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崢道:「你大半夜被叫走然後兩天回不了家你高興嗎?」
蕭昀啊了一聲,道:「你以前也不這樣啊,孤記得你以前挺喜歡啊。」
不等赫崢回答,他便了然道:「懂了,有家室了就是不一樣。」
但到底是多年好友,蕭昀知道這點事不至於讓他不高興到現在,於是繼續猜測道:「孤聽說你最近找回來一個弟弟。」
「恭喜恭喜。」
赫崢:「……」
「臣聽說您皇弟最近打了勝仗打算回朝,這裡也提前恭喜殿下。」
「喂祈玉,你這就不厚道了。」
這時,不遠處出現一道身影,男人一身白衣落拓,面龐清雋,一身的書卷氣,光是看模樣就知道不是個簡單人物。
寧遇在看見他們時停住了腳步。
蕭昀腳步慢下來,他看了看赫崢又看了看寧遇,然後挑了挑眉,感慨道:「哇哦,你倆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合理推測道:「同在一個屋簷下,不知道雲姑娘會不會認錯啊。」
他跟寧遇沒有就沒有像到能認錯的地步,蕭昀這話顯然是隨便說出來隔應他的。
但他隔應的點十分精準,赫崢的臉色黑了幾分。
寧遇已經走到兩人面前,他率先朝蕭昀行了個禮,然後才看向赫崢,瞧不出半點恩怨的模樣溫聲道:「見過赫大人。」
赫崢沒出聲,顯然不怎麼待見寧遇。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蕭昀率先打破沉寂道:「寧公子啊,父皇方才還在向孤提起你,你怎麼也過來宮裡了。」
寧遇道:「回殿下,下官在家也是閒著,聽聞老師最近在校注古籍,下官對此略有研究,便索性過來給老師打個下手。」
蕭昀瞭然,道:「寧公子果真有心了。」
寧遇道:「是下官應該做的。」
他說完,又繼續道:「既如此,下官便不多打擾殿下與赫大人了,就先行告辭了。」
蕭昀揮了揮手,應了下來。
寧遇走後,蕭昀沉吟道:「……怪不得父皇誇他,這瞧著是個好官的料子。」
「祈玉,你這個便宜弟弟——」
赫崢心裡煩,看向他:「殿下,您能閉嘴嗎?」
蕭昀:「……」
沒大沒小,這怎麼說話的,讓他沒一點面子。
「跟孤說說,你最近苦惱什麼呢,大不了孤幫你出出主意。」
兩人已經走到角門門前,赫崢停下腳步道:「聽說古琅軒是你手下的。」
蕭昀嗯了一聲。
赫崢道:「你那兒有什麼桃核嗎?」
蕭昀嘖了一聲,道:「祈玉,你可算是問對人了!我那六件鎮店之寶,其中一個便是條龍紋老桃核串成的盤串。」
「統共十八顆意為權威顯達,桃核大小皆在五分,樁型統一……」
赫崢打斷道:「會帶著帶著裂開嗎?」
「當然不可能!」
赫崢總算是滿意了點,他道:「我要一顆。」
蕭昀猶疑道:「可是十七這個數字我覺t得……」
赫崢:「那你把那一串都給我,」
蕭昀:「行,你要的那一顆我待會就讓人給你送去。」
他不知道雲映為什麼喜歡那個平平無奇又醜陋還桃核,但是以前聽人說帶桃核有平安之意,想必雲映也是這個想法,如果送她個不容易裂的,還長的好看的,她應當會喜歡吧。
等赫崢回府時,天色已經略暗下來,澄風堂正在準備家宴事宜,丫鬟小廝忙的腳不沾地。
赫延也提前回府了,赫崢回府時正好與他撞上。
赫崢沒有多說的意思,只打了個招呼道:「父親。」
赫延應下,在赫崢臨走時突然叫住他。
「崢兒,聽下人說你受傷了,怎麼回事?」
赫崢道:「昨天不小心弄的。」
赫延道:「既然受傷了,明日就不必進宮了。」
赫崢道:「明日再說吧,不勞父親費心。」
赫延已經習慣赫崢這副看似有禮實則疏離的模樣,他雙手負在身後,兩人一起走在石徑上,赫延低聲道:「崢兒,你會怨我嗎。」
不等赫崢回答,赫延便自己道:「你會的。」
「不過你放心,寧遇他雖然回來了,但該是你的,我一樣不會給他。」
赫崢沒有出聲。
他這些年為了赫家揹負了不少東西,為了對得起自己褚赫兩家獨子的名頭,包括他入朝為官,走的方向也不是因為他想做什麼,而是全在於赫家需要什麼。
他好像也沒什麼身不由己,因為每個決定都沒有人逼他,只是他的出發點不是他自己而已。
若是說想要什麼,其實沒什麼想要的。
赫崢沒有應答,赫延虛虛握了握拳又鬆開,他道:「不是因為你母親。我接寧遇回來,只是因為想讓他的人生稍微順利一些,沒有旁的……」
赫崢打斷道:「父親若是沒事,我就先走了。」
雲映在赫崢回來之前便被叫到了澄風堂,她看徐怡風指使完這個又指使那個,心裡覺得累的慌,便坐在院子裡陪嵐哥兒玩。
「叔母,我孃親說你會生弟弟妹妹陪我玩,弟弟妹妹怎麼還沒出來啊?我都等著急了。」
雲映覺得嵐哥兒胖乎乎的小臉很好摸,逮著空便揉揉他的臉蛋,她隨口敷衍道:「因為你伯伯太兇,小孩都不敢接近他。」
嵐哥兒一想,還真有道理,他偷偷道:「其實我也害怕他,我以前讓他抱抱,他都不搭理我。」
「叔母,你不害怕嗎?」
雲映當然不害怕,赫崢對她從來都是雷聲大雨點小,生氣時最讓她苦惱的就是他不想理她。
其餘的她尚能接受,總的來說,她覺得赫崢稱得上是個脾氣好的人。
「只有小孩會怕他,我是大人不會怕。」
嵐哥兒不信,他小聲道:「沒關係叔母,你偷偷告訴嵐哥兒,嵐哥兒不會告訴伯伯的。」
雲映被逗笑,也跟著低聲道:「可是我真的不害怕他呀。」
嵐哥兒才要說話,一隻大手便提住他的領子把他提到了一邊,赫崢蹙眉道:「那麼猥瑣在幹什麼?」
雲映站起身來,她道:「你怎麼這麼說。」
「他才幾歲啊。」
嵐哥兒是真的有點怕赫崢,他眨巴眨巴眼一句話沒說便跑回去找蘇清芽了。
雲映看向赫崢的腰,道:「傷口還好嗎?」
赫崢嗯了一聲。
他拉住雲映的手,帶她走到一旁,然後將蕭昀下午送過來的龍紋桃核遞給雲映。
「這個應該不會裂開。」
雲映愣了下,看向赫崢掌心那個被磨到光亮,一看就價值不菲的桃核。
她一時未曾出聲。
嚴格來說,這其實是赫崢第一次送她東西。
雲映抬起手,她手腕上那個桃核身上的水已經被她擦拭乾淨,赫崢捏著手裡的桃核跟雲映腕子上的比了比,然後道:「換掉吧,這個好看多了。」
雲映搖了搖頭,只是道:「…沒關係,我戴習慣了。」
「可是它遲早會裂開。」
「那就裂開再說吧。」
她問:「這個是你特地給我找的嗎?」
如果是特地找的,那她就不太好辜負赫崢的心意,雖然可能不會戴,但也會收起來。
她手上這個的確是戴習慣了,有時候她看著這枚桃核,想起的不僅僅是寧遇,還有她自己的四年。
赫崢不知道雲映為什麼不換,他又比了比,覺得自己手上的這枚大小適中,很適合做手繩。
而云映手腕上的卻大一些,有時候還可能會硌到她。
正是此時,他忽然感覺到雲映的手僵硬了一下。
赫崢抬起頭,看見寧遇過來。
他停在雲映面前,雲映從赫崢手裡抽回自己的手。
三人間寂靜下來,寧遇看了眼雲映手腕上的桃核,然後神色略有幾分詫異,他溫聲道:「小映,這枚桃核你還在留著啊。」
他聲音熟稔,好像只是隨口一說。
雲映把手腕往袖子裡縮了下,頭一回在聽寧遇說話時莫名其妙有了點怪異的感覺。
不太想讓他說這句話。
而赫崢指間還捏著那枚桃核,就算他不承認,但此時此刻,他的確像一個局外人。
捏著顆桃核的他顯得尤為可笑。好像是他再努力也無法在雲映這裡翻出什麼水花,他手裡的這枚桃核就算再貴重,也比不上當初寧遇隨手一送。
雲映迅速的嗯了一聲,她錯開身子道:「回來了就進去吧。」
寧遇看向赫崢,這次倒是沒有叫他赫大人,而是道:「大哥,那我先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