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箏走近偏房時,納蘭氏正在佛像面前閉著眼誦經,一手輕敲木魚。
滿室的祥和氣氛,無法薰陶寧箏,她來回踱步,心焦難安。
總算熬過半個小時,納蘭氏做完今日的功課,從蒲團上站起來,手上大小滾圓一致的黑玉佛串並未摘下,一直在掌心滑動。
「媽,」寧箏終於能發洩抱怨,「你怎麼能讓寧箏住我隔壁?」
納蘭氏沒有多餘表情地半瞌上眼,「她是你妹妹,你隔壁的房間空著也是浪費。」
寧箏氣得好笑,「早知道您要讓她住,上次寧晗香說要搬來,我就該答應。」
她對父親姨太所出的女兒,各個都嗤之以鼻,加上寧晗香是個沒腦子的草包。
「那你為何沒有答應?」納蘭氏反問。
寧箏結舌,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母親坐上椅子,她都不知該說什麼。
「箏兒,」納蘭氏靜靜地看自己的女兒,「你太驕傲了,你爸送你出國,或許是做了件錯事。」
「為什麼?」寧箏蹙眉,她如果不是因為出國,會說得一口流利的英文嗎?由於是海歸子女,她現在無論走到哪個交際圈,都是香餑餑,為什麼母親還說這種話。
「你把自己放得太高,」一場功課做完,納蘭氏已經是累極,勉強撐著精神和寧箏說話,「你總覺得這寧府所有的好處都該歸你,媽媽現在人還在,自然也會想盡辦法把所有好的給你,可萬一哪天媽媽不在了,你離開寧府了,你把自己放得太高,就會摔得越狠,就會更加去執著你得不到的東西,最終放下孽債。」
「行行行,」寧箏急不可耐地阻止母親說下去,她這個接受西洋教學的人,最是受不了這種佛學的絮絮叨叨,她懶得和母親坐著再聊,依舊保持站著的姿勢,「媽,我這次直接說我的想法。」
她停頓一下,宣誓般地說道:「我要嫁給霍丞。」
屋外是陽光明媚的春日,納蘭氏沉沉地閉上眼,吐出一口濁氣,「我知道了。」
寧箏十分滿意,她相信她的母親一定會幫助她,下午朋友家有茶園會,她急著和納蘭氏道別,早一步去做準備。
待納蘭氏再睜開眼睛,對著寧箏的背影,她雙目裡流露出滿滿的憐憫,和那房間正中央供著的玉佛眼神,如出一撤。
……
剛經歷一天一夜的火車顛簸,寧蝶洗漱完重新躺回床上補覺。
一覺睡至下午,夕陽西斜,還是之前為她帶路的丫鬟叫醒的她,垂眉順眼地道:「八小姐,老爺回來了。」
寧蝶撐著身子下床,丫鬟替她收拾床帳,寧蝶似有所悟,「你剛說什麼?」
「八小姐,老爺回來了,正在大廳等著你。」
「老爺?」寧蝶一愣,突然想起來這世沒有霍丞這個出色的助手,寧沉並沒有和前世一樣當上西北將軍。
寧蝶穿上拖鞋去開啟衣櫃,看見空著的衣櫃,一時想起她沒有行李箱,衣櫃裡當然沒有她的衣服。
「八小姐,衣服大夫人給你準備了,我剛給你拿來,在桌子上放著,」說著,丫鬟去拿桌上的托盤,滿滿的幾疊衣服,「夫人早上吩咐裁縫趕做的,先只做了這幾套,大夫人說回頭等給你量了準確的尺寸,再由你親自挑了花式再做。」
想是知道她急著需要,旗袍做的極快,花式便樸素了些,好在寧蝶年輕,穿什麼都有味道,她換上灰綠色的旗袍,丫鬟笑說:「可得大夫人眼光好,能看出你尺寸,瞧著,剛合身呢。」
寧蝶看著鏡子的旗袍貼合身上腰線,她心裡流過一絲暖意,納蘭氏確實是寧府為數不多的善良人,幸好不像前世命薄,去得那般早,讓前世的寧蝶對納蘭氏一陣可惜。
衣服換罷,寧蝶跟著丫鬟走往大廳,夜色未臨,大廳已經開了燈,明灼的燈光透亮。
遠遠的就聽見熱鬧的笑聲,寧蝶有些緊張,她對寧沉又敬又恨,畢竟是她的父親,要在粗暴脾氣的寧沉面前說斬斷和寧府的聯絡,不無心虛和擔憂。
越是靠近門口,她走得越慢,磨磨蹭蹭地往丫鬟連笑催幾次,還是四姨太看見她的衣角,在椅子上探出身子看見了她,連說:「哎呀,八小姐來了,老爺,人來了!」
一道雄渾的聲音接話:「趕緊地,叫進來!」
寧蝶深呼吸一口氣,絞了絞手帕子,垂著頭豁出去一般地邁入大廳,她隨便地尋了一個下方的座位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