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
在替身這件事之前,赫崢幾乎沒有在乎過這個庶子。他無所謂赫延給了他們母子大部分的偏愛,也不在意赫延把寧遇接回來後,會不會培養他。
不僅僅是赫崢自己,在京城眾人眼中,寧遇也永遠沒辦法與赫崢相提並論。
一個是璀璨奪目的天之驕子,一個是來歷不明的庶子,就算日後他再有出息,再是風頭無兩受人追捧,也沒辦法從根本上撼動赫崢的地位。
從始至終,真正讓赫崢輸給寧遇的,只有雲映。
他甚至不能在雲映面前對他怎麼樣,畢竟眼下,他在雲映這邊可以說毫無優勢。
赫崢喉結滾動,從那個庶子身上收回目光。
寧遇進門後蘇清芽立即上來迎接,她站在寧遇身邊噓寒問暖,語調小心,生怕惹得他不快。而寧遇態度淡淡,不迎合但也不算冷淡。
雲映與赫崢還站在院子裡,兩人之間一時有片刻的沉默。
雲映低著頭,想解釋點什麼,但在開口之際又不知如何解釋,因為赫崢沒有誤會她。
可是這算什麼呢,她是在羞辱赫崢嗎。
赫崢憑什麼,他剛才怎麼不說話。
越想她越覺得荒謬。
她現在覺得這一切好像一場鬧劇。
「你……」
話未說完,赫崢便再次朝她伸出手,那枚小巧的桃核靜靜的躺在他的掌心。
哪怕再是外行人,雲映也能瞧出它價值不菲,但赫崢好像只當它是個小玩意兒。
他好像也全然不把方才的事放在心裡,而是道:「雖然是他送的,但是確實快裂開了。」
「你戴桃核那麼久也戴習慣了,裂開後可以戴這個嗎?」
「蕭昀說這個再過兩百年都裂不了。」
……
雲映心裡越發難受。
她伸手接過,然後收攏掌心對他輕聲說:「謝謝。」
後院熱鬧一片,雲映抬頭時看見赫延進了院門,她沒有要上前打招呼的意思,而是迅速低下了頭,拉著赫崢的衣袖道:「我們進去吧。」
赫崢轉而握住雲映的手,嗯了一聲。
男人掌心溫熱,雲映因為寧遇的存在而覺得怪異下意識想抽回,可還沒動作時又想起方才。
不管怎麼樣,她與赫崢現在還是夫妻,跟他沒什麼好避嫌的,因為寧遇去拒絕赫崢很怪異。
她沒有掙扎,任赫崢拉著手走進了內堂。
寧遇正被嵐哥兒纏著玩鬧,臉上笑意溫和,赫崢進門時,內堂光線被擋了了幾分,他緩緩抬眸望了過去。
逆著晚霞暗黃的光線,男人大手緊緊包裹著雲映的手,肌膚貼合,親密無比。
他的目光向上,赫崢正側頭對雲映說話,雲映靠在他身邊,沒有半分不自在。
寧遇面上笑意不改,目光卻晦暗了幾分。
赫崢說完話,雲映抬頭應了一句什麼,赫崢目光柔和幾分,然後轉頭朝他看了過來。
他以為赫崢會藉此跟他耀武揚威。
耀武揚威又如何,雲映喜歡的是他,這是鐵板釘釘的事。
但是赫崢沒有,他的目光只是輕飄飄的掠過他,然後帶著雲映越過了他。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笑意僵住幾分。
他母親被赫延和褚萬殊蹉t跎了一輩子,最後含恨而終。褚萬殊永遠高高在上,有褚萬殊在,他的母親永遠只是個見不得光的外室。
當初是赫延非要喜歡他母親,倘若褚萬殊不從中阻撓,他的母親興許還能活的長一點。當然,他出生就被送走,對那個生他的女人沒什麼感情,對赫延更沒什麼感情,他甚至覺得身為赫延的兒子算是一種恥辱。
只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當初他的母親成為外室,是非她母親所願,但她理所當然的承受罵名,承受侮辱。
如今他回到京城,也非他所願成為赫家子,卻要理所當然活在赫崢光芒之下。
赫崢並未把他放在眼裡,似乎他是什麼上不得檯面的人,就跟當初褚萬殊對她母親一樣。
包括雲映,她與他一起生活在那個小山村,如今卻理所當然的握住了赫崢的手。
他回來了。
雲映為什麼沒有即刻離開赫崢。
他不明白。
原本赫延要為寧遇風風光光辦一場洗塵宴,後來寧遇不喜熱鬧,這才改成了家宴。
雲映與赫崢坐在一起,按著輩分,寧遇坐在雲映正對面。
赫延坐在主位上,場面安靜幾分,在場對寧遇的身世都多少有些瞭解,赫崢若是沒來倒好,他一來他們反倒不好對寧遇表露什麼親近了。
赫延道:「今日也不是什麼旁的事,小遇他初才回京,這場家宴就算是是為他接風洗塵了。」
他有意緩和赫崢與寧遇的關係,笑道:「崢兒,你入朝已多年,可以帶帶你弟弟。」
赫崢道:「我與他隸屬不同衙門,恕有心無力。」
赫延唇角繃直,這分明只是一句話敷衍的事,他繼續道:「崢兒,你……」
赫崢打斷他,繼續道:「聽說父親與翰林院的沈大學士交好,父親若是想提點,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赫延臉色難看幾分,他從來不是個會因為親屬關係而照顧誰的人,赫崢這話無疑是在諷刺他。
寧遇適時打破僵局道:「不勞父親費心,我也才進翰林,還在摸索學習。」
蘇清芽趕忙道:「怎麼飯桌上還在談那些公事,家裡好不容易聚齊,就別再說那些掃興的了。」
雲映一直低著頭,不參與他們的對話。
這頓飯吃的並不愉快,至少太雲映眼裡是這樣的。
赫崢也沒有停留太久,他落了筷子以後便問雲映:「要回房間嗎?」
這個時候桌上還算和諧,丫鬟有序撤掉飯菜,蘇清芽命人端了點心過來,說這是她親手做的。
「崢兒怎麼不再坐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