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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得鹿夢魚(九)(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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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一切動作才會這樣順利,趁著宋瀾心亂之時?,將一樁荒謬的舊案栽到宋枝雨身上?,皇帝自然樂見這樣的結果,連問都沒有多問一句。

宋枝雨如今的情態,必定是想清楚了宋瀾的涼薄。

可惜深溺其中的宰輔還沒有想明白。

而且葉亭宴心中也好奇——等到這些人一一除去之後,宋瀾也會這樣對?落薇嗎?

那?落薇提前佈置、想要奪權,是因為看出了他的心思?

突聽琴絃錚然一聲、齊齊斷去,葉亭宴回過神來,見宋枝雨雙手被勒出十道血痕,而她恍然未覺,幾?近瘋癲地伏在?琴上?哈哈大笑起來:「當年、當年……」

她抬起頭來,看向葉亭宴,似乎也不在?意他是誰,只是輕輕地道:「當年我才藝詩畫,根本不輸蘇絮,我從前總想著,就因為她是名相之後、是二哥的儲妃,便叫甘侍郎、正守先生都不在?意我的才情,程門立雪也換不來他們一顧麼?」

絮——詠絮的絮,落薇許久未被喚過的字。

葉亭宴眉心一蹙,剛要說?些什麼,宋枝雨便重抬了頭,用?滿是鮮血的雙手理了自己的鬢髮,對?他說?:「這位大人,今日可是來奉詔賜我死罪的?」

葉亭宴淡淡答道:「臣今日奉的詔是問殿下是否認罪,殿下金枝玉葉,總不能入刑部、入朱雀,好歹是要體面些的。」

宋枝雨慘然一笑,問:「陛下還有什麼話告訴我?」

葉亭宴瞧著她,目光中有幾分悲憫:「陛下勸殿下知趣。」

聽了「知趣」二字,宋枝雨撫摸過手邊的斷絃,緩緩將手指攥成了拳。

葉亭宴餘光掃過,忽地發覺她的琴是他當年送的生辰禮,名為「燒桐」,江南春巡歸來時?,他給?每一個?兄弟姐妹都帶了禮物。

他定定地盯著宋枝雨手心溢位來的血,心中微痛,宋枝雨沒有察覺到他的目光,只是自言自語道:「早知會有今日……」

宋瀾要他今日來公主府問話——若只是尋常問話,何必勞動他來,他本領文官職權,又在?朱雀辦案辦得漂亮,眼見是一條權臣之路,既將他都遣來,擺明是不想留下宋枝雨性命了。

囑咐他來時?,宋瀾在?乾方殿的薰香之後緩緩道:「若皇姐不肯就死,便勸她知趣,朕忙得很?,實在?心力交瘁,還是早些將此事了結罷。」

言下之意,宋瀾如今無暇顧及此事,他既信了是宋枝雨記恨落薇,又見宋枝雨不曾辯駁,便以為確是如此。

當?下千頭萬緒,若拘她入了三司,還不知要鬧出怎樣風波,不如府中賜死,對?外也好說?些。

說?到底,縱宋枝雨自刺棠案來三緘其口、閉門不出,他也容不下這個?知情人。

葉亭宴伸手撫過她的斷絃,想了半天還是決定開口問清楚她在當年刺棠案中究竟是何效用?,還沒開口,宋枝雨便定定看著他,開口道:「我要見蘇絮。」

怕他聽不懂,她還補了一句:「你幫我轉告陛下,寧樂甘願赴死,死前惟願再見皇后娘娘一面,以示歉意。」

葉亭宴意味深長地打量著她:「送邱氏女進宮一事,殿下就沒有旁的想要辯駁了嗎?」

宋枝雨道:「不是這件事,還會有旁的事,我沒有什麼可辯駁的。」

她又理了理耳後的亂髮,平靜道:「你就這樣告訴陛下,他所擔憂的,我自然緘口,見娘娘,不過是心中執念罷了,此願不能圓,寧樂不能就死。」

他留下朱雀近衛,進宮回話,出乎意料的是,宋瀾默然片刻,便開口許了。

「皇姐是皇家兒女,若在明面上與皇后被刺一事牽扯,免不得一場風波,此多事之夏,見過皇后,你便賜鴆酒罷。」宋瀾出神地敲著手中的奏摺,吩咐道,「三司那?邊,就將牽扯宮人送去應付,立秋之後,皇姐病逝,如此結案便是。」

「還有……」

他丟了手中的奏摺,猶豫再三道:「你跟著皇后去,瞧瞧她們二人之間是何情態。」

葉亭宴有些不解,仍是應了:「是。」

*

是仲夏的清晨,朝露蒸騰而去,天色如翡,縹緲薄雲,落薇踏進寧樂公主府邸時?,瞧見的便是一副詭異圖景。

宋枝雨想是在琴前坐了一夜,容色憔悴,十指血汙遍佈,已結了深色的痂,她身側跪了一個?年青男子,想是她的內侍。

昨日她已將府中眾人驅逐,獨這一個?還不肯走。

聽聞人聲,守在一側的朱雀衛終於起身,冷臉將那?男子拖走,男子走時?猶是恨恨,見了落薇也不知膽怯:「殿下,殿下!你為什麼任由他們加害……」

落薇只當?未聞,在?葉亭宴昨日坐下的地方落座,開口道:「聽說?你要見我。」

她朝葉亭宴一瞥,葉亭宴會意地遣散了眾人,自己卻守在?相距十步之地,此處幾?乎聽不見言語,卻能看見二人神色——落薇不會叫他聽的,但他確實也在?好奇,宋瀾想叫自己看這二人什麼「情態」。

宋枝雨瞥了一側的葉亭宴一眼,勾著唇角,嘲弄的神情:「聽聞我的案子是這位宋瀾近日的愛臣辦的,方才我瞧你二人神色親密,怎麼,他是你的入幕之賓?」

落薇並未驚異,手都沒有抖一抖:「你的眼力還是這樣好。」

「皇兄死後,你倒是變了副模樣,」宋枝雨笑道,「這樣也好,你這麼坦誠,比從前那?副遮遮掩掩、得了便宜還要賣乖的樣子好多了。」

落薇淡淡道:「你要見我,究竟想說?什麼?」

宋枝雨反問道:「難道你就沒有話要問我嗎?我是怕我死後,你輾轉反側,後悔沒有來問我,才拼死喚你來的。」

「當年送阿霏進宮的人是舒康,你心知肚明,為什麼要將這罪名認下來?」落薇平靜地道,「哦,我來猜一猜,這些年你想清楚了,當?年之事你參與良多,宋瀾留不下你的性命,遲早要殺你。他將人證物證找得這麼全,垂死掙扎又有何用?,你厭倦了等死的日子,乾脆給?自己找個?痛快,是不是?」

宋枝雨瞪大了眼睛:「從前甘侍郎說?你聰明,我一直不肯承認,今日卻是不得不承認了。」

她說?完這句,湊近了盯著落薇的臉,放輕了聲音:「等等,你居然早就知道刺棠案的幕後黑手了?哎呀,虧宋瀾還要我‘知趣’,他是篤定了我不敢對你說。」

「不對?,他派這群心腹侍衛來,就是為了借我試探你知不知道,看來你的日子也不好過——不過宋瀾也不知道,他的親信已成了你的入幕之賓罷?這真是好一重又一重的無間道,蘇絮呀,你真是天生就該生在皇室、與他們斗的。」

落薇對?她眨了眨眼睛,輕聲細語地道:「對?啊,要不然怎麼說我聰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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