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見過他?」
「觀音殿是為四面像而建,建設之前,梁木匠來過寺中,與工頭一起商討高度尺寸,與貧僧有一面之緣。」
竇文點點頭:「我想也是他。」
「罪過,罪過。不知梁木匠為何如此?」了澄開始念《地藏經》。
竇文腳下踩著血漬看著屍體,語氣陰鷙:「了澄大師,別唸了,你再念下去,在座所有人都要被你一起超度了。」
「梁木匠,為做這場觀音變鍾馗的戲,真是花了大心思了。」竇文冷笑著,繞著屍體踱步,「他把聖上的金絲楠木雕成三面觀音、一面鍾馗,霍槐去驗時,梁木匠耍花招瞞天過海。而他在製做聖像時,掏空雕像內部容他藏身,並在聖像衣袍紋路處巧留細孔。大師快來開開眼。」
了澄並不想看,又不敢不看。只好走近橫置的四面像。果然,雕像衣袍轉折的紋路里藏著一排排細孔,若不是還有血水從裡面滲出,只會當成裝飾的花紋。
竇文指著開啟的四分之一蓮座的內面,那裡鑲嵌著一個鐵環扣:「聖像從木雕坊運來之後,梁木匠找機會,從底座預留的入口鑽進去,用足尖勾著鐵環,把這塊蓮座合回原處,嚴絲合縫。然後他躲藏在裡面,等聽到開光儀式開始,便割了自己脖子。人的頸部割裂,血會噴湧而出。聖像內部空間擠窄,血液無從洩露,便從這些細孔滲出,製造出血染聖像衣袍的效果!梁木匠啊梁木匠,你不愧是木雕佛像天下第一人。這木雕,都讓你玩活了。」他對著屍體半邊塗滿血的臉說話,毫無避諱之意。
了澄的臉色比屍體還要灰敗:「梁木匠為何如此?」
竇文臉上陰雲密佈:「他都已經死了,咱家如何知道?咱家唯一知道的是,此事無法與聖上交待,大師,咱們要掉腦袋了!」
了澄身形晃了晃:「竇將軍,此事真的與貧僧無關啊!」
竇文瞥著他:「難道與咱家就有關麼?」
了澄趕忙低頭:「貧僧不是這個意思,自然與竇將軍也無關!」
竇文深深嘆口氣:「與我們都無關。是這梁木匠墮入邪道,不惜自我殘害,存心冒犯天尊,玷汙佛道!立四面觀音原是聖上祥願,卻被這梁木匠變成大凶之事!聖上絕不會願意讓人知道此事。大師你,我,還有貴寺上百名僧人,凡是知情者,都得死!」
了澄駭得袈裟簌簌顫抖:「貧僧一條命無足輕重,弟子們何其無辜!竇將軍,求您想想辦法!」
竇文翻起眼皮看著他:「若聖上不知此事,便什麼事都沒有了。」
了澄茫然道:「在本寺立這尊金絲楠木的四面觀音像,是聖上的旨意,怎麼可能瞞得住?」
竇文嘴角的皺紋繃著深刻的弧度:「除非,將大凶之事反轉,再變成大吉之兆!」
了澄忙說:「請竇將軍指教!」
竇文目光渾濁,眼底似有鬼影層疊:「大師修行多年,也該飛昇了吧?」
了澄呆愣住。良久,臉上浮現悲愴:「阿彌陀佛,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竇文笑了:「大師此言差矣。您是飛昇成佛,怎麼能說是下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