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的魔咒
這一日,赫連白很是糾結,他不想去參加那個女人的婚禮,可是表哥的婚禮他若不參加似乎又說不過去,正在他進退兩難的時候,有手下來報,說是得了白洛的訊息。這下他完全不用糾結了,白洛那廝十分狡猾,簡直將狡兔三窟這個詞發揮到了極致,他帶人在涼丹城裡搜尋了這麼些天,恨不得挖地三尺,竟是連人影都沒見著一個,如今總算有了他的訊息,於公於私,他都不可能放棄,若是這一回再讓他跑了,下一回便不知道要去哪裡捉他了。
當下,赫連白直接派了代表帶著禮物去參加婚禮,他自己則帶著大批人馬跟著前來報信的探子直撲白洛的所在地。
而這個時候,白洛正在西坊區的大街上饒有興致地擠在人群裡頭,欣賞著那張被一堆人圍觀的通緝令,通緝令上是個相貌還算端正的年輕男子,偏那神情猥瑣得很,尤其是嘴角邊那抹賤兮兮的笑容,簡直是將「壞人」兩個字寫在了臉上。
唔,原來他在旁人眼中便是這麼個形象麼?……
「哎,大兄弟,這人犯的什麼事啊?」一旁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袖,好奇地問。
「這不寫著麼?」白洛指了指那通緝令,順便將頭上的斗笠拉低了一些。
「俺不識字丫。」
「哦,是個朝廷欽犯。」
「難怪看著不像個好人,如果捉到了,能有多少賞金啊?」那人又問。
「……」白洛沉默。
「大兄弟?」那人見他不答,又拉了拉他的衣袖。
「……十兩。」白洛幾乎是磨著牙說出這兩個字的。
太欺負人了!他白洛的項上人頭竟然只值十兩銀子!好歹他也是前任黑衣衛的副指揮使,現任的朝廷欽犯啊!
他幾乎可以肯定,赫連白那混賬一定是故意在汙辱他!
「才十兩銀子啊……」那人嘆了一口氣,似乎也是個嫌少的意思,正打算再問問的時候,一扭頭,才發現剛剛站在自己身旁的那個斗笠男已經不見了。
白洛懷著氣憤的心情打了壺酒,然後摸到了西坊區九號街的白氏米鋪,白氏米鋪的掌櫃是他的心腹平叔,他原是周賞拜託他幫忙安置的一個老管家,如今也成了他少數可以信任的人之一。
見到白洛,平叔臉上連一絲驚訝的表情都沒有,直接將他引進了內院。
內院裡頭有間房是他住慣了的,白洛熟門熟路地鑽進房間,脫下斗笠換好衣服,才剛坐下來,掌櫃平叔便已經準備了幾樣小菜親自送了過來。
揮了揮手讓那掌櫃自己去忙,白洛獨自一人坐在房中就著小菜自斟自飲,正是愜意的時候,門突然被人「咣」地一下推開了。
「小賞,不要這樣嚇人,你也知道如今我是通緝犯,禁不起嚇的。」白洛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呷了一口,頭也不抬地道。
剛剛推門進來的周賞面上不大好看,他皺著眉頭道,「不是跟你說好好在我鋪子裡待著,不要亂跑的麼?!」
「唉唉,不要這樣兇,我只是不想連累你而已嘛,若是躲在你的藥鋪裡被搜出來,你可不就背上了一個窩藏朝廷欽犯的罪名了麼。」白洛笑了一下,道。
周賞聽了這話,臉上的怒色更甚。
白洛掀起眼皮瞧了他一眼,見他一臉氣沖沖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衝著他招了招手道,又擠了擠眼睛,「來來來,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過來陪我喝一杯吧。」
聽他這個當口還有心思說這些不靠譜的話,周賞原本不大願意理他,但看看他這副落魄的樣子,又不忍心就這樣將他一個人丟在這裡,「你回過家了?」
那麼……他應該也知道被剝奪姓氏逐出家族的事情了吧。
「嗯。」白洛點點頭,面上仍是笑嘻嘻的,「回家看看老頭,順便把藥給他。」
藥……
周賞蹙了蹙眉,走到他面前坐下,從他手中拿過了酒壺,給他倒了一杯酒。
白洛……就是毀在那藥上頭了。
如果不是為了那藥,以他那副遊手好閒的性子,又怎麼可能主動報名參加黑衣衛。
周賞第一次見到白洛,是在白氏連鎖的酒樓裡,那時阿爹帶著他去見一個人,中途他嫌無聊便溜了出去,剛到二樓樓梯口,便看到一個粉雕玉琢的少年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鳥籠,正一邊逗著鳥兒一邊踏上樓來,行動姿態之間,恨不得將「紈褲子弟」四個大字寫在臉上。
他是白家的二少爺,白家老爺子將所有的厚望都放在了大兒子白通身上,對於這個不學無術的二兒子倒是容忍度很高,直至有了小女兒白依依,白家的二少爺才漸漸「失了寵」,開始被逼著上學堂練武術。
白家的大少爺白通一向看不慣這個弟弟,尤其是在他加入了聲名狼藉的黑衣衛,為虎作倀地成為了黑衣衛副指揮使之後,兩兄弟幾乎就不怎麼碰面了,如今公主叛變,白洛一下子成了公主黨餘孽,會被趕出家門剝奪姓氏一點也不奇怪。
「值得麼?」周賞看著他,問。
白洛笑了一下,轉了轉手裡的酒杯,「這不是值不值得的問題。」
「你準備一輩子這樣躲著麼?眾叛親離的感覺很好受?為什麼不解釋?」
「解釋什麼?」
「解釋你為什麼要參加黑衣衛!」他這副無所謂的態度讓周賞皺起了眉。
白洛笑著搖了搖頭。
白洛的父親前幾年生了一場大病,明明涼丹城裡最好的大夫都說沒治了,可是白洛不知道從哪裡抓了一副藥回來,竟愣是治好了父親的病。
就是那一年,白洛進了黑衣衛。
旁人不知道,周賞卻是知道的,那副藥產自萬妖山,是閻國師親手調變的,他把自己賣給了閻鳳九,才得了那副藥,只是那藥一直不能斷……
在旁人眼中,白洛是不學無術的紈褲子弟也好,是為虎作倀的黑衣衛副指揮使也好,周賞卻始終看得清楚,他分明比誰都重情,比誰都要緊張他的家人,不管是那個剛正不阿的大哥,是那個重病纏身的父親,還是那個刁蠻任性的妹妹……在他心裡,都是最重要的人。
「解釋了又如何?」白洛仰頭,將杯中的酒一口飲盡,咂咂嘴又給自己夾了一口菜,才道,「這次送回去的藥,大概還能應付上幾年,反正以後我也再沒有那藥了……如今我是個待罪之身,回去除了平白連累他們一點用處都沒有,不如遠遠地走了,大家都省心。」
「走?」周賞一愣,「你要去哪兒?」
「先離開涼丹再說吧,在涼丹城裡悶了這麼些年,早待膩了,出去透透氣也好。」白洛笑嘻嘻地說著,又搶過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看著眼前白洛笑嘻嘻滿不在乎的樣子,周賞突然一陣生氣,他伸手一把打掉了他手上的酒杯。
酒杯掉在地上,「啪」一下碎成了幾瓣。
白洛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地上碎成幾瓣的酒杯,隨即苦笑,「我知道你心裡不爽,可也用不著拿我這個可憐人出氣吧。」說著,他眨了眨眼睛,忽地湊近了他笑道,「我剛剛在路上,可是聽人說,今天赫連家的那位家主要迎娶他的守護巫女了呢。」
感覺到一股酒氣撲面而來,周賞皺了皺眉,頗有些嫌棄地推開了他。
「天涯何處無芳草,女人嘛……不過是個玩意兒,不必這樣介懷的。」白洛說著,又死皮賴臉地湊了上去,「當初你要聽我的話娶了依依多好,依依雖然刁蠻任性了一些,心地卻是一頂一的好,誒,你若這個時候後悔,八成也還來得及,我這次出門正好順便找找那個瘋丫頭,找著了給你送回來咋樣?」
周賞聽他越說越不靠譜,且又被他說得心煩意亂,便甩開了他的手,起身道,「我去替你準備準備,回頭再來找你。」
「誒誒,就這樣走啦?」看著周賞逃一樣的出了門,白洛忍不住搖頭輕笑,拎起酒壺,仰頭又灌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液衝入喉中,說不出的爽快。
誰知白洛一壺酒還沒有喝完,周賞便又匆匆地趕了回來。
「咦?這麼快就想通啦?」白洛笑著抬起臉,卻見周賞沉著臉一把開啟他手裡的酒壺。
「快走,赫連白帶了人往這邊來了。」
白洛愣了一下,九號街的這家米鋪前不久才被搜查過,他確認了不會有問題才回來的,怎麼這麼快就被人找上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