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開。」方弘逸手中的箭慢慢地往上移,對準了她的眉心,「這是最後的警告。」
他的身子微微前傾,右手三指緊扣弓弦,虎口挨著下顎,肩膀往下沉了一沉,姿勢穩定、充滿力量。
這是珞珈第一次聽見方弘逸用這樣冰冷的語氣對自己說話。
那個溫柔親切的大男孩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方弘逸,」她的目光牢牢地鎖定了他的臉,怒火在心中蔓延,「二十年前,你是不是向我射過九箭?」
他的臉白了,眉頭擰成兩道死結。
「我只要一個簡單的回答,」她冷冷地說,「是?還是,不是?」
他沉默了一下,點頭:「是。」
幾乎與此同時,她摳動扳機向他連續掃射,他的臉上閃過錯愕的神情,慌亂中一個空翻,躍到樹上,對著關城連射三箭。
篤!篤!篤!勢如破竹。
她反手三槍,迅速攔截,快、狠、準。
關城腦袋的正上方不到五釐米,出現了三隻透明的肥皂泡,裡面的紅箭已化作一灘清水……
她不給對方任何喘息的機會,對著樹上的黑影連續射擊,閃著熒光的粘液幾乎將一整棵樹塗滿,彷彿夜色中多了一道霓虹燈,金光閃閃,眩人眼目。
藉著樹上的亮光,她發現方弘逸居然還沒跑,而是跳到旁邊的一棵樹上,對著關城繼續射擊——
而站在關城身邊的珞珈,對射來的箭毫不閃避,舉槍不斷回擊,兩人連續互射了近三分鐘,誰也沒殺掉誰,珞珈回頭檢查關城的情況,驚駭地發現他的四周密密麻麻地插滿了箭,從上往下看,形成一個人的形狀。
她一腳將地上的箭踢開一個缺口,拽住關城,一邊繼續向上掃射,一邊將他拖到兩塊巨石之間。自己也跟著他擠到了石縫中。
就在這一瞬間,一排箭追了上來,叮叮噹噹,將巨石射出一串火花,濺到珞珈的頸上,燙得她直咬呀。
「臥槽!」珞珈罵道。
有了石頭的掩護,少了一些顧忌,她準備大幹一場,再抬頭時,樹上的方弘逸已經不見了!
遠處忽然出現了三個男人,穿著尋常的衣服,赤手空拳地向她跑過來。
剛出汽車時,飛廉有說他已經向村裡發出了訊號,一時間,珞珈分不清是敵是友,於是問道:「關城,那幾個是我們的人嗎?」
「什麼人?在什麼地方?」他問。
「正前方。」
「正前方哪裡?」
珞珈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仔細一看,三個男人的背後隱隱地出現了藍光,她瞬間意識到那不是人,是羿族的三個門在向她跑過來——關城看不見,這樣的門在瑟族中只有九嬰一族可以看到。
「是羿族的門!」
「快跑!」關城低吼,「他們是來抓你的,你要是進去了再出來,可能是一百年後了!」
「我跑了你怎麼辦?」珞珈急道。
「無所謂,反正我也活不長了。」關城說。
珞珈一跺腳,操起鳥嘴槍向著那三個男人一頓猛射——
「別浪費彈藥,他們不是生物體,根本打不死。」關城說,「你再不跑,被他們碰到就會立即消失,去另外一個空間,開始一段美好的人生——別害怕,你不會孤獨,方弘逸肯定會來找你的。」
shit,珞珈心想,這種時候,他還不忘記吃醋。
她東張西望,察看形勢,發現就算想逃也逃不掉了:前面是向她撲來的門,後面是正在向她射箭的羿族,除非地下有洞——
想到這裡,腳下的土突然鬆動了一下,緊接著,還沒搞清是怎麼回事,地面忽然豁開了一個大口!
珞珈尖叫一聲,死死抱住關城——兩個人一起掉了進去!
直到這時,她才聽到了滴滴噠噠的響板聲,一隻巨獸從土中跳出,向著羿族撲去。
是鑿齒!
地洞本來很大,鬆動的土很快塌陷下來,眨眼間只剩下了一人多高。珞珈背不動關城,看著頭頂的泥塊簌簌地往下掉,正不知如何是好,一個人影從外面跳進來,叫道:「珞珈,跟我來!」
是賀易平。
他背起關城帶著珞珈沿著地洞向前跑去,羿族的人很快就追了進來,嗖嗖嗖地向她們射擊——
珞珈舉槍反擊,掩護著兩人一路狂奔——
他們很快跑出了地洞,抬眼一看,回到了馬路上。
那輛被射成了篩子的商務車不知何時已經停在了路口,車門大開,一個腦袋從車窗裡伸出來,向他們招手:「快上車!」
珞珈認出是洛櫻,三人連忙跳上汽車。
賀易平將關城扶到座位上,綁上安全帶,關城忽然問道:「飛廉呢?你有沒有檢查過他?」
賀易平沉默了一下,說:「主任,他已經報廢了。情況緊急,來不及回收資料,我只好啟動生物降解程式。」
「……」關城繃著臉,半天沒有說話。
珞珈正想說點安慰的話,只聽「啪啪」數響,汽車忽然在馬路上左右扭動起來。
「胎爆了!」洛櫻說,不顧一切猛踩油門繼續向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