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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死上頭來誰肯替(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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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恰合了劉瑾的心意,他正想有人給他當捧哏,讓他能夠更順理成章地爆料,他扯了扯嘴道:「張侍郎說得對。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情景,不就正是因為三堂長官迫於上官的壓力,也想李越去死嗎!他們本來是打算,李越一死,就即刻去救援。這樣,人也死了,仗也能打贏。可沒想到啊,李越的死訊傳來,郭永還不肯罷休,他說‘死個把些人算什麼,不見李越的屍體,絕對不能發兵,不能給他一點兒活下去的機會。’」

大九卿面面相覷,果真是如此。如非上下一心,怎會能把李越和那麼多人逼上絕路。

劉瑾看著諸人面上的痛色、驚色與愧色,愈發滿足,他幾乎是嘶吼道:「這個時候,四千募兵已然死傷半數了!李御史估計是做夢也想不到,他以為他死了,跟著他計程車卒就有救了,可沒想到,即便他死了,也不管用啊!」

朱厚照的手緊緊握住蟠龍的扶手,龍紋深深嵌入他的掌心,刺破他的皮肉,他卻一無所覺。張遇一時也是張口結舌,他半晌方道:「口說無憑,你以何為證?」

劉瑾嗤笑一聲:「以宣府士卒的供詞為證,以他們給奴才的賄賂為證。要不是心虛,何必這樣給奴才一個閹奴塞錢!奴才已然一一登記在冊。奴才收這些,只是權宜之計,願全部交予國庫,還請萬歲寬宥奴才的過錯。」

曹閔道:「臣亦是如此,為防暗殺,只得虛以委蛇,還請萬歲恕罪。」

朱厚照道:「朕明白你們的忠心。」

劉瑾一邊涕泗橫流,一邊道:「奴才叩謝萬歲恩典。」

保國公等人此時已然是身形搖搖欲墜了,他們張口欲言,想說上官是郭聰,絕對不是他們,可惜卻被朱厚照喝止。小皇帝在此刻已然露出了獠牙:「屆時審問,自會一清二楚。爾等無需辯駁。」

硬梆梆的一句話,堵得他們啞口無言。

劉瑾輕蔑地掃了他們一眼,繼續道:「這時,宣府的官員都急了,畢竟朝廷有失機罪,再耽擱下去,實在說不過去。他們開始與郭永爭執。奴才受李御史所託,本要留著這殘軀回來稟明真相。可當時情況危機,奴才也實在顧不得李御史的囑託,只得以身撞刀。」

曹閔實在是搞不懂,為什麼在宣府就好好的,一回京來胳膊就傷了。但他也並非不知變通之人,只得安慰自己道,既然為達成目的,那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

劉瑾慢慢扯下紗布,露出猙獰的傷口。年邁的官員皆倒吸一口涼氣。劉瑾繼續慷慨陳詞:「這時郭良公子亦至,他與郭永殊死搏鬥,這才拖住了武定侯的人馬,讓我等脫困。大軍馬不停蹄地進發,可還是晚了。幸虧文選清吏司郎張彩,遠赴永謝部,挑起了蒙古內鬥,否則只怕是全軍覆沒,一個不留。」

京中還不知張彩的功績,此時聽聞,皆是大吃一驚。戶部尚書梁儲驚疑道:「你說什麼,是張彩?」

他印象中的張彩,是個只會走捷徑的花花公子,沒想到,他竟然也有這樣干預拼搏的時候,究竟是什麼,讓他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劉瑾道:「正是,張郎中是在錦衣衛番役的護衛下,千里奔襲,遊說永謝部亦不剌太師。本來,我們是可以裡應外合的,本來是可以除掉韃靼小王子這一心腹大患,打一場打勝仗。可是,可是……」

他突然放聲大笑,聲音又尖又利。這是殿前失儀,可沒有一個官吏呵斥他。他們都聽到了那幾個字——「錦衣衛番役。」皇上的直系,原來早就插手到了這事之中。難怪,這時說什麼都晚了,皇上原來,一早就知道了。

劉瑾此時已然是涕泗滂沱:「老奴所言,句句屬實。此番說了出來,一是出於對萬歲的忠心,二是不忍李御史死了,還要遭人詆譭。老奴願意以死為證,懇請萬歲驅逐奸佞,肅清朝綱!」

他忽然起身,直往大漢將軍處衝過去,要奪刀自刎。可他這小身板,怎麼搶得過大漢將軍,最後當然是理所當然地沒有死成,而暈厥了過去。

在他被人抬走時,沒人注意到,他的嘴角浮現的笑容。爽啊,他在這個朝堂上跪了大半輩子,終於站起來一次了。

劉公公的這番精彩表演,成了最後一塊巨石,徹底壓垮了勳貴聯盟。朱厚照當眾下旨,全部緝拿下獄。所有人都明白,這次是完了,只能期望儘量保住家人的性命,畢竟他們只是推波助瀾,大頭還是郭聰父子乾的。

然而,當三法司去找朱厚照請旨時,皇爺正在畫畫。他嘴裡叼著一支筆,錦袍上沾著各色顏料,正在紙上細細描摹。聽到三法司擬定的判決後,朱厚照頭也不抬道:「先別忙著判案。」

三法司長官面面相覷,刑部尚書閔珪不解道:「萬歲,老臣愚昧,不知您是……」

朱厚照繪完最後一筆,畫中的李越正對他含笑而望。他看了又看,方抬頭道:「楊玉還查出了些別的,事關汝王世子。」

皇帝的話如一記重錘敲在了三法司官員的心頭。朱厚照道:「你們,再一同好好查查。」

他將最後四字咬得極重。三法司如何不知他的意思,只得躬身領旨。待出了武英殿的大門後,他們幾人都出了一身冷汗,一樁大案殺不盡,那就兩件並罰。這下,總能清洗乾淨了吧。

都御史張岐一面抹汗,一面道:「萬歲的支辰連如貫珠,與太祖高皇帝相似。果然是……」

諸人都知,他是在暗示,今日大獄,恰似洪武爺殺功臣的重演。大理寺卿周東厲聲道:「慎言!這豈是是能胡說的。」

張岐連忙住嘴。三法司與錦衣衛聯手,查得自然是又快又全。成國公、英國公、定國公,以及遠在邊塞的黔國公等人,一聽還牽扯到了汝王世子一案,都不約而同長嘆一聲,將自己寫好的求情奏本付諸一炬。極端迷信的魏國公又去寺裡燒香拜佛,這次搖出的籤文居然是下下籤。

魏國公喃喃念道:「‘佛神靈通與君知,痴人說事轉昏迷;老人求得靈籤去,不如守舊待時來。’【2】師父,這是何意啊。」

解籤師父嘆道:「此乃末籤,寓意諸事皆休。實乃災厄之兆。這京中,只怕會有大風雲了啊。」

魏國公經此一嚇,決定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從此約束家人,安分度日。只是外頭鬧得人心惶惶,事涉其中的勳貴家中反而熱鬧得如過年一樣。各房的子弟們開始惡補功課和騎射,準備等候皇帝的召見,這不得不說是極大的諷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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