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雱慢騰騰看韓琦的信,為的就是引起文彥博的注意。見文彥博不再是一開始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王雱哪會讓他再清靜著,順著杆子就往上爬,積極地和未來新上司聊起天來。
到一行人抵達洛陽時,王雱已儼然一副「文大佬和我天下第一好」的架勢,很是熟稔地和文彥博介紹如今的洛陽新貌。
有競爭就有發展,馮茂被劉高明那邊一激,更是想方設法提高服務質量、開發獨家新路線,旅行社再度幹得火紅火熱,他甚至還邂逅了心儀的小娘子,就是王雱用來樹典型的「半邊天」陸三娘。
陸三娘出身貧寒,母親又病重,沒那麼多窮講究,就比如農戶家的女子難道還要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或者戴著帷帽去幹活不成?有人罵她時,她便當場罵回去,說自己一不偷二不搶,也沒幹什麼見不得光的勾當,憑什麼不能堂堂正正地出來賺錢給她娘養病?
當時馮茂就覺得這小娘子他喜歡,就是他心儀的未來物件沒跑了。
王雱要樹典型、正風氣,馮茂就屁顛屁顛地把陸三娘推了上去。陸三娘也爭氣,把整個導遊團隊管理得妥妥帖帖,每日開工之前還把所有成員集合起來洗洗腦,搬出王雱搞的一套媲美傳銷的激情臺詞鼓舞士氣;接著是擺出重金搞競爭,實行多勞多得的提成模式,只要肯幹肯出主意,那就有錢拿!
於是文彥博抵達洛陽時,洛陽城中處處都是熱火朝天的盛況,他還被在旅行社兼職發傳單的小女娃塞了張旅行社廣告。
這廣告的大意是,秋天雖沒牡丹可看了,可菊花又該開了啊!一片片菊花黃澄澄的,多好看不是?
你要是喜歡在城裡,那就參加城裡的菊花花會,都是和你一起的都是飽讀詩書、家世出眾、才學過人之輩,不管你是學易經的還是學禮記的都可以與許多同好交流。
你要是喜歡山野趣味,我們可以去看漫山遍野的野菊花,還能享用農家老酒、肥美雞豚。
這洛陽農家的雞啊,可都是天天鍛鍊,一天不走一萬步不歸籠,趁著它半大不小時宰了,可燉湯,可白切,可烤制!燉湯,湯味鮮美;白切,肉質鮮嫩;烤制,皮脆肉香;那些個爪子翅子,還可以用特殊滷料滷一滷,保準你吃了還想吃,愛得連骨頭都不放過!
如果你心動了,就來找我們馮氏旅行社,我們提供一條龍服務,出行,住店,遊玩吃飯,你們統統不用煩惱,只要與家人、友人盡情享受宴遊之樂就好!
文彥博看完手上的宣傳單,臉皮抽了抽,總感覺這玩意透出一種異常熟悉的不要臉氣息。好好的紙墨,用來印這玩意也太浪費了,天底下多少寒門子弟捨不得用紙習字!
王雱一點都沒不好意思,他覺著這事和他沒關係,雖然吧,他提了點主意,又隨便給寫了點廣告詞,但,跟他有什麼關係呢?旅行社又不是他開的,事情又不是他乾的,錢也沒給他分,和他一毛錢的關係都沒有!
王雱帶著文彥博去找吳育。這兩人不用他介紹,因為他們也是同年,還都是同年之中曾經位列宰執的,彼此間熟悉得很,王雱只要負責讓他們見上面、給張羅個飯局就成了。
吳育任滿要走,一同過來的林通判自然也要跟著走,調往別的地方鍛鍊。文彥博沒帶自己人過來,上頭就給他安排了一個,不是別人,是范仲淹的二兒子範純仁。
範純仁皇祐年間中了進士,磨勘兩輪,如今也該到通判之位了。考慮到范仲淹今年到了致仕年齡,打了報告要申請到洛陽養老,方便了解朝局、與老友往來,朝廷便將範純仁調來當通判,好讓他奉養老父。
王雱與范仲淹雖親近,與範純仁卻沒見過幾面。一見著人,王雱就感覺這人像范仲淹,還像司馬光,一股子君子之風,沒他弟範純禮那麼好忽悠。
似乎,不太妙!
王雱忙夾起尾巴,跑前跑後幫他們搞交接。
文彥博和範純仁看著交到自己手裡的公務,很快發現端倪:但凡常規的事務,那都是從林通判手裡交接過來的;而那些超出常規、異乎尋常的,全都出自王雱之手。這小子過來一年,洛陽就熱鬧了一年,一刻都沒消停過!
文彥博兩人對視一眼,一個明白了韓琦為什麼說「彆著了他的道」,一個明白了自己爹為什麼說「你得看緊著他點」。
王雱毫無自覺,公事辦完了,他就跑去找範純仁增進感情。范仲淹要退休了,他給范仲淹修的園子也快清整完畢,清幽漂亮,翠木成蔭,不管是想閉門寫書,想接待賓客,那都是非常適合的!
王雱拉著範純仁去他親自監修的園子裡溜達,看看還有什麼需要改進的地方,若沒有,等范仲淹退休了就可以直接住進來了。
範純仁看著卻皺起眉,問王雱:「這麼好的園子,怕是要費不少錢吧?」即便范仲淹曾官居參政,范家也不是多富裕的人家,要在洛陽這邊修個園子並不輕鬆。
王雱道:「不費多少錢,買下來的價錢不貴,只是費些人工而已。」錢財乃是身外之物,王雱信奉錢賺來就該花,該花錢的時候從不眨眼。他還得天天過來蹭吃蹭喝呢,送個園子怎麼啦?他讓範純仁不用考慮錢的問題,這是他這個學生送范仲淹的。
王雱覺得理所當然的事,在範純仁看來卻不行,範純仁較真得很,問他一連串問題:到底花了多少錢?經過家裡同意了嗎?父母在兒女不置私產的道理你曉得嗎?這麼大個園子哪能說送人就送人?
範純仁的態度很明確:不行,不可以,你不能幹這樣的事。
王雱:「……」
糟糕,又撞上了他最怕的一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