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池聽得眼睛發亮,她想起來了,此物在宋史中就有記載,名將李全依靠梨花槍屢戰屢勝,號稱「二十年梨花槍,天下無敵手。」她太小瞧古人的智慧,這還是在幾百年前,居然有將冷熱武器和生化藥劑良好結合的兵器。她問道:「那噴火筒炸了之後呢,這不會只能用一次吧?」
老匠搖頭如撥浪鼓:「那當然不是。將士身上可以攜帶多個噴火筒,一個炸了,還能現綁另一個啊。要是噴火筒都用光了,這還能當繼續當長槍用。」
陽孝在一旁幫腔道:「長槍是原本就有的,要造的話只需做好噴火筒,再改裝就是了。」
老匠道:「正是,老爺您可真是懂行。這就要快得多。只是,雖用得少些,但還是缺不了硫磺。」
月池斂眉,這意味著還是不能大規模製造。先進的科技生生被體制壓得出不了頭……她緩緩道:「可否儘量少用,或用其他物什點燃,只做成毒氣梨花槍?」
老匠猶豫道:「小人一定盡力而為,但不一定能……」
月池道:「只要爾等竭盡全力,沒有功勞,本官也會記得你們的苦勞。賞他二錢銀子。」
軍匠時時承擔勞役,家境苦寒,朝廷的月俸也是微薄得可憐,老爺們不克扣他們就是好的了,哪還想過有說幾句話就得賞錢的好事,還是整整二錢。他們當下是驚喜交織,嘰嘰喳喳一片。那老匠捧著銀子,更是喜得鬍鬚亂顫,他磕頭道:「小人一定好好為御史做工,小人一定賣死力氣幹活!」
月池道:「起來吧,這都是你應得的。」
有這麼一個好榜樣在,其他人當然越發賣力,他們都壯著膽子嚷嚷:「老爺,老爺!小人也有辦法獻。」「老爺,小的覺得可以造諸葛連弩。」「小的覺得可改造絆馬索,多用銳物,可以防止騎兵來。」
果然是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月池擺擺手道:「一個個說,慢慢來。來人,來一一記清楚。」
陽孝算是弄明白這位上官的心思了,就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他好歹在軍器局幹了這麼些年,當然比月池要懂行得多,他專門來挑這些軍匠表述的疏漏之處,還時不時給月池解說,讓月池能夠了解得更透徹明白。
一群人說完之後,月池心中也大概有數了,熱兵器方面,槍炮是造不了了,但是如有火藥,突襲可以造蒺藜雷、陶雷、瓷雷等武器,類似於手榴彈,殺傷性極強。近戰也用梨花槍。冷兵器方面,遠攻可以用諸葛連弩,一次可以發射十支鐵箭,近攻就是刀槍劍戟。火藥的數目畢竟有限,如今只能兩手都抓,兩手都硬。
她將匠人分成兩撥,一是研發組,一是實幹組,適才開口說話,頗有想法者發給銀兩,去做熱武器改造和研發。表現平平者,就去造冷兵器。
月池對後者道:「士卒們常用什麼樣的刀兵,什麼樣長度、重量、鋒銳的傢伙殺傷力最強,你們心裡都該有一個大致估計。你們現造或改造武器,交由士卒挑選。哪一家的物件被選中,同樣有賞。選中你們的人越多,賞賜還會加厚。」
那些說不出話的匠人本來心裡正七上八下,沒想到還有拿到賞賜的機會,心裡也不由一鬆,生出歡喜來。
月池拍了拍桌子,現場陡然一靜,她道:「別高興得太早,我把醜話說在前頭。三日後,我就要看到東西。我會將物件混在一起,交由將士選擇。誰的物件要是被棄之不用,那就得被攆回去吃瓜落。誰要是動歪心,弄虛作假,還要杖責八十,絕不姑息。」
匠人們一肅,俱磕頭應是。為著重賞,他們連歇都不願歇,實幹組當天下午就熱火朝天地搭好爐子,開始幹活。軍匠的手藝是代代相傳,他們常年鑄造,手藝非同一般,甚至還有「萬全軍匠」的美譽。這樣用心幹活,又有足夠的原料供給,造出的軍械自然不會差。
月池命錦衣衛將軍械分門別類,用不同顏色的絲線做好標記,又召朱振供她調動計程車卒、以及部分遊兵和騎兵前來選擇。這些士卒來時是一臉茫然,還以為是又有活要他們幹,誰知來了之後,竟然是挑東西。吳三也在這群人中,他看到面前有六個大桌,分別放得是刀、槍、劍、戟、短刀和戰甲。張郎中讓他們儘管去試,揀出好的,得說出哪裡好,若能提出改進之處,還有賞賜。
吳三覺得十分稀奇,他這兒去摸摸,那兒去挑挑,最後磨了半晌,挑了短刀和兩杆長槍,走到師爺面前,留著三角胡的師爺將絲線的顏色記下來,吊著嗓子問他:「你覺得好在哪兒?」
吳三期期艾艾道:「這短刀好放。」他手中短刀的刀鞘上被做了揹帶,可以穩穩當當地穿過腰帶,掛在腰間。
他又道:「這長槍的槍桿最輕,拿起來順手。這九曲槍……恩,頭夠長,扎得深。」
對大多數普通士卒來說,他們都和吳三一樣,說不出具體有哪些好處,只能從效果上來說。不過這也夠了,要達到現代化精細武器製造絕無可能。月池只能讓他們儘可能挑選出最好的,然後由這些武器的製造者一齊商議制定標準和鑄造辦法。
然而,到了一起商量的環節,無論是研發組還是實幹組都出了紕漏。華夏的手工業歷來都是家庭農場的附庸,大家習慣單幹,卻不習慣合作。並且,手藝好的匠人將手藝的機密看得很重,他們不會想通過交流更進一步,只會擔心別人偷了他吃飯的本事。
月池只能拿錢砸人,拿脫籍來誘惑人。她道:「你們藏這些私有何用?藏得再好,還不是祖祖輩輩,吃不飽穿不暖。不若坦誠爽快些,誰教得徒弟越多、越好,我非但給賞錢,還替他想法子脫軍戶之籍。」
軍戶生來就矮人一等,負擔重,收益微薄,還受人鄙視。能脫軍戶戶籍,成為普通百姓,是這些人夢寐以求之事。月池先前允諾的銀兩一文不少,也在這些人心中建立了初步信任。更何況,他們也心知肚明,要是死撐著不說,下場估計就是八十板子了,還是甭和老爺硬頂,給臉不要臉,最後很有可能是整張麵皮都被人揭下來。
眾人齊心協力,議出了章程來,由軍器局大使親自筆錄成文。月池滿意道:「之後軍器局所有的武器,都依這個標準來。差一分差一釐,都不行。但如有人提出改進之法,如證實確實有用,亦重重有賞。」
同時,為了防止軍器局的官吏貪汙公款,偷工減料,月池亦是出了手段,她厚賞大使和副使,給其他軍器局人員有錢銀賜下。她把話說得很明白。只要踏實做事,就不會被虧待,但如若拿了賞賜,還去偷雞摸狗,就要重罰。大家都可以相互舉報,只要查明屬實,被舉報者賞賜都可歸舉報人所有。如此,就是戴上了緊箍咒。
接下來,就是緊鑼密鼓地鑄造。這些都是燒錢之事,為了保證資金充裕,月池早就在工匠們商議做事時,依照瑞和郡主所給的賬冊,把郭家的產業,挨家挨戶,以各種罪名全部抄光,所有主事全部下獄。武定侯郭聰沒有等到瑞和郡主上奏彈劾,反而等到自家的房子塌了。
朝中為月池的事,鬧得沸沸揚揚,還沒議出一個好歹。她又馬不停蹄地去抄保國公家的隱藏資產,而抄到的東西,絕不會在庫房中放太久,而是馬上想方設法花出去,或是僱軍的本錢,或是向百姓購買糧草,或是繼續用於軍械製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