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裡的太陽逐漸升高了,微風細打樹枝,碧水湖邊倒映一對嬌俏的人影,當林萊玉喊著,「呀,小姐,你和梁山伯同間屋子相住,萬一穿幫可如何是好?」
導演喊卡——過。
寧蝶第一時間上前去給林萊玉補妝,她換的是書童的一身灰衣裝扮,平時雖然眉眼撫媚,扮起男裝卻不顯得違和。
這時晚起的封秀秀姍姍來遲。
她面露害怕,躡手躡腳地靠近劇組,畢竟對於她這種身份的演員竟然拍戲遲到,必然是要挨導演一陣痛批。
林萊玉隔半丈遠看見她來,嘴唇往她方向努了努,示意寧蝶等著看好戲。
果然導演見她遲到,額頭上青筋暴突,他曾給多少西南著名的大演員拍過戲,就沒敢輕易遲到的人,這僅僅是第一天,此女子便敢不把規矩放在眼裡。
他揚手讓封秀秀來她身邊。
封秀秀蒼白著一張臉挪步子,她在家懶散慣了,向來不會早起,這次真是闖了禍。
「秀秀啊,」文國腳上一雙厚底的老布鞋在踢著沙子玩,「你既然是演丁香一角,等於是劇中的女二號,你該努力!」
封秀秀抖擻著肩膀,好似在抽噎,「導演,是我錯了。」
「不,你沒錯,」看她要哭,文國顯得比她還緊張,「我只是鼓勵你,你可千萬不要多想。」
嗯?封秀秀不可置信地抬起頭來,這是說不追究她遲到的意思?
「好了,去把衣服換了趕緊拍吧,我們這戲進度要加快。」文國擺擺手,臉上的神色是難以辨清的複雜。
封秀秀垂下的腰桿子一直,難怪最晚崔志真送她回去問她資金的事,看來是她爹給了劇組不少好處,不然怎會連導演都給她面子。
她喜滋滋地去搭建的帳篷裡換衣裳,去描妝,一路哼唱著小調子。
寧蝶和林萊玉對此結果互相對視一眼,一起把頭搖了搖。
而對於上午林萊玉拍戲的順利,輪到寧蝶卻是連卡幾次。
她飾演的是丁香的貼身侍女「畫九」,即是封秀秀身邊的綠葉。
當她換上一襲碧色的古服衣裳,站在樹蔭濃郁的樹下,緩緩地轉過頭來看著鏡頭,文國便覺得此女實在太過打眼。
她戴著髮套,髮型是雙髻,她飽滿的光潔的額頭得以露出,一雙靈動得眼睛變得奪目,膚白唇紅,跟畫上似的人物。
而這種打眼,在她站在封秀秀身側後,更是尤為明顯。
按理說封秀秀的姿色是不在寧蝶之下,她墨染似的披肩長髮為她添上不少的風情。
然而丁香是書院夫子的千金,自小博覽群書,精通琴棋書畫,乃大家閨秀中的典範。
而封秀秀身上缺少的正是這種浮華淡去而沉澱出的氣質。
恰恰身為一個丫鬟,寧蝶往那一站,就像是江南樓閣裡,盈盈走出的千金。
這種氣質和給人的感覺,封秀秀哪怕穿著不菲的小姐衣飾,梳的是小姐的精緻髮型,也依舊無法營造出來。
可哪有丫鬟比小姐還出眾的理,文國喊卡,要寧蝶別靠封秀秀太近,離遠些。
寧蝶慌忙地往後退,一切都按導演說的做。
她此時和封秀秀演繹的對手戲,正是劇本里丁香愛慕梁山伯,幾次暗示,可梁山伯還是無法察覺,於是丁香惆帳地對畫九傾訴。
「唉,」封秀秀按照劇本里說的那樣,先是一嘆,踱步走到池塘邊,滿含幽怨地道,「他究竟是真不知我心意,還是無法推託故作不知呢,我一介閨中女子,又不便坦白心中所想。」
「小姐,」寧蝶喊出這聲一愣,因為這又急又惱的語調酷似前世她的貼身丫鬟蘭芯,在她每一次為霍丞而愁眉苦臉時,蘭芯總是這樣,心疼而又著急。
寧蝶回憶前世蘭芯的音貌,眼中隱隱有了淚意,「小姐啊,那梁山伯有什麼好!」
她說完,想起每每勸慰她後,蘭芯總要把手來回地搓,擔心加重她的愁緒,也怕她責備。
她三分蹙眉,三分眼神流露不安,三分神色擔憂,還剩一分對惹小姐傷心人的憤怒。
飄來的一朵雲層遮住太陽,光線一下子陰暗。
須臾間雲層散去,刺眼的陽光傾灑,寧蝶仰起頭迎著光露出勉強的笑,故作輕鬆的口氣討小姐歡心,「憑小姐的才華和美貌,何愁找不到一個好的歸宿,那梁山伯不喜歡也罷!」
「卡——」文國舉著喇叭大喊。
周圍竟為寧蝶響起零零散散的掌聲。
她的表演和一般人實在不同,細膩得像水一般,給人的感動是潤物無聲。
「鼓什麼掌!」文國氣哼地站起身,「這條不過,給我重拍!」
寧蝶剛從劇本里回過神,她不解,是自己哪裡沒做好麼。
這般想著,文國正好伸手指著她:「你去把妝給我卸掉,能多樸素就多樸素,粉也不許塗。」
這個要求讓寧蝶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