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白那個傢伙……還真個可怕的敵人,早知今日,當初真不該得罪他。
「掌櫃在前頭頂著呢,你還愣著幹什麼,快走啊!他頂不了多久的!」見他這個時候竟然發起了呆,周賞跺了跺腳拉著他便要走。
白洛被他拖著走了幾步才回過神來,他甩開他的手:「你走你的,別管我,我自有去處。」說著,再不看他,轉身便從後窗跳了出去,三兩下便消失在了周賞的視線之中。
周賞愣愣地看著他離開,知他是不願意連累自己,只得作罷。
又看了一眼他離去的方向,周賞沒有離開,而是坐下身來,拎起酒壺,對著壺嘴飲了一口酒。
口中的酒還沒有嚥下,赫連白已經帶人踹開門衝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臉惴惴的掌櫃,掌櫃是被推推搡搡地強行帶進來的,神情狼狽,看起來已經在他們手裡吃過一番苦頭了。
赫連白看了一眼坐在桌前慢吞吞地飲著酒的周賞,又看了一眼地上那灘酒漬和一個摔碎了的酒杯,一抬手,道,「搜!」
大批人馬立刻翻箱倒櫃地搜了起來,不消片刻功夫,便將整個白氏米鋪掀了個底朝天。
「人呢?」見他們沒什麼收穫,白洛冷眼看向周賞。
「誰?」周賞淡淡地問。
「白洛。」赫連白磨著牙道。
「如大人所見,這裡只我一人而已。」周賞淺淺笑了一下,毫不避諱地看向赫連白,眼神清澈,無一絲懼意。
這樣一個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竟然敢當面挑釁白大人,簡直就是在找死,更何況白大人一向是出了名的喜怒無常,當下在場眾人都以為他一定要被好好修理一番了,少說也是要挨一頓鞭子的,可是赫連白竟然只是沉沉地看了他一眼,便回頭道,「把外頭也給我搜一遍,不要放過任何一點蛛絲馬跡!」
眾人應了一聲,又是一番徹底的搜查,結果卻還是一無所獲,最後只得作罷。
「今日是家主大喜之日,周公子不去道賀麼?」臨行前,赫連白忽然道。
周賞愣了一下,隨即垂下眼簾,淡淡地道,「不勞大人費心。」
赫連白哼了一聲,竟也沒有繼續為難他,直接飛身上馬,揚鞭而去。
讓白洛再次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跑了,赫連白此時心情奇差,看看天色,這個時候去參加婚禮也還來得及,他正猶豫著,突然看到車騎將軍林堯帶著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地從街上行過,赫連白趕緊勒緊馬韁,帶著自己的人退到街邊,避其鋒芒。
林堯是當朝國舅,掌管京師兵衛,在先前的長公主叛亂中也立了大功,如今正是風頭十足的時候,只是……看他殺氣騰騰的帶著這麼多人馬,是打算去幹什麼?
赫連白拿馬鞭支著下巴,微微皺眉,看他們行進的方向……似乎竟是赫連府?
今天是赫連家主的大婚之日,赫連府中張燈結綵,賓客如雲,端的是熱鬧非常。
身為公主黨的國師閻鳳九不知所蹤,赫連珈月則因為護駕有功,風頭一時無兩,於是三年來兩位國師相對峙的局面被打破,赫連珈月又成了北莽尊貴無比的唯一的國師大人。自古雪中送炭者少有,而錦上添花的人卻從來不缺,於是來道賀的人幾乎要把赫連府的門檻都踏破了。
丁千樂被喜娘扶著,與赫連珈月牽巾走入中堂的時候,整個人還暈暈乎乎的,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她居然,就要嫁給赫連珈月了……被連進綁架進赫連府彷彿就是昨天發生的事情一樣。
那個時候……她還千方百計想要逃開這裡,可是現在……她居然就要嫁給赫連珈月了。
然後,一輩子就在這裡生活了呢,這個念頭讓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翹。
她微微抬頭,四下環顧,因頭上蓋著紅蓋頭,眼前是一片朦朧的紅,影影綽綽間,只看到四周圍都是人影,在那些人影之中,她幾乎一下子便分辨出了他……那個握著她手中彩綢的另一端的男子,她的新郎,赫連珈月。
「一拜天地!」耳畔,司儀的誦唱聲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丁千樂被一旁的喜娘扶著跪了下來,磕了頭,彎下腰的一瞬,她突然感覺腹中一陣抽搐,疼得她差點直不起腰來,她身子微微一頓,好不容易在喜娘的攙扶下直起了身子,心下里不由得暗暗叫苦,怎麼肚子前不疼後不疼,偏偏在這個當口開始疼了起來,該不是吃壞了東西鬧肚子吧……
唔,應該沒有新娘拜堂到一半去解手的吧……那也太丟臉了。
「二拜高堂!」
剛剛直起身子,便聽那誦唱聲再次響起,喜娘扶著她轉了個方向,丁千樂只得咬牙再一次跪了下去。
忍一下……再忍一下……等拜過堂就好了……丁千樂在喜娘的攙扶下顫巍巍地站起身,死死地捏著手中的綵綢,感覺身上的喜服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夫妻對拜……」
耳中嗡嗡作響,那誦唱聲顯得有些遙遠起來,劇烈的疼痛讓她腦中變得空白一片,她僵著身子由著喜娘扶著再一次轉了個方向,然後彎腰跪了下去,誰知膝蓋一軟,她的身子一下子不聽使喚地向前一傾,整個人便直直地向前撲倒了下去。
頭上的紅蓋頭一下子飄落了下來。
她落入了一個微涼的懷抱之中,並沒有摔在地上,她微微仰起頭,便對上了赫連珈月熟悉的臉。
這樣近的距離,她終於看清了他。
此時的赫連珈月全無往日陰鬱的模樣,一身大紅的喜服襯得他丰神俊朗,只胸前掛著的那朵碩大的紅花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透著幾分喜慶的傻氣,丁千樂勾了勾唇角,忍不住笑了起來。
……難得看到他這副模樣呢。
赫連珈月看著她蒼白的臉上掛著傻氣的笑容,心裡微微一揪,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只摸到一手的冷汗,當下臉色變得十分的難看,「你吃了什麼?」這話問完之後,他注意到了她那張精緻無瑕的臉,只一眼,他的臉色便變得鐵青了,「你吃了妖丹?!」
妖丹?
丁千樂愣了一下,那是什麼東西?聽名字可不像個好東西……
隨即她忽然想起來了昨天下午那個丫頭送過來的那枚神奇的丹藥……可是,那不是他派來的丫頭麼?……
看著赫連珈月難看至極的臉色,丁千樂心裡升騰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她動了動唇,正想說什麼,腹內的疼痛突然加劇,她忍不住低低地呻吟了一聲,然後便感覺那疼痛自腹部蔓延到了腿上……痛得她幾乎就要昏厥過去。
赫連珈月的視線觸及她的腿部,然後眼眸裡立刻暗沉一片,扶著她肩膀的手倏地握緊。
「啊!」一旁,有人驚聲尖叫。
然後那驚叫聲此起彼伏,逐漸加劇,那些賓客們一個個彷彿見了鬼似的,滿面驚恐地向外奔逃,剛剛還十分喜慶熱鬧的氣氛一下子蕩然無存。
整個中堂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只剩下一身明豔的新郎和新娘。
此時的丁千樂正在經歷著劇烈的疼痛,那樣劇烈的疼痛使她無暇去注意身旁的變化,她也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身體的變化,她一時覺得自己萬分倒霉,竟在拜堂的時候鬧起了肚子,一時又在想,赫連珈月說的妖丹究竟是個什麼東西,會不會是她昨天吃下去的那枚丹藥……光聽那名字,就知道吃下去不會有什麼好事……可是是誰要害她呢?……
好不容易等那疼痛稍稍過去一些,丁千樂抬頭看向赫連珈月,正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卻見他正沉沉地看著她,那眼神說不出的奇怪。
……似震驚似憤怒似痛楚……還有一絲說不出來的無力感。
「……珈月?」她被他的眼神嚇到了,什麼話也問不出口,只怔怔地喚了他一眼。
赫連珈月眼神微微一閃,伸手輕輕撫了撫她的腦袋,還沒有來得及開口,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車騎將軍林堯已經帶著大隊人馬直直地衝了進來。
「拿下!」林堯看了一眼丁千樂,一揮手,大聲喝道。
話音剛落,他身後便有士兵衝了出來,將赫連珈月和丁千樂團團地圍住了。
赫連珈月扶著丁千樂慢慢地直起身子,他淡淡地看向林堯,「今天是我大喜之日,林將軍也要來討一杯喜酒麼?」
「娶一個妖物,赫連國師也不怕墮了一世英名。」林堯冷笑著道。
妖物?是在說她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