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映歪著腦袋,不解道:「我當然喜歡他。」
阮喬搖頭,道:「不,你不喜歡。姐姐,我知道你喜歡寧遇,可是他已經死了。」
「你是最清楚不過的,你親眼看見——」
雲映抿住唇,靜靜的望著他。
那雙瞳孔淺淡的眸中沒什麼情緒,可阮喬最害怕雲映這樣的眼神。
但他還是握了握拳,把話說完道:「你親眼看見他掉進江裡,屍體打撈上來的時候,已經泡爛t了,他就是死了。」
寧遇活著的時候,總是萬眾矚目的,他生的好看,這鎮子裡好多少男少女都會來偷偷看他。
他很愛乾淨,衣服總是纖塵不染,教雲映寫字時,雲映不小心把墨水弄在袖子上,他會蹙著眉,輕輕說一句:「怎麼又弄髒了啊。」
然後他會伸手,幫雲映把袖子折起來,告訴她:「墨水不好洗的,小映,下次記得不要弄髒。」
雲映每一次都會說好,可她總是想讓寧遇幫她整袖子,所以她每一次都會故意把袖子弄上墨水,然後等寧遇發現。
次數多了,寧遇大概就知道她是故意的了。
但他沒有拆穿過她,只是看著她輕輕的嘆口氣,然後低聲道:「小映原來那麼喜歡洗衣服啊。」
明明不管什麼時候,他都是清貴雅正的,可那具屍體卻臃腫腐敗,甚至看不清他的臉。
是的,他就是死了。
雲映親眼看見他掉下冰冷的江水。
是為了救她。
這一點,除了雲映自己,所有人都不知道。
雲映面無表情的嗯了一聲,道:「所以呢。」
阮喬盯著她,好像恨鐵不成鋼,企圖叫醒她一般:「他死了,你應該有新的生活,那個赫公子,他就算再像,他也不是寧遇!」
雲映當然知道。
但是世間諸事常常如此,當事實不再令人滿意的時候,還不允許她自己給自己編造事實嗎。
旁人也就算了,阮喬這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少爺,也能在這自以為是的說教她。
阮喬繼續道:「你總該開始新的生活的,你不喜歡他卻選擇嫁給他,每日對著這張臉,你真的快樂嗎?他的存在就是不停的提醒你,寧遇死了,你永遠都走不出來!」
阮喬聲音低下來,道:「姐姐,我不希望你這樣。」
雲映一點也不想跟他理論,她撐著腦袋,有些疑惑道:「阮喬,以前怎麼沒見你這麼關心我的感情?」
好像被什麼攥住喉嚨,阮喬一下哽住,臉色漲紅,他磕磕巴巴道:「以以以前……」
「以前你喜歡寧遇,我知道的,我當然不關心。」
「嗯,所以寧遇死了,你就開始關心了?」
「但不管我喜歡誰,跟你都沒關係吧。」
阮喬掐緊掌心,少年雪白的臉頰紅成一片,他避開雲映的目光,道:「我想關心就關心,你又管不著!」
雲映看他這副模樣,不由挑了下眉,聲音平靜道:「你喜歡我?」
阮喬臉更紅了。
他不知道他在心虛什麼,好像這是一件很丟人,很難以啟齒的事,明明在他的設想裡不是這樣的。他不覺得雲映丟人,路上的時候,他就在想,他要坦坦蕩蕩的把喜歡她說出來。
可是雲映這樣平靜的語調卻讓他生出羞愧感,她明明連一句嘲諷都沒有,他卻覺得是一巴掌扇在他的臉上。
他對他的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姐有了非分之想。
他的沉默無疑坐實了雲映的猜想,她看起來也並不意外,只是輕聲笑了笑,道:「孃親知道嗎?」
正是與此同時,太陽落下山。
赫崢從府外回來,他腿長,步子也大,沒一會便到了院子裡。
他原本想直接去書房,後來又想起昨夜雲映的話來。
有的男人成婚後對妻子不管不顧,讓府中人對她指指點點。
大致是這個意思。
也就那麼一念之間,他還是頓住腳步,打算先回一趟房間。
意外的是,時常敞開的房門這會緊閉著,他走上前,才欲推開房門時,裡面傳來一聲爭吵。
赫崢推門的動作頓了一下。
「知道又怎麼樣,不知道又怎麼樣。」
阮喬再次走上前,好像要用聲音大來掩飾自己的心虛,她道:「姐姐,我不能喜歡你嗎?」
他低下頭,道:「雖然我現在還小,但是我會繼續努力讀書,等我考取功名,我說不定會比這個赫公子還厲害呢。」
「姐姐,你別嫌棄我,我也沒有特別不好。」
「……」
赫崢黑著臉,推開了房門。
天光洩進,阮喬倉惶回頭,男人身影高大,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帶著一種鋒利的壓迫感。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赫崢,很像,確實很像。
但沒有那張畫像上那麼像。
他跟寧遇是截然相反的兩個人。
「你……」
赫崢掃視了一眼阮喬,覺得這人可能是年紀太小,有些雌雄莫辨,他目光懷疑的看了眼雲映,然後對著阮喬問了句:「你哪位?」
阮喬根本不知應該如何應對。
雲映在這時站起身來,走向了赫崢,不同於方才對他的冷漠,她好像整個人都高興了一些,聲音溫和的對男人道:「啊,你怎麼提前回來啦?」
赫崢沒搭理她,他繼續看向面前那個身形瘦小的少年,眉頭越蹙越深。
他當然不會去在意誰喜歡雲映,雲映又是否移情別戀,只是他們才剛成婚,這兩人就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這在他眼裡還沒到他肩膀的男孩,還在他房間裡對雲映大膽示愛。
這是否有些許過分了?
雲映走到阮喬身邊,她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喬,這是你姐夫。」
「……」
阮喬看向雲映,緊抿著唇,在雲映溫和的目光下,阮喬憋著口氣,還是對著赫崢道:「姐夫好。」
赫崢眉頭並未舒展,反而越蹙越深,他道:「你弟弟?」
雲映嗯了一聲,她暫且沒跟赫崢解釋,而是拉著阮喬的手臂,帶他走了房門。
繼而對他道:「小喬,我不是讓你在國公府好好待著嗎?」
她拍了下他的肩膀,紅唇微張,聲音很輕,似有所指道:「你不記得我說過的話了嗎。」
阮喬知道,她說的是寧遇的事。
她不准他在別人面前提起寧遇,不提就不提。
恰逢泠春這個時候也從院外回來,雲映拍了拍阮喬的手,吩咐道:「派個人把他送回去吧。」
阮喬還有話沒有說完,他偷偷了一眼房內站著的赫崢,又看向他的姐姐,心裡不舒服極了。
這個赫公子一看就不好說話,說不定會欺負他姐姐。
雲映往後退了兩步,進到了房間裡,她雙手搭在門上,對他道:「小喬,你會聽姐姐話的,對吧。」
阮喬猶豫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他雖然的確不想讓雲映就這樣嫁人,可嫁都嫁了,他也不想害了她。
阮喬見雲映想關門,不由匆忙上前了幾步,有些急切道:「可……可我還有說完。」
雲映提醒道:「但你該走了。」
阮喬不太甘心,他不知道為什麼赫崢一回來,雲映連話都不願意跟他說了,他明明都答應不會把寧遇說出去了。
他急聲問:「為什麼?你們要做什麼?」
雲映回頭看了眼赫崢,男人還站在原地,靜靜審視著她。
雲映回過頭來,翹起紅唇,溫和道:「我們要去做大人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