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洶湧人潮裡親女朋友的臉對於向峻宇來說,比讓他在這條街上匍匐前進100米更有挑戰。
他認真地糾結了一會兒,為難地說:「這麼多人。」
那些電視劇裡的男主角可不是這麼演的。方嘉嘉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然後又像一塊被大風颳過的舊牆皮,碎裂,脫落。
向峻宇從當兵之後到現在的生活都是規規矩矩的時刻組成的,他有一套規整的生活準則和秩序,清晰地界定可為與不可為。
方嘉嘉認為自己也不是很有趣的人,覺得兩個人在一起就應該碰撞出一些反常的、意外的瞬間。
要不然,兩個老實人按部就班地談戀愛有什麼意思?
突然就很想挑戰他的那套準則,打破他的秩序。但不是現在,她今天有點累了,來日方長。
「我們回去吧。」
方嘉嘉的表情和語氣裡都釋放出淡淡的失望訊號。
向峻宇側頭觀察著她的臉色,內心激烈地交戰了一會兒,還是不行,當街親吻這種事他實在是做不到。
兩個人貌合神離地走進向寧家所在的麓山苑,方嘉嘉下意識地朝c棟的方向望了一眼。
「絡腮鬍」和跛腿男尾隨向寧但是沒有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報警也無法立案。
她已經聯絡了c棟901的業主,陳述了那兩人的猥劣惡行,不知道業主最終會如何決斷。
過兩天她就要回向善坪,一想到這兩個人還在麓山苑進進出出她就感到不安。
他們牽手經過兩排新栽植的玉蘭樹,路燈灑下一路暖黃。
空氣中瀰漫著園林裡的草木清香和新泥的氣味,方嘉嘉的鼻息間還嗅到了淡淡的甜酒湯圓的味道。
向峻宇心裡一直記掛著那項尚未完成的重大任務。走到花壇邊的僻靜處,他舉起手裡的那幅砂石畫掩擋住可能往這邊探看的視線,低頭在她右臉上親了一下。
整個過程很迅速,可以稱得上是飛快。
方嘉嘉懵了幾秒,又看了看他,「你偷襲我?」
本來還覺得有些難為情的向峻宇沒繃住笑,「你可以反擊。」
方嘉嘉匆匆忙忙環顧四周,的確沒什麼人,她踮了踮腳。
眉開眼笑的向峻宇十分配合地低頭拉近彼此的距離。方嘉嘉忽然偏了偏頭,嘴唇從他的臉頰旁隔空錯過,湊到了他耳邊,「你想得美。」
兩個人的輕笑聲撞在一起,在樹下的光影裡不言不語地擁抱。
他的右手剛摟到她肩上沒一會兒,忽然收起笑容,右手扣著她的右肩轉了一百八十度,兩個人頃刻間從擁抱的姿勢變成了並排站。
被他從懷裡一手撥走的方嘉嘉雲裡霧裡,見向峻宇朝右前方抬了抬下巴,她順著向峻宇的視線望過去,原來是陳新和向寧倆人朝這邊走過來了。
向寧也看到了他們,手臂晃了一下。陳新立刻意會,鬆開了她的衣袖。
四個人碰頭,視線混亂地交織,然後心照不宣地往電梯間走。
電梯上行至23樓,向寧和方嘉嘉進了2302,向峻宇和陳新敲開了2301的門。
李行直接出門,按下電梯的下行鍵。
向峻宇和陳新跟著這位麓山苑業主直接到了小區監控室。
幾個人對著調出來的監控影片把那天的事情經過完整地看了一遍,聽到「絡腮鬍」和跛腿男在向寧門口的對話,陳新怒不可遏地罵了兩句髒話。
保安生怕他們覺得自己疏忽職守,「向寧和那姑娘當天就跟我們說了,我們後來跟c棟901的業主講了一下這個情況,這兩個人今天已經被那裝修隊開除了。」
「那跛子還一直嚷嚷著讓向寧給他醫藥費呢!」保安點開當天小區花壇邊的影片監控存檔,「向寧當時差點把他眼睛戳瞎了。」
三個男人躬身湊近螢幕,看到畫面裡的跛腿男言語挑釁方嘉嘉然後被向寧踹倒在地,男人們都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畫面播放至向寧握著那根茶針刺向跛腿男的右眼時,幾個男人隔著螢幕都感受到了向寧身上那股令人膽寒的殺氣。
這和他們印象中的向寧完全不是同一個人。
監控室裡變得異常安靜,幾個男人都直起腰沉默了一會兒。
向峻宇的車駛出小區,開到了心聆茶社街對面的巷子口。
畢竟是過節,沿街的店家都不急著打烊。
他們仨走進水果店詢問高為峰和方嘉嘉的衝突細節。
「小高平時看著挺和善的,沒想到對一個女孩子下手這麼狠!」
胖得很面善的老闆指了指自己門口的監控,「我們這條街的店裡都有監控的。」
他們再一次站到檢視監控的電腦螢幕前。
監控畫面裡的方嘉嘉一反常態,言辭犀利,句句實話都如利刃捅在高為峰的痛點上。
向峻宇和陳新看到畫面裡的方嘉嘉朝心聆茶社的方向看了看,故意走了幾步調整位置。
他們終於可以確定,她沒有為了安慰他們而說謊,她的確是故意的。
播放至高為峰對著方嘉嘉踹出那一腳,陳新又怒火中燒地飆了一句髒話。
向峻宇眸光冷冽地注視著監控畫面,不言不語。
回麓山苑的路上,向峻宇和陳新都被那些監控畫面揪扯著思緒,無心閒話。
李行望著車窗外的路燈感嘆了一句,「還以為是兩個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沒想到這麼厲害。」
見那兩個男人都沉默不語,李行又問:「那小子什麼時候出來?」
時間快進到八天後的週六,清早的風裡都是自由和陽光的味道,高為峰從拘留所大門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
這個賭徒怎麼也沒想到給自己「接風」的陣仗會那麼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