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好不好?有那麼一瞬間邵榮以為自己聽錯了。他臉上笑容褪去,眼神微沉地注視著說完剛才那句話後緊張看向自己的俞舟。
俞舟眼睛乾乾淨淨的,什麼都寫在裡面:緊張、期待、認真。
分手?邵榮輕輕捏住俞舟的手腕,有一下沒一下地把玩著,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地說:「你再說一遍。」
俞舟嘴唇動了動,對上邵榮蘊藏著暴風雨的眼後卻霎時清醒過來。
酒意全消,俞舟猛地意識到自己把什麼話說了出口。俞舟心七上八下,有些後悔脫口說出那句話,但還是低下眼睛結結巴巴地說:「我,我覺得我們——我們該結束了。」
邵榮看著俞舟低著的腦袋,明明連話都說不順暢、明明動不動就能紅了眼眶,哪來的膽子和他說分手?哪來的膽子說「該結束了」?
分手不分手,結束不結束,由得了俞舟來說?
邵榮只覺得名為怒火的野獸在心裡瘋狂衝撞。越是暴怒,他面上越是冷沉,連半點情緒都沒顯出來。
俞舟想和他分手,理由呢?
是那個姓李的給了他膽子,還是那個姓趙的?哦,還有他那個和俞舟在網上認識的損友。
邵榮把最近俞舟身邊冒出來的那些傢伙在心裡過了一遍,越發怒火中燒。以前俞舟身邊哪有這些亂七八糟的傢伙?
邵榮抬手抵住俞舟下巴,把俞舟低垂著的腦袋稍稍抬起來,逼俞舟和他對視。他笑容帶冷:「這樣不好吧?你還和我媽約好元宵那天和她一起做湯圓,怎麼,說話不算話?難得出來一趟,你非要說這麼敗興的話題?」
俞舟啞了。這確實是他答應的事,本來他就因為幫邵榮騙家裡的事愧疚得很,再連說好的事兒都失約就太不應該了。
俞舟吶吶地說:「那、那元宵節後再——」
邵榮勾著唇:「行,這件事我們元宵節後再說。」回去之後他一定會好好弄清楚是誰給了俞舟膽子對他說分手。
一直都只有邵榮甩人,從來沒有別人甩他的時候。要是讓他查出哪個不長眼的傢伙敢動他的人,他不介意讓對方缺個胳膊少條腿——反正又沒弄死他們。
兩個人回了酒店,邵榮拿過俞舟手裡的吉他扔到一邊,自己往沙發上一坐,對俞舟說:「我餓了。」
俞舟鬆了口氣。他知道邵榮挑剔,外面的食物嚐嚐鮮還可以,真要邵榮多吃邵榮肯定不願意,會餓很正常。
俞舟走進廚房忙活了十幾分鍾,忽然聽到門鈴響了。
邵榮顯然也聽到了門鈴聲。廚房和客廳只相隔一道玻璃門,躺在沙發上打遊戲的邵榮看了廚房裡的俞舟,壓根沒有去應門的打算,只懶洋洋地說:「我買了點東西,你去簽收一下。」
俞舟擦乾手上的水,開門。門外站著的是個年輕小哥,手裡拿著個快遞箱子,滿面笑容地說:「請問是邵先生嗎?」
俞舟說:「他在裡面。」他把快遞簽收了,箱子拿在手裡有點沉,看箱子上的圖文好像是相機之類的。俞舟把快遞箱子拿到桌上,方便邵榮拆。
邵榮正好打完一局,坐起身,拆箱。裡頭是臺看著就很貴的相機,邵榮拿起來研究了一下,很快掌握他的用法。他倚在沙發上一手撐著沙發靠背,一手拿著相機開啟錄影功能。俞舟一無所察,專心做菜。
邵榮舉著相機拍了一會,俞舟已經捧著煮好的面出來的。也不知俞舟是怎麼做的,普普通通的麵條配上昨天買來的各種食材聞起來就特別香。邵榮把相機扔到一邊,和俞舟一起把麵條給解決了。
既然要分手,俞舟剛才一直在琢磨要不要和邵榮分房睡。這房子大得很,別說兩個人了,十個人都能住下,空房間自然也是有的。
俞舟還猶豫著該怎麼開口,邵榮已經把俞舟壓在沙發上,語氣輕鬆自在:「既然你說要分手,那我們多打幾天分手炮吧。」
這次哪怕俞舟不願意,邵榮還是直接在客廳直接把他吃幹抹淨。到要回房時,俞舟已經得靠他抱著進去了。
俞舟明顯感覺到邵榮比平時要兇狠得多,像是要把他囫圇著吞進肚裡。邵榮果然還是……還是生氣了吧?
因為覺得已經和邵榮說好要分手,俞舟比平時還要聽話,甚至還在邵榮比他說一些令他臉紅的話時也磕磕絆絆地照做,邊說臉就邊變紅,連敏感易留痕的軀幹都染上了薄薄的淡粉色。
邵榮本想狠狠地教訓教訓俞舟,讓俞舟自己乖乖把分手兩個字吞回去,看到俞舟的變化後卻改了主意。
平日裡怎麼哄都放不開,悶葫蘆一樣撬不開嘴,要分手了倒是這樣來勾著他——
分手是不可能分手的,他倒要看看俞舟還藏著多少他不知道的東西!
第二天俞舟直到中午才醒來。他洗漱過後穿好衣服走出去,看到邵榮坐在客廳沙發上懶懶地玩著昨天下單買的相機。
邵榮見俞舟出來了,朝他招招手,示意他坐到旁邊的空位上。俞舟才坐下,就聽到相機裡傳出了自己的聲音。
俞舟如遭雷擊,臉色倏然發白。
邵榮把俞舟往自己懷裡一帶,讓俞舟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剛才在欣賞的片段。
陽光從巨大的落地窗外照進來,暖洋洋的,俞舟的背脊卻霎時僵冷。
畫面上他和邵榮在翻雲覆雨,連床上都不是,只是在沙發,他就已經被邵榮哄出不少不堪入耳的話。
俞舟聽著相機裡傳出的曖昧聲響,臉色越來越白。他伸手要從邵榮手裡拿過相機,邵榮卻輕輕鬆鬆地把它換到了另一隻手上。
俞舟一個不穩,整個人趴進了邵榮懷裡。
邵榮摟住他細細的腰,面帶譏嘲:「才剛起來又對我投懷送抱了?」
俞舟的眼眶慢慢變紅了,肩膀輕輕垂下,腦袋埋進邵榮懷裡任由眼淚從臉頰滑落。
他不該搶著說分手的,他該乖乖等著。反正每個人都是這樣,他們都會轉身從他的生命裡離開,有的是因為死亡,有的是因為厭棄,根本不用他來開口——根本輪不到他開口。
邵榮一向驕傲,哪怕不喜歡他、哪怕準備分手,也不能由他來提。
俞舟難過地聳動著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