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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偶緣猶未忘多情(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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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說萬歲不幸中道崩殂,命本王即刻起兵。

七月初五的這天晚上,察哈爾草原上緊急搭建的長棚裡,早已擺滿了酒筵,四處皆是懸紅掛綠,喜氣洋洋。韃靼的大小領主,漢人的官吏將領,坐得滿滿當當,不住推杯換盞,談笑風生。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酒香和濃郁的烤肉味。

黃昏時分,數十串百子鞭炮齊齊點燃。鞭炮聲後,鼓樂齊鳴,放眼望去,皆是一片燈火輝煌。月池恍惚間,還以為自己回到了京都,而非這荒涼的草原。張彩一身大紅吉服,手持酒盞,周旋在滿帳的賓客之中,端得是遊刃有餘,談笑風生。他喝得面色通紅,搖搖欲墜,才被眾人擁著送入洞房之中。

劉瑾在一旁笑道:「可真是高興壞了。」朱厚照沒有說話。

盛極的繁華過後,留下的就是寂寥。宴會散去後,朱厚照和月池不約而同地起身。皇上跨上了一匹神俊的白馬,在夜幕中一騎絕塵,只留下了一句:「誰都不準跟來。」

月池充耳不聞,她亦上馬緊隨其後。兩人的身影就像風一樣,很快就融入到茫茫之中,徒留一眾人愣在原地,既不敢直接攆上去,又不敢就此撒手不管。

笙歌與燈火漸漸遠去,晚風拂過月池的臉頰,她藉著星光在草叢中穿梭,卻眼睜睜看著前頭的人越走越遠。她揚起了鞭子,卻又慢慢放下。思忖片刻後,她索性勒住韁繩,翻身從馬背上下來。夏日的草長得有她的腰那麼高。她牽著馬兒,慢慢撥開草叢向前走去。她記得湖就在這個方向。空氣裡滿是草葉的氣息,夜風送來一陣陣蟲鳴。隨著她手的撥動,流螢被驚起,散落如碎星。忽然之間,月池屏住了呼吸,漫天星斗溶入湖水中,如幻如夢。她隨意找了一個地方坐了下來,放開韁繩任由馬兒自在奔跑。

不出她所料,還不到兩炷香的時間,急促的馬蹄聲又一次在她耳邊響起。他是怎麼跑出去的,現在就怎麼跑回來。她聽見他在大叫她的名字:「李越!李越!你在哪兒!」

月池沒有應聲,她仍靜靜地躺在草地上,一動不動。她就這麼靜靜聽著,聽著他策馬把這附近跑了遍,聽著他的聲音嘶啞變調,越來越急切。直到他終於心急如焚,要回去叫人時,她從草中站起來,閒適地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道:「我在這兒!」

朱厚照乍聞她的聲音,先是如獲至寶,可當他下馬發覺她所在的位置時,卻是面色一變。他突然止步在她的近前,咬牙問道:「你一直都在這兒?」

月池不答反問:「下次還跑嗎?」

此話一齣,朱厚照已是面色鐵青,月池輕笑一聲:「你覺得你跑有用嗎?」

這不是第一次朱厚照在她面前處於下風。事實上,在他們朝夕相伴的這些年中,她大多數時候,都扮演著年長成熟的角色,引導著他、照顧著他。朱厚照也早就習慣依賴於她,向她傾訴。可這次見面後,朱厚照卻發覺,有一些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他不同於張彩、嘎魯。張彩因利而來,因情而留。嘎魯因孽而生,因孽而死。這兩個掠過李越生命之河的男人,到了最後,皆為情所左右。可朱厚照不一樣,他還在孩提時代時,就已然學會用理智來主導一切。皇權早就刻進了他的骨子裡,刻進了他的血脈中。在統治面前,即便是親生母親,也無法動搖他的意志,可如今,李越卻一次次打破了他的底線。

她用死推著他到了韃靼,用死推著他留下那個孽種,用死推著他賦予她更多權力。而他只能不斷退步,他不會因這付出而覺無怨無悔,反而在回過神後,覺得無比惱火。而張彩的下場,也讓他有了兔死狐悲之感。她就像一個高利貸商人,只願給予一點微末情意,卻要他百倍千倍,傾家蕩產來還。

朱厚照喃喃道:「這不公平。你不能這樣對我。」

月池幾乎是一個對視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她道:「我不會總這樣對您。再說了,您是天子,只要您不願意,沒人逼得了您。我們只是在商量,商量達成一致。」

朱厚照的目光凝注著她:「……這還不夠。」

他深吸一口氣,認命似地承認:「我把凡人的一切,都給了你。我要你像我待你一樣待我。」

月池的目光閃動,她道:「臣一直待萬歲如腹心。」

朱厚照忽得笑出來:「李越,這恐怕是你說得最拙劣的一個謊話了,不,是笑話。朕問你,如果朕和你的兩個女人……」

他說得一半突然改口,陰惻惻道:「朕要是和你的三個女人,一個兒子,一個男人,還有你的師父、至交,還有那條狗,同時掉進水裡,你會先救誰?」

這是一個在現代已經被問爛了的問題。月池有些想笑,可他的神態卻讓她半點笑不出來。帳中對峙時的擔憂又一次在心頭浮現。而這次,她已經沒辦法去應對。

朱厚照扯了扯嘴角:「什麼時候你第一個救我,什麼時候你就能拿到你想要的東西。聖人李越,這次你又會怎麼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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