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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混元幡夢(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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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以後,哥哥時常回到仙界,胤澤卻一直陪著我,在溯昭住了兩個月。這兩個月裡,我們日夜形影不離:我帶他品嚐溯昭酒食,他獨愛爆炒蓬尾肉和玄丘老釀,口味之重,可與他的外貌背道而馳;我們曾一起去藏書館,他買下了「溯昭五傑」的所有文集,一天就把它們全部看完;他對溯昭的冰雕之藝很感興趣,還無師自通做了好多冰雕,其中半數都是我的樣子……

除此之外,都是我在跟他學東西。他教了我很多安邦之道,告誡我,國以民為本,德本財末。時逢天旱,要隨車致雨。性格孤僻的胤澤神尊竟說出「國以民為本」這種話,說起來古怪,卻也正常得很。畢竟他是神尊。

跟他在一起後,我看書看得少了,他會強迫我跟他共閱一本書。看的都是仙界古籍,雖然有趣,卻很晦澀,讀起來慢如蝸牛。知道他看書看得快,我心中就很著急,想方設法想要找點別的事做,他卻捏住我的臉,一字字為我解說。

他寫得一手好字,曾手把手教我,讓我體會到了什麼叫見龍蛇走,盤蹙驚電。

跟他在一起,哪怕他不主動教我,我也可以「偷師」很多東西,例如他睡覺前,總喜歡用術法在靴子裡變一塊固冰,讓它把靴子撐得滿滿的,這樣翌日起來,鞋子就跟新的一般。他看上去總是優雅得體,跟諸如此類的生活習慣脫不開干係。

總之,與胤澤在一起時間越長,我就越能感到與他在一起的好處。不僅是幸福,還時常覺得自己在飛速變為成熟拔尖之人。

對了,我們還一起趕上了採珠日、參加過集體狩獵。

溯昭的打獵可有意思了,騎著飛禽或走獸,在叢林中射出小水袋,當水袋靠近野獸,便用縱水術把它們變成冰塊,刺穿野獸要害,給它們個痛快。到了夜晚,我們時常坐在洛水旁賞月,在四通八達的城道中散步。

這種時刻,街上總是有眷侶成雙成對,而我們不過是其中最普通的一對。有一天晚上,我們還在街上遇到喬裝出門的二姐和孔疏,姐妹倆相視一笑後,又互相調侃起來。

當然薑是老的辣,我說得再多,也被二姐一句「你倆何時成親」堵得說不出話來。她是舒坦地走了,之後只留我尷尬地面對胤澤。

「二姐的話,你可不要當真。」我撓撓頭,「我、我不會和你成親的。」

胤澤道:「為何不想?」

「只要你陪著我,我就滿足了。成親與否,並不重要。這都是為你好。」

「口口聲聲說是為我好,我倒是沒看出有哪裡是為我好。若是不成親,那有孩子該如何是好。孩子叫著爹孃,爹孃卻不是夫妻?」

「那當然那是孩子也不可以要。」

他不怒反笑:「我如此待你,你卻連孩子都不願為我生,真是我的好薇兒。」

我連連搖手:「不是不是。我當然願意,只是,我活的時間不長啊,如果你娶了我,痛快百年,你便要當個千年鰥夫。若是再帶上孩子,孩子還是半靈……確實不划算。母親的血統,也是很重要的吧?」

冰輪無私,臨照千里,空中有溯昭氏望月起舞,在地上與落花之影交疊搖曳。

半晌,胤澤才緩緩開口道:「就因為你覺得自己活不長,所以,就不願在我生命中留下任何痕跡,是麼。」

「這個……我只是不想你日後睹物思人,觸景心傷。」

「這些問題,你以為我沒想過麼。你回到溯昭之前,在白帝山,我就問過你一些話,不知你還記得否。」

他說的話,我是想忘也很難忘記。當時他說,有的事我自覺難熬,對別人而言卻要難上千倍。畢竟,人死了便了無牽掛,活著才是痛苦……想到此處,我倏然抬頭:「那時,你指的就是我壽命這件事嗎?」

「是。」

「胤澤……」我的眉心都快絞成了麻花。

「從那時起,我就想通了。所以,就算你只能活兩天,我也會娶你為妻。」他說得平淡,卻異常堅定又不容反駁。

我聽得心碎,上前一步,緊緊抱住他的腰。他也回抱著我,卻用力極輕,極為小心,像是我下一刻便會消失般:「以後不許再說這種話,知道麼。」

他聽上去很累,且小心翼翼,想必我方才的話讓他有些難受。我把鼻涕眼淚全部揩在他的懷裡,像個犯了錯的孩子般嗚咽道:「胤澤,對不起,我只是太喜歡你了,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如何才能讓你開心一些,讓自己少欠你一些,我真的不知道……」

「只要維持這樣便好。」他順著我的腦袋,輕輕撫摸我的頭髮,「我知道你無法離開溯昭,現在也無法跟我回上界。不過,待我們成親,和你二姐都有了子嗣,便可以把溯昭交給他們管。到時,你也是我的妻子了,可以跟我回神界。到時候,說不定一切問題都有了解決方法。」

我聽得開心死了,抓著他的衣襟,抬頭期待地望著他:「真的嗎,那我幾時嫁?明年來年好麼?」

「到那時成親,你是想大肚子嫁進門麼?」

「等等!等等!」我提心吊膽道,「大肚子嫁進門?為何啊!」

「就我們現在的同房頻率,你若那時還沒懷孕,那我還是男人麼。」

我悲鳴一聲:「哪有這麼快的,我完全沒準備好……」

胤澤吻了吻我的唇,柔聲道:「我們的孩子,必然很可愛。」

我先是迷離惝恍地暈了一下,隨即晃晃腦袋道:「這不是可不可愛的問題!」

「那是為何,你還是不願意麼。」

「當然願意!你待我這樣好。」

「那便是了。」胤澤淡淡笑了,在我耳邊低聲說道,「知子之好之,雜戒以報之。」

然後,他握住我的手,在拇指上套上了個冰涼的東西。低頭一看,那是他一直戴在右手的青玉戒。雖然他從未說過,但我知道這是對他很重要的東西。我出神良久,再驀然抬頭望著他。

此刻,寂夜展開丹青畫卷,繪製出一幅月都之景:圓月落春樹,玄鳥穿庭戶,凋花如紅衣,淺披行人肩。畫卷中央,便是我風顏絕代的心上人。

我摩挲著戒指,拾掉他肩上的花瓣,臉頰發燙地輕靠在他懷裡。

這一刻,連眨眼都覺得很費力,所有力氣都被甜蜜耗盡,只剩下一口氣呼吸。

確實,從喜歡上胤澤的那一刻起,我便一直害怕自己壽命短暫,會變成我們之間最大的障礙。從我們相愛的那一刻起,我就擔心他有一天會因失去我而孤單。但是,命運和我們開了一個大大的玩笑。

因為這樣的擔憂,從來沒有應驗過。

我們原本決定再過半個月就回仙界成親,但是,這之後三天,便來了三個不速之客:開軒君帶著黃道仙君和如嶽翁,第二次前來攻打溯昭。正巧這一日哥哥也回到溯昭,甚至不用胤澤動手,我便協助哥哥,把這三個混賬打得落花流水。

這三個人也真是狠毒不堪,上次就已經害得我們家破人亡,這回還敢再來。開軒君是個偽君子,進溯昭後挑釁最厲害的人是他,發現情況不對勁兒,最先溜之大吉的人也是他。

遺憾的是,黃道仙君還是有些難對付,我們忙著和他對抗,便沒能捉住開軒君。不過,看見哥哥的紫虛之劍在空中飛舞,一下便把那兩個人刺得跪地不起,我心裡別提有多解恨。最後,我們活捉了黃道仙君和如嶽翁,把他綁到了二姐面前。

令我們甚感詫異的是,剛被送進來,黃道仙君看了一眼胤澤,立即咬破了嘴裡什麼東西,兩眼一翻,吐血身亡。只有如嶽翁,如皺巴巴的老耗子般打著哆嗦。

二姐和我一樣,對如嶽翁那惡毒的老臉憎恨至極,重重一拍椅背,怒道:「無恥之徒!殺我父母,竟敢再度來犯溯昭!朕今天就殺了你!」

「陛下慢下手,我有話要問他。」胤澤走出來,居高臨下望著他,兩側顴骨上的水紋印記浮現了一下,又迅速淡去,「說吧,是誰指使你們來的。」

如嶽翁也陡然明白了當下情況,想要自盡,卻聽胤澤道:「黃道仙君,真不知道以後在仙界史冊上,他會被寫成個什麼狐鼠之徒。但全屍肯定是留不了了,薇兒,晚點拿去喂玄月罷。」

我不滿道:「玄月才不吃髒東西。拿去餵狗,溯昭的狗最喜歡吃心肺。就怕這老傢伙沒這兩樣東西。」

如嶽翁雙腿一抖,直接跪在地上:「胤、不,祖宗,求求您網開一面,給下仙留個全屍罷。下仙也是中開軒君那廝的離間之計,現在悔不當初啊……」

「少跟我說廢話。是誰指使你的?」

如嶽翁看看周遭,似乎不便開口。胤澤把他帶出了殿外。二姐走過來,小聲疑惑道:「薇薇,何故如嶽翁怕胤澤怕成這樣?莫非他是什麼上仙,比臣之還高位?」

我點點頭:「差不多是吧。」

「胤澤的名字是怎麼寫的?為何我覺得很耳熟。」

我老老實實在她手心裡寫下這兩個字。二姐琢磨良久,頓時花容失色:「天啊!!」

「噓……他不願張揚。」

二姐捂著胸口,上氣不接下氣道:「你開什麼玩笑,你瘋了嗎?你要嫁給滄瀛神?他、他他……他是我們溯昭的信仰啊!你嫁給他,這也太……」

二姐尚處驚愕之中,胤澤已拷打完如嶽翁回來,用法術把他扔到我腳下:「薇兒,殺了吧,不過他老實回答了我的話,不可餵狗。」

我當然不會輕易動手殺生,只留給二姐處置。二姐讓胤澤廢了他的仙軀,永除仙籍,把他貶為凡人老頭,丟到了溯昭的大牢中等死。

我們正在感嘆漏了一個人,卻聽侍衛來報,說開軒君逃到洛水,被一群百姓捉住。百姓對他積怨已久,衝過去對他亂棍圍剿,竟活活打死了。後來他們把開軒君的屍體抬進殿來,果然腫得像個豬頭,滿身唾沫爛菜,只能勉強看清輪廓。

我們從他身上搜出混元幡和戮仙劍,胤澤道:「奇怪,這兩樣都是紫修的東西,怎麼會到了他手裡?」

我道:「紫修?紫修是誰?」

傅臣之道:「是魔尊。」

「魔尊?不可能吧,開軒君這麼弱,能打過魔尊?」

胤澤勾了勾手指,又一個銅鈴從開軒君懷裡飛出來。他觀察了那鈴一陣,又看看那兩件先天靈寶,道:「我知道了。開軒君是紫修的人。這銅鈴是他與紫修聯絡的法寶,戮仙劍可召喚毒龍,是用以保護混元幡的利器,而這混元幡裡就有紫修要他看守的東西。」

我恍然大悟:「竟是這樣。這麼多年,我一直以為開軒君只是個貪圖榮華富貴的卑鄙小人,從沒想過,他會是魔界奸細。」

傅臣之道:「他的目的是什麼,我們進去一探便知。」

再度進入混元幡內部,場景和上次無甚差別。我道:「這裡可是魔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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