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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時人不識凌雲木(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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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身上,卻既不乏學識,也不乏膽量。

一進主帳,她就被人狠狠推在地上。月池撲倒在地,滿身塵土,腿上的疼痛還未緩過去,她又被人生生地提溜起來。

嘎魯怒目嗔道:「你知不知道,好幾個人已經向老子稟報,說你一定是奸細!」

月池先是一驚,隨即不動聲色道:「想必是您對我太過優待,以至於旁人嫉妒。」

嘎魯道:「你知道就好!馬上就要過冬了,糧草、衣物和牛羊都緊缺,你們兩個成天什麼都不幹,卻消耗了這麼多的物資,你以為其他人見了心裡都不會埋怨嗎?老子對你已經是夠好了,給你扮男裝,沒讓你去當營妓,你還要怎麼樣,你真是比狼還貪婪!」

月池垂眸道:「我身在異鄉,總有些忐忑,打聽訊息也只是為了讓自己安心……」

嘎魯緊緊揪著她的領口:「放屁,我說了,我最討厭別人騙我……」

月池被勒得一窒,她感覺眼前黑影越來越重,她不知哪裡來得一股力氣,低頭狠狠咬在他的手上。嘎魯似是才看到了她的窒息,這才鬆開了手。月池捂著胸口,咳得上氣不接下氣,半晌方道:「這麼說,你是想聽實話了?」

嘎魯一怔,他嗤笑道:「又露出真面目了?不是老子說,你還真扮不了小媳婦。」

月池只覺喉嚨一陣刺痛,她已經不再是過去的那個孤女,多年身居高位還是讓她改變了不少,她已然失去當年的一些耐性,無法容忍長期處於下風。

她道:「因為我本來就不是小媳婦,我是將門虎女,侯府千金。不當營妓就是好,您未免把好看得也太低廉了。」

她不能再這麼示弱了,她已不再是半死不活,示弱也不能博取太多憐憫,這種時候,只能表明自己的價值,才能獲取生存的權利。

嘎魯冷不妨她敢這樣頂撞,即刻勃然大怒,他揚起手掌。月池連朱厚照都不怕,怎麼會怕這個韃靼領主。她絲毫不閃不避,她道:「你儘管打,打壞了我,我敢打賭,你找不到第二個替你解讀詩文的人!」

嘎魯對她,的確算是厚待了。月池先前還在為如何掩飾女兒身而憂心,可出乎她意料的是,作為領主的嘎魯反而給她丟來了男裝,還叮囑她道:「不想馬上嫁人生娃娃,就繼續好好扮男人。」有領主做後盾,她的身份又一次隱瞞了下來。

而嘎魯需要她效勞的地方,只是給他講解一些詩詞而已。月池總算明白,他為何一定要一個有功名的讀書人,他給的詩詞寫得平平,只是用典頗多,十分晦澀難懂,如不是飽讀詩書的人,在無書籍查閱的條件下,壓根就看不明白。但這活對一個二甲傳臚來說,卻還算能夠應付。

不過月池卻不甘心於此,她又不是真的郭氏,她是李越,是答應過米倉,要讓黃金家族血債血償的李越。

悔恨像蟲蟻一樣噬咬著她的心,她急需一個發洩口,她急需用黃金家族的血來撫平她無窮無盡的懊悔,讓她不至於被內心的煎熬活活慪死。可當她苦思冥想卻一無所獲,發覺自己又來到了另一片天地做螞蟻時,她的痛苦翻倍了。

噩夢像附骨之蛆一樣纏著她,時春正是發現了她的異常,才希望她能出來。她出的主意是,通過和牧民交流來收集情報,通過幹活來舒緩心情。為此,月池這才出了帳篷。只是沒想到,她才試探了幾個人,就被人一狀告到了嘎魯那裡去,然後又被他當面撞見,她打聽他的身世。

嘎魯怒極反笑:「你還真以為沒你就不行了?」

月池莞爾:「你我都清楚,沒我還真不行。在京中時,姑祖母正為我擇婿,時常舉辦詩會,當今的這些才子,是個什麼水準,我比你清楚的多。京中尚且如此,更何況是這邊塞,能逃到你這裡來的,一般都是罪人吧。所以,我今日所獲的優待,都是我應得的,而不是你施捨的!」明廷的犯官,逃往韃靼,是常有的事。

嘎魯目光炯炯地望著她,月池別過頭去道:「不過,我也不是忘恩負義之人,諾顏的恩情,我時時記在心裡。我之所以去打聽,其實也只是好奇而已。您並沒有將那個人的詩文,悉數拿給我吧。今日得知了您的身世,我才恍然大悟,寫這些思鄉之情的是你母親?」只有生身父母,才能成為孩子的心結,讓他這麼多年都念念不忘。

嘎魯的目光如刀鋒般釘在她的臉上,他幾乎是咬牙切齒道:「我勸你不要找死,像你這樣的人,雖然難找,可並不是一定找不到。」

月池被他的目光駭了一下,他彷彿要將她生吞活剝一般,她一下就明白,自己猜準了。她欠身道:「這是自然,我想說的是,我可以教您讀書。這樣,您就既不擔心讓我知道私隱,又能讀明白一部分詩文了。」

想必他的母親死因有些隱情,否則其他人不會這麼諱莫如深。他也不會這樣迴避。比起聽人講解,他一定是希望能自己真正讀懂理解親孃的意思。

嘎魯一愣,他別過頭去:「那麼多人都教不會我,你以為你能行?」

原來他已經試過了,月池心中又多了幾分把握:「他們教不會,一是他們教不了,二是他們不敢教。可我身上,卻既不乏學識,也不乏膽量。」

嘎魯目視她,忽而又是一嘲:「你的膽子確實不小,不像你們漢家女,反而有我們蒙古女子的風範。只是光有膽子是不夠的,你要是教不了……」

月池莞爾道:「那時再拿我去向漢人換糧換物,你也不算虧。」

嘎魯都被她氣笑了:「你還真打得好主意,看來,你是怎麼都不會輸了。」

「我不會輸,是因為諾顏是聰明人,聰明人只會看獲利多少,而不會感情用事。」月池心念一動,她偏頭道,「我記得,你娘寫過一句‘空餘羝羊節,嗸嗸訴之誰。’羝羊節之典,出自文天祥的《詠懷》,原句是‘子卿羝羊節,少陵杜鵑心。’諾顏可知,子卿是誰?」

嘎魯好像被什麼刺了一下,他下意識狼狽地移開眼去,不過很快,他就回過神來,卻變得比之前更加暴躁。他道:「不要以為你還有點用,就來敢給臉不要臉,一個勁兒地往上爬,老子大可把你打得只剩一口氣,再丟回宣府,他們一樣會拿東西來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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