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蝶。」坐於上座的中年男人沉著地喊她名字,好像要包雜千言萬語。
寧蝶垂著頭,心思太多,嘴上不知該回應什麼。
寂靜了幾秒鐘,納蘭氏發話道:「既然人都到齊了,先佈菜吧。」
大廳旁邊就是吃飯用的大堂,人都走到大堂,丫鬟們把餐桌備好,菜陸續上桌。
寧蝶作為晚輩理應坐在下方,寧沉招她過來自己身側,「坐這裡。」
除了寧沉身上的軍裝不是將軍級別外,那一頂錚亮的光頭,不怒自威的方正臉型,和前世幾近不變。
寧蝶坐著沒有動,她不適應和父親這般親近。
而寧沉面子上掛不住,會察言觀色的三姨太趕緊地獻媚道:「老爺,怎麼不讓晗香坐您這,再過一段日子,晗香就要嫁人,以後哪能輕易見著。」
寧沉順坡就下,衝寧晗香大笑,「來,差點忘記你這個寶貝女兒。」
寧蝶視線一抬,看見體態略有些發胖的女子笑著從椅子上起身,和三姨太面相相似,是寧晗香無疑,寧蝶之前沒有注意大堂裡有多少人,眼下一看,嫁出去的大姐和二姐不在,三哥在日本讀書,七弟寄宿在西北的男子學院,其他寧府入族譜的人基本是聚齊了。
難怪桌子要這般大,聲音這般鬧和。
寧蝶腦海中突然跳出霍丞的一張俊顏,也是這麼一次熱鬧的場合,豔陽天裡父親帶他過來,對他問在場的女子,可相中誰。
霍丞這個身姿不俗的男人,目光像三月的春風,揉開滿城的□□,只輕輕地往寧蝶這裡一暼,霎時叫人心悸。「你叫什麼名字?」
所有的人都朝寧蝶看過來,沒想到平時毫不出色的八小姐會吸引這麼優秀的男人。
「寧蝶。」她的淡定裡,偷偷地夾雜著不穩的心跳。
「寧蝶——」
納蘭氏喊到第二聲,寧蝶方回過思緒,滿桌上的人都把目光看向她,寧蝶一陣懊惱,自己怎麼會因為想起這種事而失神。
「老爺問你話,」納蘭氏補充道,「問你這些年在西南過得如何。」
寧蝶穩了穩聲音,「在西南一直讀書上學,沒有什麼其他好說。」
寧沉卻像表現的很有興趣,「聽說你是在西師大學堂唸書?果然是我的好女兒!」
西師大學堂,那可是名校,一個女子能讀書到這個地步,許是了不起了。
「哼,還聽說是在拍電影拋頭露面了。」見不得父親這麼寵溺剛來的寧蝶,寧晗香不滿地嘀咕,被身側的三姨太狠狠地掐了一把。
「疼!」寧晗香受驚,她身體偏胖,挪胳膊咋呼時能鬧出不小的動靜,「媽你幹嘛掐我,我說的就是事實!」
寧沉的臉色黑得難看,正要發怒,寧蝶就已經溫和地笑道,只是笑意淺淡,「你說的沒錯,我是在拍電影,但這是我私事,你不需要操心。」
「你以前做這些事我自然不操心,可你現在既然是進了寧府,丟的就是我們寧府的臉面!」果然四姐說的沒錯,這個新來的寧蝶不是個省油的燈,寧晗香毫不嘴軟。
寧蝶放下筷子,定定地看著她,「我有說過我要做寧家的人嗎?」
整個談話越來越不成樣子,寧沉煩躁地拍桌,「好了!晗香,你妹妹好不容易回來,你幹什麼和她吵!」
寧晗香頗覺委屈,水汪汪地衝她母親看,三姨太臉色難看起來,「老爺,人家可親口說自己不是寧家的人,我們家晗香,哪來福氣有這麼厲害的妹妹。」
「你給我閉嘴!」就算是自己最寵愛的姨太,寧沉為大局也顧不得心疼,「再多話,給我滾回房間去!」
寧沉畢竟是馬背上打江山的人,怒髮衝冠時難有人會不被氣勢震懾,三姨太憤懣不平地閉上嘴,筷子把碗裡的飯要戳出無數個洞來。
「寧蝶,」寧沉轉而換了一張心平氣和的笑臉對寧蝶說道,「你是我女兒,就是寧家的人,這是如何都改變不了的事,以後你就住在寧家,寧府就是你的靠山!」
寧蝶淡然地道:「我不需要這個靠山。」
說來好笑,寧蝶卻覺悲涼,「難得您忘記昔日對我媽媽的承諾了嗎?您說今生今世,只娶她一人,只有我這一個女兒,既然您不是當初信守承諾的人,我又為什麼會是您的女兒。」
前世讓母親鬱鬱而終,自己更不曾享受一點父愛,這個父親對自己來說,不要也罷。
「胡鬧!」寧沉大氣,摔了碗筷,「哪個男人不是三妻四妾,那些只當是哄哄你媽說的話,你還當了真,你身上流有我寧沉一半的血,你就是我寧沉的女兒!」
話說到此,寧蝶仰起頭,直視寧沉,「你歸根結底不是想認我這個女兒,是想認霍丞這個女婿對吧。」
一語戳中,寧沉老辣的臉上有些難堪,當著家裡大大小小人的面,他不願丟人,揮手語氣惡劣地道,「你們都下去,除了夫人和姨太太,都給我回房間不許出來!」
年紀小的丫頭不滿地嘟嘴,但還是跟著丫鬟回去,寧晗香臨走前,不忘瞪了寧蝶一眼。
「說吧,」這下大堂裡不再有多話的人,寧沉忍住怒火,對著寧蝶問,「你是哪裡對我不滿,如果是這些年對你們母女的不聞不問讓你心生怨懟,今後我會補償你們母女,接你媽……」
「不需要,」這已經是晚上寧蝶第二次說這話了,她神色哀傷,「我不想讓媽媽看見您三妻四妾的樣子,她只會更加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