮地交頭接耳。
對方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才俊,身材高大面容俊朗,他自稱李涼,來自隴北李家,此次前來曹陽赴任城防騎兵黃門侍郎。
「久仰女君大名,請。」
長幸與他作了一鞠,淡道,「請。」
李涼下手頗有武將的果敢,快準狠,他們打了兩個平局,最後一局時眾人都屏住呼吸,李涼落子前忽而看她一眼,輕笑。
將子落錯。
眾人唏噓,又為她拍手叫好。
他起身一叩手,鏗鏘道,「在下輸了!」
她搞不懂他幹嘛急著結束,故意要輸給她。
待人散去她拿了錢,「勝不在我,在你,這彩頭我分你一半好了。」
李涼笑了,「我不為這點錢。這裡人多,請借一步說話。」
「不要錢?」長幸皺起眉頭,扭腰就往樓上去,「那你走吧。」
那李涼瞧她把自己當成了壞人,連忙解釋,「我是受程藥所託,他是我多年同窗,聞我來城,要我務必來鶴樓探望一下女君。」
這才能將她帶到僻靜之處。
「女君近來可安康?」
這個嘛,她時長胸悶氣短,想要暈厥,但也挺過來了,「安康得很,多謝他關心。」
「女君可有想要出曹陽的想法?」
「不曾有。」
「那就好。」李涼眉間清風徐徐,對她態度誠懇,「程軍使說了,城內近日不太安寧,城外也是。人太多的地方也先別去,待他輪值完能出宮,便會來看望。另要我給他帶一句話。」
她靜靜等著下文。
就聽李涼道——
「女君心結,為丞相所使,並非女君所想之人。」
一字一句砸在心頭,長幸的臉上略有錯愕。
待李涼消失,她回了房思忖。
按程藥的做法,李涼是絕對安全的人物,聽他話語模糊應該也是轉述給李涼,並未道明其中緣故。
可。
原來王美人母子之死不是竇矜所做的麼,那為什麼她質問他時,他什麼也沒解釋。
帶著滿腹疑問和一點點先入為主的內疚,等辛姿采買回來,她問,「城內有什麼異常嗎?」
辛姿左思右想。
「要說唯一的異常,是近日城內來了幾夥馬伕,看那馬不像是我們漢國的,倒像是西涼馬隊,適逢社日往年也都這樣,今年最多頻繁了些。女君子,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程軍使讓你我小心。你近日少出門,或者喊我一起。」
***
社日,是漢朝分別在二月和八月舉行的重大農業節日。
二月的那次,是在春耕前祭拜來祈求風調雨順,而八月這次則是各處的商鋪都行用粟米、雞鴨祭拜穀神來祈願秋收豐碩。
社日之後秋收就正式開始了。
會有些城外的米商和其他各路人員進城收購糧食,路上能見其他國家服裝的男子穿梭其中。
像曹陽這樣的大城市,每天的城關進出數以萬計。
夜裡,有幾個黑藍衣裳的異國男子身手敏捷地翻過了鶴樓的牆垣,可還未爬上二樓便被盡滅,屍體亦然拖走,被處理得毫無痕跡。
這已經是第三第四波找來的人了,都被宮中死士所滅。
等到程藥輪值結束,孟常和程藥二人換了便服,出宮就直奔鶴樓而去,卻發現長幸的那間房門被暗器破開。
孟常手捏住劍,遞給程藥一個眼神。
程藥試探性敲了敲門。
無人回應。
他們推門進去,發現屋內空無一人。
「女君子沒了?」程藥驚掉下巴,一拍大腿開始哀叫,「你和陛下的人是怎麼做事的,竟然還是讓她被擄走了嗎?!」
孟常眉心擰成了一個疙瘩,盯著那簾子後的一團拱起的黑影。
忽然咯噔一聲,是銅盆落地的聲響。
二人迅疾轉身,發現是長幸身邊的侍女辛姿打翻了水盤。
她一臉驚詫,「你們——!」
話音還未落便被孟常捂住了嘴,他豎起一根手指抵唇,對他手下的辛資道,「噓屋內有人。」
程藥這才反應過來,汗毛倒豎。「什麼。」
孟嘗摘下辛姿腰間的玉佩,一把扔至s那垂下的簾後。
一個男子忽然衝頭冒出。
辛姿瞪大了眼看他提刀撲來,尖叫在喉頭又被捂著嘴不能發作。
那人還未碰到孟嘗一根髮絲,已經被他持劍抹了脖,速度之快,只有飛流的血液直直噴濺到辛姿身上,而後就倒頭睜著眼死了。
門被推響。
三人又皆是一驚,孟常緊握刀柄,只等人一齣現便將他了結。
卻見蹭出一抹嬌小的淺黃身影。
長幸一手提著帷帽,一手拿著紙包哼著歌進來,反倒被莫名出現的他們嚇了一跳。
眼睛掃過了怪異站位的三人,還有地下橫陳的這具屍體。
「……」
她平靜地將門關上擋住,對他們提起了紙包,「我買了羊肉包子,還熱著,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