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雱和柳永湊一起嘀嘀咕咕,很快定下文會的基調,要風雅,要高階,要能吃好玩好,要正經之中帶一點點騷操作,哄文人雅士們開開心心留下墨寶。
柳永最喜歡熱鬧,自然不會拒絕王雱的建議,二話不說答應去張羅。
青州文會熱熱鬧鬧召開之際,青州新出的柳詞也傳到了京城,一同傳回去的還有青州街頭的熱鬧。
比如一些曾途經青州的人把「詠冰棒」之類的打油詩傳到了京城,說什麼偌大開封還不如青州,連個又便宜又能消暑的冰棒都買不到!
剛升任參知政事不久的劉沆也聽到了關於青州的訊息,擺在他案頭的還有范仲淹誇王安石親自替百姓汲水治眼疾的奏表。
只是比起這傳出愛民如子好名聲的王安石,更讓劉沆在意的是在他任開封知府期間天天搞事的柳永。
聽說柳永到那邊後沒搞什麼事,每天修身養性好不安分,氣得劉沆肝疼:敢情是專挑他在任時鬧騰啊?
當然,在朝中引起最大反響的還是青州那已經施行的體檢制度。
太醫院那邊聽說青州那邊搞體檢不僅沒有虧本,還小小地賺了一筆,負責這一塊的人甚至收到了幾塊表彰牌匾,弄得他們也心動不已,想領頭組織這事兒。
現成的體檢表有了,京城又不缺大夫,組織起來並不難,就是需要上頭同意!
宰相文彥博覺著這事不錯,自己也可以趁機做個全身檢查,他與其他宰執商量過後正式向官家提了這事。
范仲淹和王安石的名字再一次來到官家面前。
看到范仲淹三個字,官家心裡是愧疚的。等再看到王安石三個字,官家卻想起了王安石去年噴他的幾千字,不由擱下手裡的摺子揉了揉額頭。
大宋不罪上書言事之人,噴皇帝這事兒是允許的,可許多人都還想好好晉升,很少放開手腳開噴。
這王安石性情耿直,難得的是言行如一,噴了他以後又自請去青州,算是用行動表明自己的意志。
單憑這一點,就已勝過許多人。
對於這種稜角分明的朝堂新丁,官家還是有心想用的,爽快地批覆了自己的意見:成,大夥體檢一下吧。
官家點了頭,大宋第一次官方體檢便熱熱鬧鬧地展開了。
已是酷夏,百官衣衫比冬日裡要薄一些,體檢起來倒比平日裡要方便。方洪專業的配鏡團隊也獲得了參與體檢視力檢測環節的殊榮,驕傲地替朝中眾臣進行視力檢測,併成功獲得了一批新訂單。
司馬光拿著體檢結果回到家,與張氏、司馬琰細說了這事兒。
司馬琰拿過那體檢表,發現體檢表標題下方有個漂亮花紋,細細分辨竟是她那極具醫生特色的簽名——一般人根本看不出寫的是什麼。
王雱設計體檢表的時候,竟把這悄悄插入體檢表一角。更了不得的是,這層層上送又層層下發,居然沒有人發現王雱往裡頭夾帶了私貨!
司馬琰不知該不該佩服王雱的膽大包天。她默不作聲地把體檢表還給司馬光,跟著司馬光到書房看醫書去。
看到王雱在體檢表上做的手腳,司馬琰就想起王雱那天說的話。
王雱說,如果她還想做醫生,他一定會讓她成為名揚天下的名醫。
……
青州的體檢之風才剛吹到開封,王雱攛掇柳永開的文會終於如期舉行,還出了好幾首不錯的詩詞。
王雱親自當策劃搞裝幀,把這青州文會的文刊弄得精美無比,裡頭不僅有詩文,還有登臨圖,美人圖,雅俗共享,美哉美哉。
文人雅士們離開時,王雱都讓人給他們送了幾本樣刊,讓他們回去分送親友,有空可要叫上朋友再過來聚聚。
文人雅士們乘興而來,盡興而歸,回去的路上都對新鮮印出的文刊愛不釋手,覺得倍兒有面子。
這種互吹文會多開點好,有益身心健康!
范仲淹和王安石起初不想把文會搞得像王雱說的那麼市儈,好歹他們是正經讀書人,不要面子的嗎?
可拿到王雱給設計的文刊之後,王安石直接扔王雱一份稿子讓王雱給做封設和排版。
王雱回去和他娘嘀咕:「有的人嘴上說不要,身體卻很誠實呢!」
吳氏戳他腦門:「有你這麼說自己爹的嗎?」
王安石讓王雱排版的是他寫了很久的《杜甫詩選》,王雱聽王安石講過詩,排起版來得心應手,封設也做得很輕鬆。他捏著鼻子認了王安石這平平無奇的書名先把《杜甫詩選》給搞定了,讓周武給送到胡管事那印樣書。
王雱忙活了幾天,可算是把樣書拿到王安石面前了。
王安石拿過一看,封皮漂亮,紙張順滑,字跡清晰。滿意,非常滿意。他翻了一頁又一頁,等翻到底了他才回過神來,端起一貫的冷靜表情對王雱表示「不錯,還可以」。
王雱覺得再不要給王安石搞封設和排版了。
王雱不理他爹,去范仲淹那兒玩耍。
范仲淹正好收到了定州的來信,寫信人是韓琦。
韓琦!老熟人!在揚州那會兒給過他壓歲錢的好人!
王雱悄悄挪到范仲淹身邊偷看韓琦寫了什麼,看完之後卻有些暈乎。
韓琦與范仲淹一起主持新法,這幾年也被外放了,眼下在更北邊的定州任職。韓琦正極力促成朝廷重新施行「見錢法」,這是一個和茶政有關的法令。
以前戰事起時邊境糧食緊缺,朝廷經常會用到「三說法」,凡是往邊境送糧食的人都可以按一定比例獲得錢、香料以及朝廷印發的「茶葉交引」,然後拿著這茶葉交引去淮南十三山場換取茶葉。
茶葉是禁榷商品,也就是禁止民間商賈私自販賣,是朝廷的壟斷生意。擁有茶葉交引,才能夠做這茶葉買賣。邊境官員為了完成任務以及分紅利,往往會拔高某些大商賈送來的糧食價錢,和大商賈平分好處。
開封城中就有不少交引鋪,專門做這交引生意!
通俗點來說,這茶葉交引就像朝廷發行的證券,商人們把它的價錢炒起來後一拋售,可以輕輕鬆鬆賺大錢,壓根不用辛辛苦苦地買茶運茶賣茶就能坐收紅利。
邊關對糧食的需求越緊迫、經手官員對糧食的估價越高,朝廷需要發給商賈們的茶葉交引就越多。
可是,茶葉的產量是有限的!
茶葉交引過量發行會導致拿著茶葉交引的人等個三五年才能拿到茶,這樣下去茶葉市場遲早會崩潰。
所以現在定州這邊戰事少,韓琦就提議實行見錢法,改回現錢交易,逐步回收市面上過量發行的茶葉交引。
想法是不錯的,就是會被「炒交引」的大商賈和他們背後的靠山視為眼中釘。
王雱覺得大宋的牛人們真會玩,連炒股都會了。韓大佬也厲害,想把人家的證券交易所整破產!
范仲淹見王雱的小腦袋跟著自己轉來轉去,不由放下信瞅他:「怎麼?你也看得懂?」
王雱連連搖頭,跟個撥浪鼓似的。他還是個孩子!
范仲淹沒再多問,也沒看著王雱,接著往下看。
接下來的內容輕鬆多了,韓琦說他在定州建了個閱古堂,吹了一百字閱古堂格局,三百字閱古二字的寓意,最後表示不能與你們在裡面聊天扯淡真是太可惜了。
王雱積極發表意見:「這個我看懂了!範爺爺你看人家,建了個堂子就曉得來信通知你要你寫詩寫文幫他好好誇一誇,您也一定不能落後,回頭我們也造個亭子給他說道說道!」
范仲淹無言地看向王雱。怎麼什麼事經王雱一說都變了味?
王雱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問題,他湊到范仲淹身邊堂而皇之地再往下瞧了幾眼,意外發現韓琦居然還提到了他!
韓琦說才知道他也到了青州,要范仲淹提防著他點,要不然他能把你書房搬空。
王雱生氣了,義憤填膺地控訴:「堂堂朝廷命官,怎麼能在背後說小話?我是那樣的人嗎?也就向他討了塊硯臺,要了幾張紙幾支筆,什麼時候搬空了他的書房?!」
有王雱這小子在,似乎什麼事兒都可以變成樂子。范仲淹笑道:「原來他最愛的那方端硯是讓你給要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