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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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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時卿站在三丈遠的地方,唇角微彎,一雙斜挑的鳳目隱隱含笑。

這丫頭長進得不錯,都學會故地重遊思慕他了。南下一趟也算走得不虧。

他心中暗暗自得,元賜嫻卻根本沒聽清他問了什麼,只是出神地望著他。

雖說戰事結束一刻,她腦袋裡繃緊的弦就徹底鬆了,但想見陸時卿的念頭卻在心底紮了根,非但不減,反倒日復一日生長茂盛,哪怕因氣他不給音信,面上故作不在乎,假意心情很好地跑來踏青,也還是沒法自欺。

否則她怎會在被問及想去哪的時候,脫口而出說了這裡?她不得不承認,她想見他的心意,已經迫切到急需重遊故地來紓解。

她是真的被他擄了。

除夕夜,阿爹質問她,旁人都可替大周赴死,為何唯獨陸時卿不能。

她彼時沒答上來,因她自己也想不通,她從小接受的教導怎會叫她說出那樣大逆不道的話。直到翌日,聽見阿兄口中一句「當局者迷」才驀然醒悟,原來那個答案是:因為她喜歡他。

因為喜歡,所以自私,所以全天下最在乎他的生死。

日升日落與她無關,物生物滅與她無關。山川浩渺,天地闊大,可她只看見他。

陸時卿他,從一座靠山,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的人。這個人現在就在她眼前,離她不到三丈,她想抱他。

元賜嫻眼眶一熱,拔步衝出小室,奔到他跟前張臂圈住了他。

陸時卿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抱撞得心膽俱麻,一愣之下垂眼看她,卻突然聽見一陣低低的抽泣聲。她說哭就哭,埋首在他頸側,把淚流得酣暢淋漓,很快就打溼了他的衣襟,悶頭道:「你還知道回來!」

陸時卿慌了。

他此番南下,誠然是為救國而去,但如果不是因為元家,他未必選擇親手來辦此事。他始終覺得元賜嫻這丫頭看似面熱,實則心硬,既然自己替她做了靠山該做的事,未必不能趁機討點什麼,譬如叫她急一急他。

因此回程一路,哪怕他心焦如焚,馬不停蹄,為能早日回到長安與她提親,不惜天天吹風吃土,卻也數次忍住了給她報信的衝動。

但他現在後悔了。

陸時卿張了張嘴復又闔上,再張了張嘴,再闔上。大敵當前口角生風的人竟因為一個姑娘的眼淚,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長久的沉默後,元賜嫻淚都哭幹了。她從最初的激越裡回過神來,手臂微松,仰頭瞅著他憋屈道:「陸時卿,你太無情無義了,一聲不吭走人就罷了,歸途不給報信也算了,現在我都哭成了這樣,你連抱也不抱我一下嗎?」

陸時卿這才意識到自己腦袋梗塞了,忙伸手回抱住她。這一抱,卻覺她裹在棉裳裡的腰身窄了一圈,原先便是盈盈一把,如今竟都有些不堪折的味道了。

元賜嫻瞧見他這怔愣的神情,抬手抹了把淚,心中低哼一聲。她臉上瘦得不明顯,這下可叫他發現了吧。

她抽噎了一下,抱怨道:「光抱就完了?這麼多眼淚,你都不給擦擦?」說著,揚揚下巴,垂眼示意她臉上的淚痕。

確實哭得一個梨花帶雨,本就溼霧迷濛的一雙眼簡直成了一汪池水,陸時卿終於開口,看著她道:「我沒有帕子。」

沒帕子就不擦了啊,沒帕子不會用手啊。他是不是又在嫌她髒了?

元賜嫻心裡頭正咆哮,卻忽見陸時卿收攏了圈在她腰後的手臂,然後低頭湊到她下巴處,親了她一下。

準確地說,是含了她一滴懸而不落的淚珠子。

他接著上句道:「只能這樣擦。」

元賜嫻睫毛微微一顫,卻沒有出言抗拒,順從地閉上了眼睛,仰起臉一副要他伺候的模樣。

陸時卿頓了一頓,得了應允便移唇往上,繼續親吻她的淚痕,一點點緩緩推移,慢而細緻,從她的頰側到眼下,再到實則並無淚痕的鼻尖、眼瞼、眉心。

每一下都是蜻蜓點水,每一下都似情深義重。

元賜嫻在他一下復一下的吻裡想到,其實她當初是被許如清誤導了。自打聽了她的建議,她便將投懷送抱當作拿下陸時卿的一種手段,因此主動獻吻,或在被他親的時候半推半就。

欲要征服他的意念太過深重,以至覆蓋了本該有的臉紅心跳,也叫她忘了至關重要的一點:倘使換作一開始,哪怕她再想討好他,也絕不可能願意如此。

她願意,是因為潛意識裡根本沒將這樣的親密當成一種犧牲。

在她眉心落下最後一吻後,陸時卿喉結翻滾,聲色喑啞地道:「擦完了。」

元賜嫻皺皺眉頭,繼續閉著眼睛,催促他:「沒有呢。」說完,撅了撅嘴巴示意。

陸時卿趁她看不見,忍不住無聲一笑,重新低頭貼住她的鼻尖,然後輕啄了下她的唇珠。

這樣就完事了?元賜嫻睜開眼來,目光哀怨。

他之前明明不是這樣親的啊,那種上天入地的,狼奔虎嘯的,排山倒海的呢?

陸時卿瞥了眼竹樓底下,嘆口氣道:「等我先去剜了你阿兄的眼。」

元賜嫻心裡「譁」一下巨浪滔天,掙脫了他,猛然回頭趴在欄邊往下望,就見元鈺一手捂眼,一手朝上打手勢示意他們繼續,一路慢慢後撤。

她揪起臉哀嘆一聲。她都忘了阿兄和阿孃也在芙蓉園了。

元賜嫻回頭看看陸時卿,見他注視著自己,這下有點知羞了,抬頭望了望天,理了理鬢髮,然後沒話找話道:「你怎麼找來了芙蓉園?」

他無奈答:「因為上門提親,發現女方不在家。」

「……」蒼天啊,她錯過了什麼。

元賜嫻趕緊道:「在家在家,馬上就在家了,女方現在就回家。」說完拔腿就跑。

陸時卿心裡哭笑不得,快走幾步扯過她胳膊:「你阿兄阿孃可能先回去了。」言下之意,她沒有馬車坐了。

「好吧。」她苦了張臉,總覺這步驟哪裡怪怪的,「那我坐你的馬車,跟你一起去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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