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完雨後,天氣並沒有轉晴。太陽徹底隱退到厚厚的雲層之後。溫度驟降,一朵朵潔白的雪花飄了下來。
薇拉穿的夏天的絲綢裙子瞬間被凍透。
兩道微光閃過,她身上換上了厚呢子大衣和斗篷,腳上也換上了靴子。不僅如此,全身還籠罩在恆溫魔咒下,連頭髮絲都感覺到了溫暖。
她連忙向米斯特汀道謝。
霍爾勾勾唇,他雖然沒有得到謝意,卻感覺身心愉悅。很明顯,他跟米斯特汀誰生誰熟,一句道謝就看出來了。
米斯特汀也在同一時間想明白了,眸光微微一沉。
「霍爾大人,我們把這些石人也救活吧。」
薇拉說。她知道他們可以聽到,從她把霍爾的石化解除後,她就感覺到了四周瀰漫著急切地情緒。他們沒有真正的死去,這種能聽見看不見,活著等於死去,困在原地的感覺實在太糟糕了。光是想想就覺得窒息。
霍爾皺皺眉,「太多了,光這座花園就一百多個,還不說散落在整座神國的。」
米斯特汀彎彎唇,「沒關係,我可以把靈性力輸送給你,你想救多少都可以。就當鍛鍊熟練度了。」
霍爾看向米斯特汀,「你是認真的還是在跟我較勁?這不是靈性力多少的問題。在給我恢復的時候你也看到了,儘管可以借外界的力量,這股力量到達身體裡,仍舊需要轉換成她自己的力量。光這種轉換就需要耗費大量精力。就算是機器,也吃不消把整座神國的石像都恢復。」
米斯特汀瞥了離他最近的石像一眼。
那座石像面孔悲慘極了,可以想象到被石化時的絕望。任何人看了都會覺得動容。
但是神明本來就對外物沒有多餘的憐憫心,淡漠地收回目光,「那就不救。」
薇拉幾乎聽到了周圍石像在同時悲傷的哭泣。那種給了希望又打破的絕望,讓她十分不忍。
她想了想說,「我可以暫時不回塞勒姆。救幾個就歇一歇,很快就能都救完。霍爾大人,您知道石化的感覺,我想那種被關進黑暗中一動不動的感覺,一定令人非常窒息。」
霍爾彎彎唇,「事實上,我感覺還不錯,就像回到母胎。」他看到薇拉頗為不贊同的神色立刻改口,「好吧,既然你都決定了。」他看著周圍的石像忍不住感嘆,「這幫傢伙運氣真不錯。本來他們的命運是永久地成為戈耳工花園的裝飾品。」
米斯特汀對於這件事本來就可有可無,救不救他都無異議。
「我們先去取回伊索大人的神座。不是說戈耳工的首領今天生產嗎?」薇拉說,「我想它們應該不會圍著神座生,也許會輕鬆點。」
「不用擔心,」霍爾笑著說,「我們偉大的光明神一出場,就會把它們的眼睛閃瞎的。」
「不知道這裡的神格有幾顆?」薇拉突然想起來。
「兩顆。」米斯特汀回答。
「啊,那霍爾大人您很快就可以恢復神格了,真是太令人期待了。」薇拉驚喜地說。
「我也很期待,」米斯特汀眼中流轉著一絲似笑非笑,「我熟悉的弟弟馬上就要回來了。」
薇拉的心立刻往下一沉,想起來霍爾獲得神格後必會被壓制。
她皺皺眉,「可是,就像米斯特汀大人您,我從您的身上並沒有感覺到神明的冷漠。還有阿特羅大人也是,我都覺得非常好。」
「那是因為我們所有的情感,都是在神格壓制下慢慢產生的。」米斯特汀溫和地看著她。
「情感就好比新出爐的麵包。出來一塊就被巨石壓成薄紙一樣的厚度。日積月累,那種厚度又實又瓷。但是霍爾不同。你看他現在對你很友善,那只是一塊鬆軟的麵包。一旦神格歸來,麵包就會迅速被壓成紙一樣的薄。涼薄得令人心寒。」
「會這樣嗎?」薇拉看向霍爾。
霍爾沉默著沒有說話,這讓她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米斯特汀心情不錯地看著霍爾,「真可惜,最後一塊神格丟失了。不然我願意讓我的好弟弟提前歸來。」
「丟到哪裡去了?」薇拉問。
「不知道。因為對我而言並不是重要的東西,丟了跟我自己藏起來效果是一樣的。所以我沒有費心去想這件事情。」米斯特汀說。
薇拉看向依舊不說話的霍爾,安慰道,「沒關係,霍爾大人。你記不記得最開始你對我說的話?你說,等你獲得神格以後,讓我記著一定離你遠一點。因為你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我其實一直有心理準備。我想,您總不至於傷害您的信徒吧?而且,您還欠我兩件事沒做。所以,您不用擔心會傷害到我。」
米斯特汀翹翹嘴角,「他擔心的不是這個。」
「那是什麼?」
「是……」
「好了。」霍爾打斷他們,深褐色的眸子微微一閃,看不見的情緒在其中流轉著,轉眼就沉沒下去。
他語氣平靜地說,「未發生的事最令人期待的部分就是未知。我其實也很想知道,再次獲得神格會不會有所不同。也許並不會那麼糟糕。」
薇拉一聽,立刻又有了一些信心。
對啊,霍爾跟別的神明不同,他是神格丟失再次找回。沒有神明經歷過這個,拿以前的經驗一點比較意義都沒有。她不相信,會因為神格的迴歸,頓時變成另外一個人。
「好了,走吧。」霍爾臉上重新露出笑意,「趕快拿回椅子給伊索,真想知道你恢復記憶後會想起什麼,那把鑰匙是開什麼的。」
他一邊說一邊朝花園外走去,米斯特汀跟了上去,「什麼鑰匙?」
「秘密。」霍爾懶洋洋地掃了他一眼。
薇拉看了一眼石像們,輕聲說,「等會兒我就回來。」這話說完,空氣中突然傳來嗡嗡的聲音,就像在回應她一樣。
她微微怔了一下,聲音瞬間又消失了。簡直就像自己的幻覺。
「薇拉。」遠處傳來霍爾的喊聲,她連忙轉身追了上去。
路上他們又遇到幾次戈耳工。每次都是米斯特汀一個人在前面戰鬥,而她和霍爾則在後面指東指西地說話。
米斯特汀再一次削扁一隻戈耳工,割完頭髮後站起來,望向身後兩個跟遊客似的人。
薇拉瞥見他不善的目光,忙不迭地跑過去數了數戈耳工消失的頭皮,「這回是五根頭髮的,米斯特汀大人您速度好快啊,我不過就眨了一下眼。」
米斯特汀微微翹翹唇角,剛準備說話,就聽見前方傳來一聲尖叫。
一個紅頭髮的少女閉著眼睛從密實的林子裡跑了出來,身上全是血。她的身後有兩隻戈耳工遊走著追出來。
薇拉和霍爾反射性地同時閉上眼。
少女閉著眼感覺到眼前又有東西,想也不想就揮動著手中的彎刀朝前砍去。
一道兇猛的殺氣帶著海水的腥味撲面而來。米斯特汀眸光微動,單手握住少女的手腕,把刀很輕鬆地拿在手裡。隨手朝追過來的戈耳工撒去兩道光芒,弄瞎了它們的眼睛,讓它們在原地亂吼亂叫。
「你是海神菲勒克斯的什麼人?」米斯特汀盯著彎刀上面的花紋問。
少女用手捂著眼睛慢慢睜開,驚喜地叫道,「是你?」她回頭望著瞎了的戈耳工,臉上湧出震驚,「你是怎麼做到的?神奇物品還是神術?」
霍爾聽到詢問睜開眼,隨便掃了一眼對方紅撲撲的臉龐就知道怎麼回事,輕輕嗤笑了一聲,轉頭望向認真閉著眼的薇拉說,「好了。」
薇拉隨即睜開眼,瞳孔中映出紅髮少女的模樣,「誒,你是剛才那個……你的同伴呢?」
紅髮少女滿不在乎地說,「哦,他們啊。他們死了。」
薇拉見她談起自己的同伴一副無所謂的神情,輕輕擰起眉頭。
少女用鼻子哼笑了一聲,「不過就是臨時碰上的僱傭兵,又不是真正的同伴。」她掃了一眼薇拉身邊的男子,微微露出驚豔的神情,但是很快就把目光移回米斯特汀身上,「我的同伴被戈耳工殺掉了,我跟著你們混吧。看起來,你是最厲害的那個。」
米斯特汀把彎刀還給她,嗓音冷淡,「我沒有義務。」說完就越過她去收割那兩隻的頭髮。
紅髮少女搶先跑過去,割下完全喪失視力戈耳工的頭,抓在自己手裡笑著說,「誰搶到就是誰的。」
米斯特汀淡漠地看了她一眼,什麼都沒有做,戈耳工的頭髮自動就消失了。
「啪啪」兩聲,沒有頭髮的戈耳工頭顱掉在地上。紅髮少女驚詫地低頭瞧著空無一物的雙手,「咦,怎麼回事?」
「因為他平生最厭惡被人搶走東西。」霍爾輕笑著說。
「哦,原來是被他收走了呀。」少女往後撥拉一下頭髮,火紅的就像一把熾烈的火,「我叫艾瑞斯麗,你們叫什麼?」
霍爾懶洋洋地越過她身邊不予回答這個問題。
艾瑞斯麗一把攔住薇拉,「我不喜歡別人知道我的一切,而我什麼都不知道。」
薇拉奇怪地看著她,「只是一個名字,還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艾瑞斯麗噎了一下,上下掃了她一眼,「你真不可愛。」
薇拉本來對很有元氣的少女有好感,但是這會兒也被她的無理弄得皺起眉頭。
「薇拉,走了。」霍爾回頭喚道。
「好。」她回了一聲,撥開艾瑞斯麗的手走到霍爾身旁,米斯特汀已經在前方打新的戈耳工了。
「我們今天能回去嗎?」薇拉問。
「回哪兒,花園?應該差不多,看天黑的早不早。」霍爾說。
他們一邊說一邊走,身後傳來腳步聲。薇拉回頭,艾瑞斯麗衝她調皮一笑。
又走了一千米,能見度越來越低,米斯特汀微微皺起眉,霍爾倒是一副很舒服的模樣。他伸了伸胳膊,「又到黑夜了,這裡白天黑夜交替很快,差不多兩小時一次吧,我們原地停留一會兒。」
米斯特汀點點頭,隨手在地上灑下一道光,光芒散去,一座熊熊燃燒的火堆出現了。
他們圍著火堆坐下,米斯特汀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迷你紙袋,輕輕一抖就變得很大。他把袋子遞給薇拉。
薇拉扯開袋子,看到裡面裝著滿滿的牛角麵包,夾著濃香的奶油。
接著米斯特汀又變出一隻金盃,裡面湧出了清水,到了跟杯麵齊平的時候就停止了。「你先吃麵包,我替你拿著杯子。」
「這是什麼?」薇拉好奇地望著可以自動湧水的杯子。
「只要你喝,它就永不枯竭。」米斯特汀輕聲說。
「這是永夜之杯,」艾瑞斯麗一眼認出來,「世上為數不多的無次數限制神奇物品。非常非常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