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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仁義異如胡越異(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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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健的老臉青了又紅,想到了幾代先帝,他難得服軟道:「是我莽撞了,但這的確不無可能……」

李東陽道:「胡說,這絕無可能。」

他隨即軟下聲音道:「你我都是看著聖上長大的。他聰明絕頂,剛毅果決,雖時時有出人意表之舉,但卻心懷大志,一心要興文治,奮武威,為中興之主。這一宏圖遠志,難道僅靠幾個武夫和太監就能做成嗎?就是你希賢公本人不也助聖上去核查軍屯,打擊世家大族麼?萬歲如真有更換我等之心,又豈會對你委以重任呢?」

這說得劉健漸漸不語起來,謝遷在一旁幫腔:「再者了,萬歲待我們,素來是謙和守禮,至少他可是沒逃過咱們的課,他還是個孩子呢,哪至於如此。」

這話說得劉健都不由笑起來,他想到了還在東宮時教朱厚照的情景,搖搖頭:「教萬歲上一節課,真能掉一把頭髮。」

他這一笑,原本凝重的氣氛也為之一鬆,謝遷繼續道:「誰說不是呢,咱們都是看著萬歲長大的。我記得那年,他才六歲,就抱了一隻小狗來上課,把小狗藏在袖子裡,寫兩個字就偷偷去摸小狗……」

劉健聽得目瞪口呆:「我還以為他只拿過蟋蟀和蠶蛹,居然還有狗?」

李東陽道:「萬歲素來敬重你這個嚴師,當然只敢帶些小玩意了。只是,我等雖有師之名,卻也不可忘了君臣之份。聖上即便再年幼,他亦是天子,我等永遠只是臣下。給事中之禍,是在他們忘了尊卑之別。」

劉健的面色又凝重起來,他特特起身道:「元輔恕罪,是我無狀了。」

李東陽拉他坐下,又替他斟了一杯鴨屎香:「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待上喻一下,咱們還得去約束朝中的風氣。」

謝遷和劉健都點頭稱是。這麼一折騰,就到了宮門上鑰的時候了。李東陽坐上了藍呢大轎,晃晃悠悠地回到家中。他勞累一天,卻並不肯即刻休息,還在書房中揮毫潑墨。

朱夫人見狀愁在心底,親奉了一盅杏仁酪去書房。他們雖是半路夫妻,可也有多年的情分,是以說話也十分隨意了。朱夫人揶揄道:「老爺這日日苦熬,難不成又有驚世大作即將面世了?」

李東陽看著自己的信手塗鴉,一時失笑:「夫人又在說笑了。」

朱夫人坐在他身旁道:「既然不是驚世大作,又何必如此。您還以為自己是十七八歲的小夥子不成?萬一磨壞了身子骨,日後有多少奇思可都寫不出來了。」

李東陽道:「謝夫人關懷,我省得。」

朱夫人瞅著他,見到毫無動靜,不由問道:「你既省得,怎麼還不跟我回房?」

李東陽被問得啞口無言,只得又陪笑道:「夫人,要不你先去,我稍後就來?」

朱夫人本是將門虎女,聽得這等敷衍,一時柳眉倒立:「老爺,我瞧著那麼好糊弄嗎?你……」

一語未盡,管家李莊突然奔進來,語聲激動對李東陽道:「老爺!醒過來了,人已經醒過來了!」

李東陽手中筆一鬆,紫豪筆在宣紙上落下大片墨跡,他卻渾然不覺,歡喜道:「醒過來就好,醒過來就好了。快備小轎,我們現在就去看看。」

李莊望著昏暗的天色:「現在?」

李東陽道:「就現在!」

主僕倆奔了出去,朱夫人望著他的背影這才明白過來,她喃喃道:「難怪,原來是為李越……」

李宅中正房內,月池呆呆地望著上方,帳子上暗紅色的花紋就像山峰崩裂似得朝她壓來。她驚慌地移開眼,又無意間瞥見身上所蓋的大紅被褥。往日瞧著鮮亮喜慶的紅色如今卻同烈火一般,彷彿要她手足都燒燬。她真像是被燙傷一樣,猛地將被子掀開坐起來。

貞筠和時春就在她床畔移來了羅漢床,兩人實在睏倦,剛剛眯了一小會兒,就聽到她的動靜,忙睜開眼來,俱是又驚又喜。

時春扶起月池,給她披上了斗篷。貞筠便出門去喊了一聲,一時之間整個宅邸都亮堂起來,連大福都從窩裡跑出來,汪汪直叫。葛太醫趿拉著鞋,頭髮蓬亂地衝進來,嚷道:「可算是醒了,快讓老夫來把把脈。」

月池卻一臉焦躁:「快把這些都換了,都換了!我不要紅的。」

貞筠道:「好好好,你先讓太醫給你瞧瞧,明兒我們再……」

月池卻難得任性起來:「我現在就要換,立刻就要換!」

她在劇烈激動下,臉頰都浮起紅暈,簡直同喝醉酒沒有什麼兩樣。時春似有所悟,她忙道:「那我們先換著,你披上斗篷在旁等一等可好。」

月池眉目之間的煩躁幾乎都要溢位來,幾乎是坐立難安,可當她們把滿目的猩紅換成冷色調的石青時,她才慢慢平復下來,她坐回床上,又出了一身的汗。葛林早已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了,好不容易替她把上了脈,脫口就唸了一句佛:「好歹是緩過來了,我這就去稟報萬歲。」

月池脫口而出:「不準去!」

葛林一驚,他期期艾艾道:「可,萬歲早有旨意,這……」

月池已然橫眉豎目,還是貞筠靈機一動來打圓場:「葛太醫,您也不瞧瞧這是什麼時辰了。宮門早就上鑰了,萬一萬歲又要轟轟烈烈地出來,那您不是自找麻煩,還連累我們老爺嗎?依我說,還是明兒一早吧,也讓我們老爺再歇歇,你總不能讓他剛醒就去接駕吧。」

葛林度月池的臉色,思忖片刻這才點了點頭。所有人都暗鬆一口氣,月池又被灌了一碗藥,按回了床上。她迷迷糊糊間還對貞筠說:「明早我也不想見他。」

貞筠已然是咬牙切齒了:「你放心睡著,他一來,我就叫大福把他咬出去!」

月池不由露出一個微笑,她應道:「好。」

可這一覺,她也沒睡多一會兒,就被人輕輕搖醒。她迷茫地睜開眼,卻看到李東陽正看著她,他面露歉意:「擾了含章的好夢了,只因想著明兒你就要去面聖了,所以有幾句話,老夫不得不提前囑咐你啊。含章,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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