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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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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山嵐與徐山霽走上這看臺時,便已被那底下血腥直觀的一幕給震得說不出話。

鼻間滿嗅濃厚的血腥味,徐山霽好不容易反應過來,便忍不住扶著一旁的木柱乾嘔。

底下沒了聲息的男人被幾個孔武有力的大漢抬了出去,那隻老虎被幾個馴獸的男人用鐵鏈鎖住脖子往後猛拽,同時一人將半桶的藥湯灌進它沾滿鮮血的嘴裡。

那也許是麻沸散吧。

狂躁的老虎慢慢安靜下來,它的脖頸被鐵鏈束縛,四肢被戴滿鐐銬,躺在籠子裡發出的聲音渾濁,一雙眼睛逐漸失焦。

它也許就是戚寸心第一次進彩戲園時想見而始終未能得見的那隻老虎吧?不知何時起,它不再同馴養它的主人一起在樓上表演,而是被送入黑漆漆的地下。

他們也許是嫌它是被人養大的,早失去了山野裡山中之王的血性,所以才會在事前餵給它足以令其發狂的藥,等它發了瘋一般地咬死人,再灌給它半桶熬煮出來的麻沸散,讓它安靜,讓它睡去,讓它重新變回那個溫馴的大貓。

戚寸心無法形容自己此時看到的這一幕到底有多荒誕,多噁心,她看著看著,在此間光怪陸離的各種交織的光影裡,她瞧見隔壁有一隻手扔下去一塊金元寶,正砸在被一群人搬出鐵籠的那隻老虎身上。

可它無知無覺,蜷縮得像只小貓。

戚寸心看著那一錠滾落在地上的金元寶,恍惚間,竟覺得那金燦燦的顏色好像都沾著血。

有人的血,也有它的。

「我不該來的……」

她的耳畔忽然傳來徐山嵐的聲音,猶如失魂地呢喃。

下一瞬,被她捂住眼睛的紅衣少年修長的手指輕釦她的手腕,他和她腕上的鈴鐺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他按下她的手,展露出來的那樣一雙眼睛仍是平靜的,她瞧見他眼尾與鼻樑沾染的微紅痕跡,她才後知後覺地去看自己滿掌的硃砂。

他一言不發,只是朝她略微彎了彎唇角。

底下早已撤了鐵籠,身著綵衣的數名年輕女子赤足舞袖,於絲竹聲中,於腳下未乾的鮮血,於那地面散碎的金銀珠寶裡,衣裙翩翩。

怪誕的把戲,怪誕的場景,還有那些彼此不見真容的,怪誕的看客,構成了這彩戲園地下最為可怕的熱鬧。

「枯夏姑娘。」

後頭的山石甬道里傳來賈忠的聲音。

戚寸心回頭,便見那老者滿臉含笑地過來,將那張她才按過掌印簽下名姓的認罪書送到她的面前,又對她道:「方才老朽沒細看,你挑揀的這份於你不大合適,你既沒到過新絡,又怎麼可能在那兒犯什麼事?」

「反正死的你們都能說成活的,」戚寸心的臉色仍然有些不好,即便底下絲竹聲聲,彷彿方才那血腥的一幕不過是錯覺,「賈管事何必在意?」

「死的也要多下些功夫它才能變成活的,枯夏姑娘身份特別,這是專為枯夏姑娘準備的。」那賈忠恭恭敬敬地將另一紙認罪書送到戚寸心的眼前。

枯夏擁有最大的商隊,在來往中原與西域的這條線上牽扯眾多,她所犯之罪只有與南黎皇族沾上點關係才能有在南黎被治罪的可能。

偷賣禁宮珍寶,再沒有比這樣更合適的罪責了。

「彩戲園的東家可真是手眼通天,若我在外透露出有關這裡的任何一個字,你們是不是真能找來皇宮裡的珍寶,坐實我的罪名?」

戚寸心審視著那認罪書上的字字句句。

「枯夏姑娘是西域到中原這條路上最大商隊的主人,只是老朽聽聞姑娘你只在冬夏兩季來南黎,而如今已是開春,姑娘怎麼此時來了?」

賈忠命人將硃砂與筆墨都放到了一旁的桌上,又滿面含笑地問道。

戚寸心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或見他微微頷首,她努力維持鎮定,「怎麼?連我什麼時候來南黎,你們東家也要管?」

「枯夏姑娘誤會了,只是我們東家聽說枯夏姑娘來了,便想同你談一筆生意。」賈忠微微躬身,「我們東家想買姑娘手裡的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聽聞西域有奇花名為冬絨,十六年結一果,渾圓如珠,光滑雪白,猶帶異香……枯夏姑娘手裡,正有這麼一顆。」

賈忠說道。

「我如今身在此地,這樁生意如何能做?」戚寸心定定地看著他。

賈忠抬眼,卻並看不清她面紗下的臉,他只是笑,「枯夏姑娘的商隊此時不正在月童的驛站裡麼?只要枯夏姑娘遞一張字條去,讓商隊的人帶著東西到那巷口不就成了?」

商隊在驛站?

戚寸心愣了一下。

她最開始冒名頂替枯夏的身份時,並沒有聽說商隊在月童城,那也就是說,他們是剛來的?

那枯夏呢?

她一時心亂如麻,卻察覺到身側的少年在無人注意的她的身後,他的指腹在她後腰寫下「答應」二字。

最終,賈忠拿著戚寸心重新簽字畫押的認罪書與她寫給商隊的字條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怎麼辦?我的字條要是真的被他們送到商隊裡去,他們就會發現我是假冒的了。」戚寸心湊近謝緲小聲地說。

「從這裡到東門驛站還有一段距離,他們沒有那麼快。」謝緲不緊不慢,仍然十分淡然。

底下的歌舞已畢,那些戴面紗的舞女拽著從石壁頂端垂下的長幔於半空中輕盈如雲般落入看臺欄杆內。

有一名舞女正好落在他們四人的欄內,她白皙的雙足上沾著血,款款而來,那雙妙目流轉,最先盯住那容色驚豔的紅衣少年。

她甫一靠近,便被少年一手扼住脖頸。

那力道之大,令女子瞳孔緊縮,只望見少年那雙陰鬱的眼,她便後背生寒,驚懼萬分。

看臺之下又開始了新的把戲,之前人與老虎相鬥還不夠,如今又在上演兩頭惡獸發瘋一般地撕咬對方的把戲。

左右的人都在下注,他們的叫喊聲極大。

忽然之間,

僅是一張木板之隔的隔壁發出女子淒厲的慘叫,戚寸心抬頭時,正好瞧見一名舞女從隔壁的欄杆上墜下去,落到了關著那兩頭惡獸的鐵籠上。

原本還在互相撕咬的兩頭惡獸同一時間去咬那女子的衣袂,她驚懼的尖叫聲響起,卻始終無人上前去救她。

而看臺上熱鬧的聲音此起彼伏,他們都在冷眼看著那鐵籠上的女子。

「救人啊!」

徐山霽已經無法忍受這些荒誕血腥的東西了,他將自己衣袖裡所有的銀票都撒下去,「你們不是喜歡錢嗎狗東西!老子給你們錢,你們他媽去救人啊!」

「緲緲……」

戚寸心幾乎不敢去看那女子,她拉了拉謝緲的衣袖才要說些什麼,卻見旁邊有一道身影從欄杆處落下去,他的動作十分輕盈,落下去便站在鐵籠上,抓著那名女子的手臂便飛身上來重新落入欄內。

戚寸心再度看見了那個揹著精鋼棍的男人,他從底下的石門進來,嘴裡不知在嚼些什麼,取下精鋼棍的瞬間,他彷彿觸碰了棍上什麼機關,於是精鋼棍的一端展露出最為尖銳的稜角,他隨即將其扔出去,擦著鐵籠欄杆的縫隙準確地穿透那兩頭惡獸的軀體。

它們倒在地上不動了,周遭忽然變得極為安靜。

「羅大人,您終於坐不住了?」賈忠不一會兒也出現在底下,他仰著頭,盯住看臺欄杆後隔間裡的一人。

「羅大人為了探查我彩戲園的底細,不惜壓上自己的前途和性命簽了我這兒的認罪書,這些天您都在這兒蒐集了些什麼東西?不若拿出來,交給老朽看看?」賈忠笑眯眯的。

看臺上一片寂靜,許多人大氣都不敢出。

賈忠或是沒聽到什麼回答,便側過身朝那手握精鋼棍的男人躬身行禮,「狄峰先生。」

那男人吐了嘴裡的甘蔗渣,於眾目睽睽之下飛身上了看臺欄杆內,木板擋住了戚寸心的視線,她並不能看到那邊的境況,只能聽到茶盞碎裂的聲音,緊接著便是打鬥聲。

不消片刻,欄杆像是被人重重踩踏著發出吱呀聲,隨後便是那個才將舞女救上去的中年男人墜下看臺。

名為狄峰的男人緊跟著下去,精鋼棍重重抵住那人的脖頸。

「羅大人,東西交出來吧。」

賈忠蹲下去,朝他伸出手。

那姓羅的中年男人梳著整齊的髮髻,衣袖沾了地上的血,他一張肅正的面容上浮出一個冷笑,「你這隻老狗也配在老子面前亂吠?」

他一腳便將賈忠踢了出去。

但下一刻,他卻被狄峰的精鋼棍重擊背部,那樣大的力道,令他的面色驟然一變,接著便吐了血。

狄峰連著多下狠狠用精鋼棍打斷了他的右臂,隨後棍子又抵在他後頸,將他狠狠壓制著,臉頰緊貼在沾血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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