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薄情人回收手冊》小說信息

第44章 成年人的崩潰時刻是難得的放縱,果然都需要精挑細算 (1)(第1頁,共2頁)

字體:

周靈也忘記自己是怎麼回家的。好在百年來的歷史早就為那些遭遇低谷期的女人、傷心欲絕的女人找好了一句萬用的靈丹妙藥,捂著胸口,端出滿不在乎的神情,告訴自己:

tomorrowisanotherday.

沒關係的,大不了明天一切從新開始。疼痛的發作需要時間,大腦下意識麻痺神經,所以周靈也以為自己不難過,也以為自己一切在握——直到半夜三點多鐘忽然醒來。她又夢見了何文敘。夢裡面是高中的回憶。

高一起他就是她的後桌,她只知道這個男生好看。窗玻璃上從來貼著陌生女生的臉,成群結隊,就為了看他。學校貼吧裡大家爭著對他表白——何文敘,名字如雷貫耳。不過是一個好看皮囊的男生,她想,她煩透了那些因為有一張好看的臉而沾沾自喜的人。

可她還是對他改觀了。起因是一次在課間,她一邊刷題,一邊抱著一大包薯片,煩躁的時候,她總在課桌堆疊垃圾食品。背後找他搭訕的女生忽然傳來誇張尖叫,不帶主語地叫了一聲:「吃這麼多啊!」

周靈也指尖微頓,翻了個白眼:又是這套。用拉踩的方式在意中人面前彰顯自我?幼稚。然而外表看不出來情緒,披著厚厚脂肪外衣,周靈也的外表,依然是敦厚又老實的,她的背影像一座山,坐落在題海之間。何文敘瞥了前桌一眼,沒應,只是從抽屜裡拿出球鞋換上。那女生接著發動攻勢:「我胃口超小。好女不過百嘛…我只有90斤。零食一點都不敢吃。」

周靈也忽然覺得難堪起來,抿了抿嘴。裝作不經意放下手中零食,可緊接著,何文敘屈了上半身,拿過周靈也桌上薯片,說了一嘴:「嗯,我也喜歡這個味道。」那女生一愣,何文敘接著側頭對她說:「嗯,你確實不能吃零食,你要是過了一百斤,肯定不如人家好看。」

人家,指的似乎是周靈也。她捏著筆,伏在題海里,莫名的小鹿亂撞。

女生被氣走了。周靈也轉過臉看著何文敘。校草聳聳肩,將薯片往她桌上一放。抱著足球走了。

少女的暗戀,就從這樣莫名其妙的對話裡開始,她不知道他當時維護她的目的,是出於正義?是為了擺脫那個姑娘?還是真的,發自內心覺得自己有那麼一丁點的好看?她期待是最後一個理由,儘管這個可能性——她在照鏡子的瞬間明白,微乎其微。

之後她會偷偷看他打籃球、參加運動會,看無數的女生站在操場邊等著為他送水;看聯歡晚會他被拉去做主持人,領帶扎歪,穿著白襯衫,混不吝地念稿子,而仍舊收穫無數星星眼;她會用家裡的電腦瀏覽學校貼吧裡高價收購他大頭貼,以及八卦他感情史的帖子,再偷偷地點入那些表白他姑娘的qq空間,仔細端詳她們的臉。

再然後,她收到他的那通表白電話,以及奚落——少女的暗戀終結了麼?可王艾米卻說沒有:

「周靈也,你是沒有喜歡他的勇氣,所以你乾脆把這份勇氣,變成報復的動力。」

你不是真的薄情,你只是膽小、自私、自卑又沒有勇氣,所以拿薄情當做武器。太怕自己愛得卑微,於是乾脆玩弄人心,以為不用情,就能永遠站在感情的制高點。

凌晨三點的北京,灰濛濛一片,星星與燈火都稀疏。周靈也望著窗外,忍不住從臥室探出腦袋,試圖往上看去。可頭頂只有夜色。窗外沒有無人機,也再沒有了,等待自己的那顆心。

夜晚讓人脆弱,自尊可以稍微給思念與後悔讓道。她鬼使神差掏出手機給何文敘發了一句微信:「你睡了麼?我們聊聊?」

對方沒有回答。她怔了怔,退了介面開始玩手機,拇指百無聊賴從影片介面劃過,一下又一下,內心空蕩,音樂填不滿。她又退出看了一眼微信介面。始終沒有未讀資訊——他只是沒看到吧,她猜想。

抱著膝蓋,周靈也將腦袋埋入睡裙裡,最終還是昏昏沉沉墜入夢裡,睡眠清淺,直到手機叮咚一聲將自己吵醒。

「何文敘回訊息了?!」

她猛地睜開眼,手忙腳亂翻出手機,才發現是群訊息——她、何文敘、萬初堯以及關如葭等人所在的直播工作群。發訊息的人是關如葭與萬初堯,行文格式與內容一模一樣,打著官腔,說兩個人因為個人原因打算暫停直播合作事宜,感謝一直以來的相處與配合,來日再會。

時間是清晨6點。

雖然知道直播人晝夜顛倒,過另一個時差生活,但萬初堯與關如葭的宣告選擇的時間實在刁鑽。好在昨天沒直播,早睡的人這會醒了不少,大師在三分鐘之後回覆了一串問號:????像是不明情況。群裡無人回答,又過了一會兒,群成員數量瞬間驟減了兩名——

萬初堯和關如葭釋出完宣告之後就退群了。

下一個瞬間大師給周靈也發來私信:「萬初堯什麼情況?為什麼葭葭姐也不回我微信了?」

周靈也怔了怔,回一句:「應該是計劃很久的了。」

「這不行!我得找我老大去。他們走了,咱這還怎麼搞…不行…」

一團抱怨裡,周靈也只看見了「老大」兩個字,破天荒第一次將搞錢這件事情在腦子裡向後移了移,收到大師微信的剎那反應竟然是:「對啊!出大事了!我可以去找何文敘商量商量啊!!」

念頭落下,周靈也握了手機趿拉著拖鞋就往門外跑,也不管自己一身睡衣睡褲,加上熬了一晚上的狼狽模樣。

清晨的何文敘家安安靜靜。

客廳拉著窗簾,只透出縫隙裡的微光,是初睜眼朦朦朧朧的天空。何文敘家的大門密碼沒變,過往他總是縱容她隨時上門。她這會兒似乎習慣,只禮貌性敲了兩下門,見無人應答,乾脆直接開門登堂入室。

臥室的門虛掩著,隔著門縫,只能看到一片黑暗。周靈也握著手機孤零零站在客廳裡,客廳的電視黑屏裡照見穿著睡衣睡褲頭髮凌亂的自己,她移開目光,遙望著門縫裡的那一片黑暗,不敢更進一步,也不好後退一步,某一個瞬間,在理智終於跟上衝動的那一瞬間——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實在莽撞又傻。

你在做什麼?穿著睡衣、頂一頭雞窩,跑到昨晚剛分手的男朋友家客廳裡站著。

她愣了愣,也就在那個瞬間,臥室傳來響動——門開了。

何文敘似乎剛剛睡醒,穿著一件白色t恤與格紋五分棉布短褲,一手拿著手機,開門看向自己。四目相對,他沒說話。只偏了偏頭,表示疑惑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萬初堯和關如葭走了。」周靈也第一時間舉起手機,一臉心虛:「那個……我來找你商量的。」

何文敘將目光從她身上涼涼移開。他的五官特殊,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兩條線,露一排牙。讓人想起夏日午後灑滿陽光的籃球場。可但凡不笑的時候,眼尾是微微上揚的,嘴巴與鼻子老老實實待在各自的位置,像一張完美的面具,眼神從眸子裡漠然射出,辨不清他的想法。

少頃,他才點點頭:「我看到微信了。這事我有打算,這會兒太早,晚上去之乎者也商量?」言下之意是你可以先走了。

周靈也哦了一聲,抿了抿嘴,還是迴歸正題:

「…還有…我,我給你發微信了。你是不是沒看到?那個,昨晚的事情,我想和你解釋,我們找個機會……」

「我看到了。」何文敘打斷,似乎有些不耐煩,乾脆邁步路過周靈也走到客廳門前,開啟了門,一手抓著門把手,看向周靈也:「但我覺得沒有再聊的必要了?」

周靈也愣在原地。不真實的感覺再次漫上來,就連大腦似乎被摘下再浸透在了霧氣裡,大概是清晨氣溫微涼?所以,冰涼一點點從她的四肢開始蔓延——何文敘的客廳太冷了,她第一次發現。當然也許不是客廳的問題,是她問題,是她站在了不適合的地方,連腳下的兩塊瓷磚都不歡迎自己。周靈也扯了扯嘴角,試圖讓自己看出來不是那麼尷尬,可惜眼眶微紅出賣一切,她仰頭看著他:「……不是,何文敘…我……」

「我不知道你昨晚睡得怎麼樣?但我真的睡得很安穩,是前所未有的輕鬆。周靈也,我們之間結束了。我不想再重複。」他輕聲開口。甚至沒再看她一眼。

門在身後砰一聲關上的時候,周靈也聽見,隔著門板傳來「滴滴滴滴」幾聲按鍵音——

他在重置大門密碼。

「嚯,所以你們倆……就這樣玩完了?」

嘟嘟姐的定製店裡。食物與酒精混搭著白檀香氛氣味。大下午的燈光半暗不暗,又拉著紗窗,日光半透不透。配合著邈邈懶懶的爵士樂,煙霧繚繞裡頗有幾分晚風燻得遊人醉的意思。周靈也上午含著委屈回家倒頭睡了一覺,一睡醒就收到何文敘給自己銀行卡轉賬——

他將這個月的收入分成提前支付了。潛臺詞明確,是不想繼續合作。

銀行卡簡訊上的一串數字,快要被她瞪出窟窿來,瞪久了才發現眼眶發酸。周靈也抽抽鼻子,很無所謂扔了手機,抱怨一聲:

「真絕情。嘟嘟姐還知道做情敵不影響做生意呢,你倒好。鬧掰了,錢也不賺了。」

這麼唸叨完,倒想起嘟嘟姐這個人來,此刻鼓著錢包,又帶一腔煩悶,最適合消費。

工作日下午嘟嘟姐那裡的人不多,周靈也隨手翻了幾件緊身連衣裙,要麼露肩膀、要麼露鎖骨、要麼掐腰,要麼露腿…件件目的明確。與其說挑選衣服,不如說在升級裝備。報復性消費完畢。拿了酒,往地毯上一坐,就和嘟嘟姐傾訴愛情的苦。

嘟嘟姐大概知道他們倆之前的事情,何文敘與周靈也的直播她偶爾有看,直播時何文敘的眼神總是不自覺粘著周靈也。喜歡是世界上最明顯不過的情愫。她眼睛毒,早就看出貓膩。但看出的貓膩卻不僅僅一處,比如誰也沒有發現:在周靈也回望何文敘時,嘴角含笑,小姑娘的眼神里,藏著自己也發覺不了的溫柔。

「這不擺明了雙箭頭嘛。」她曾唏噓。

而此刻,雙箭頭變成了單箭頭,而故事裡的女主角眼睛微腫,對自己說一句故事喝一口酒,一邊控訴何文敘翻臉太快,一邊懊悔自己不知道珍惜。

「想哭就哭出來吧?哭完了你也不要怕妝沒了,我借你用我的眼霜。」嘟嘟姐試圖安慰,「那個,我刷抖音學到的,眼淚裡面有那個啥、啥玩意來著,哭了之後能有鎮定作用,對情緒好。」

「是內啡肽。」周靈也抿抿嘴,補充:「我上午哭過了已經…這會兒就算了。眼霜也是錢。真想哭的話,晚上洗臉前再哭,哭完了還能敷個睡眠面膜,不傷皮膚也不水腫。」

嘟嘟姐沒忍住笑起來,成年人的崩潰時刻是難得的放縱,果然都需要精挑細算。她打趣:「不如你去何文敘面前哭去,前女友的眼淚,他一定心軟。」

周靈也搖搖頭,堅決否認,「這招看起來價效比不錯,但方向性大錯。我要真去他面前哭,他一定煩死我了。你知道男人最煩哪種女人嘛——被拋棄了之後一哭二鬧三上吊的那種。」

哪怕再難過,哪怕再後悔,哪怕再無措,脆弱永遠只能留在私下裡。對待那些拋棄你的男人,但凡還有一點點的骨氣,都要使出全身力氣,裝作雲淡風輕。

「你要讓他知道,老孃不care你,離開了你,老孃feeldamngood!!」周靈也舉著酒,對嘟嘟姐示範:「應該這樣的,你知道吧?」

瓶裡的葡萄酒只剩下薄薄一層底,嘟嘟姐只喝一杯,剩下的全進了周靈也的肚子。嘟嘟姐迅速算清了酒價,打算一會兒不動聲色加進周靈也的購物總價裡。

嘴上點頭應和,「是的是的。但你知道,女人應該偶爾也要示弱,展現愛意,求一點男人的憐惜。」

「那…這招對何文敘有用嗎?」周靈也眨著大眼睛望著嘟嘟姐,臉上泛紅,眼睛空空,顯然已經有些醉了。

嘟嘟姐看著周靈也許久,方才幽幽搖了搖頭:「沒用。我見過很多喜歡何文敘的姑娘,各種各樣的招式都用過,比你好看的、聰明的,大有人在。如果說他之前對你有那麼不一樣的感覺,但也是因為他選擇了你。感情的主動權,從來在他自己手上。」

「所以,這事徹底完了,對不對?」

或許是酒喝太多,也或許是腦袋中的麻木一點點解除,二十多個小時的時間總算一點點讓她明白、再確認,自己究竟失去了什麼。

嘟嘟姐摸了摸她的頭安慰:「男人沒有了,那就專心搞錢好了。搞錢才是正經事嘛。轉移一下注意力。」她揮了揮手機:「你看我,從失敗的婚姻裡出來,現在還是有二十多歲的富二代打賞我,找我獻殷情。昨天我們見面了,人家帥的要死哦!所以女人嘛,失戀不可怕,只要單身,就永遠都有希望與前途!」

嘟嘟姐的雞湯太滿,周靈也胡亂扯了扯嘴角算是喝下。

腦袋裡胡亂想著,合夥人都和自己一刀兩斷了,還去哪裡搞錢?

下一秒,手機振動,大師微信恰到好處躥進手機裡:「姐,老大說你和他也散夥啦?直播這件事情真的不繼續了?千萬別啊!!直播這事情好不容易做起來,這會兒不幹,我們喝西北風嗎?我不知道你倆什麼情況,但仁義不成買賣在啊!!分手了也可以一起搞事業嘛,就像你和萬初堯那樣!」

頓了頓,大師又發來一張微博圖——是關如葭的直播預告,預告上赫然大字寫著,「擺脫戀愛腦,獨立女性的直播首秀!」而底下的第一條熱評id,就是「無敵芭芭糖」,再往下翻,全是何文敘之前直播間的熟客。

「你看!他們分明倆擺了我們一道啊!!姐,你咽的下這口氣?!」大師義憤填膺。

周靈也猶豫幾秒,回過去:「那…你們老大咽的下嗎?」

「咽不下他也沒辦法啊。他腦子又沒你好使[閉嘴]。」

她想到什麼,嘴角微微彎了彎,給大師回過去:「我可以幫你們。」

「太好了!!江湖救急!姐你快來之乎者也!!」

周靈也提著包要走的時候,嘟嘟姐一愣,「要走了啊?」指著周靈也身上那件新換上還沒來得及脫下的緊身一字領包臀裙,修得人膚白貌美:「衣服不換下再走?」

周靈也照了照鏡子,隨手攏了攏頭髮,又從嘟嘟姐桌上拿了口紅仔仔細細勾勒了紅唇。對嘟嘟姐擺擺手:「這件我穿著,其它的你寄給我就行。既然是戰袍——不就應該穿去打砸搶麼?」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