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論撩世家子的技巧》小說信息

第七十五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聖上暴怒,結果這個永昌侯居然還敢回京,回京之前便被當時兵部侍郎張程參奏,一入盛京,直接下獄。

永昌侯在大理寺對自己的行為供認不諱,乞求聖上原諒,他在京中沒有家族,無人求情,聖上憤怒之下,滅了他三族。就連當年他不到六歲的兒子,都沒能逃過斬首的命運。

這個案子由楚臣主審,江曉輔辦,張程參奏啟動,可是,張雲楠在這個案子裡並沒有出現過,蔚嵐不由得有些疑惑。

她將大理寺的老人統統叫了過來,直接道:「這裡可有人知曉當年永昌侯的案子的?」

所有人面面相覷,而後統一給了答案——這個案子當年由楚臣、江曉一手負責,並無人參與。

蔚嵐不由得有些奇怪:「他們兩個人,就辦完了所有的案子?」

「倒也不是,」有一個獄卒道:「那時候幫忙辦案的,後來都被調往了外地,或者病故,或者告老還鄉,如今大理寺中,知道這個案子的,只有他們兩人了。」

都走了,更顯得這個案子有問題。蔚嵐看了看天色,已經是快到早朝的時辰了。

她也有些頭疼,讓大理寺的人散了之後,便起身進了馬車,讓染墨直接上朝。

她在馬車裡休息了一會兒,沉沉睡了過去,等醒了的時候,發現已經在宮門前了,謝子臣坐在她身邊,她靠著他睡著。

「子臣?」蔚嵐有些迷濛,謝子臣嘆息了一聲:「何必如此拼命?」

「就剩那麼幾天了,」蔚嵐笑了笑:「不拼命不行。」

謝子臣抿了抿唇:「查到了什麼嗎?」

「好不容易查到點線索,他們可能和永昌侯有關係,可是如今知道內情的人都散了,正在頭疼。怕是最近要熬著到處找人了。」蔚嵐搖了搖頭,起身道:「去上朝吧。」

謝子臣跟在她身後,她一夜沒睡,腳步都有些虛浮,走了幾步差點摔了,謝子臣扶了她一般,彷彿是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心,終於道:「何不問問你父親呢?」

「我父親?」蔚嵐呆了呆,隨後立刻反應過來:「是了,十五年前,我父親應在北方,與永昌侯大概也是認識的。」

說著,蔚嵐笑了笑,拱手道:「謝過子臣了。」

「不用。」謝子臣有些僵硬,隨後道:「去吧。」

蔚嵐笑而不語,然而在謝子臣轉身時,目光微微閃動。

早朝沒什麼大事,蔚嵐站在朝堂上,眯眼睡了一會兒,等睡醒的時候,已經下朝了,謝子臣用笏板拍了她一眼,蔚嵐瞬間清醒,跟上了謝子臣。

回了長信侯府,蔚嵐忙去找魏邵,魏邵正在院子裡逗鳥,蔚嵐見他興致正好,上前道:「父親,來幫我一個忙吧。」

魏邵少有能幫上蔚嵐的時候,十分興奮,忙道:「阿嵐要我幫什麼?」

「父親,」蔚嵐帶著魏邵坐下來,終於道:「你可認識永昌侯?」

聽到這個名字,魏邵面色微微變了變,放下鳥道:「你問這個做什麼?」

「如今我辦一個案子,與這件事有關,若父親知道什麼,還望告知我。」

魏邵沒說話,他想了想,嘆了口氣道:「其實這件事,放以前我是絕對不會說的。不過如今你有出息,我告訴你,你自己掂量著,要不要說吧。」

「永昌侯……當年與我私交甚好。」魏邵說起來,眼裡有了幾分懷念:「我們還是世子的時候就認識了,十五年前,我還是世子,他就已經是永昌侯。他是個特別體貼下屬的好將軍,常和我說,這戰場上的仗,能少死些人,就少死些人。十五年前的冬天,北方遇上百年難遇的冰災,我們前線的將士都等著糧草棉襖,但你也知道,軍餉這種事,十萬兩下來,戶部走一圈、兵部走一圈、層層往下,到我們手裡,可能也就八千。」

「以往還能忍,可是那一年的確是忍不了了,大家想盡了辦法,像我,也是靠著爹的關係,在兵部有人,所以才拿到了足夠的糧食軍餉。言旭他爹去得早,而且又是農家子出身,在朝廷本來也沒什麼家底的,我其實根本想不出來,那個冬天,他和他計程車兵,到底是怎麼過的。」

說著,魏邵嘆了口氣,眼裡滿是愧疚:「他棄城這件事,其實我一點都不意外。我聽說他棄城前守了三天,把百姓全都遷走了,這才走的。他走了以後,將軍力退到後方,立刻馬不停蹄奔往盛京,那時候我就知道不好了。剛好我受了傷,你爺爺就把我送回了盛京,我和他一前一後到了盛京,他先是來找了我。他當時可能也知道情況不好,是私下偷偷找人遞給了我一封信,讓我去找他。他信裡同我說,他那一年,軍餉只拿到應有數量的十分之一不到,攻城之時,將士連一把不殘的刀都沒有,冬天寒冷,將士都是跟百姓擠著過活,但饒是如此,也凍死了許多。他來盛京,是陳述冤情,來告御狀的。」

蔚嵐聽著,用手指瞧著石桌,心裡卻已經是憤怒至極了。

她向來知道水至清則無魚,但是她卻是有兩個底線的。

軍餉不能動,賑災銀不能動,這兩樣東西,都是繫著人命的東西。魏邵說得這樣明白,她還有什麼不懂的?

當年張雲楠在戶部,張程在兵部,自然是聯手欺負言旭這個軟柿子,吞了他的軍餉。言旭軍隊根本沒有能力作戰,桓松沒能來得及知曉,言旭無奈之下棄城逃跑,而後直奔盛京來狀告張程、張雲楠。結果卻被張家兄弟夥同大理寺的人一起先發制人告了他,言旭甚至沒能來得及面聖,便被送上了斷頭臺。

而後她爺爺戰死沙場,他父親是個軟弱的,怕是知道這好友的命運,卻連伸冤都不敢,根本不敢讓人知道,他知道這樣的秘聞。

北方的思歸,十五年前的舊案。

而這個案子,到底有多少人摻在裡面,誰也不知道。那兇手帶著仇恨而來,怕是要血洗了這盛京上下的。

蔚嵐敲著桌面,慢慢道:「當年參與這件事的人,父親可知?」

「知道……幾個……當年言旭是帶著證據來的盛京。」魏邵似乎還是有些害怕:「阿嵐,他們如今比當年更加權大勢大,你不會……想找他們麻煩吧?」

蔚嵐看著魏邵害怕的樣子便想笑,覺得自己這個父親雖然是在這個世界長大,膽子卻連自己當年管著後宅的親爹都不如。當年她親爹作為蔚家主君,雖然是個男子之身,卻也是個殺伐果斷的人物。

「你別管我做什麼,你就把你知道的同我說就可以了。」

「當年和這件事牽扯的,我就知道三個,張雲楠,張程,沈秋和。」

「沈秋和?」蔚嵐愣了愣,魏邵點了點頭:「對,就是張程的妹夫,沈家家主,如今的戶部尚書,沈秋和。」

蔚嵐沒有說話,她心裡有了思路,直接同染墨道:「染墨,吩咐人去盯著沈秋和,在暗處盯著。」

說著,她起了身,有些疲憊道:「我睡一覺。」

染墨也覺得有些困,吩咐了人,然後就去睡了。

主僕兩人昏天暗地睡了一個下午,等蔚嵐醒過來時,便發現已經天黑了。她朦朦朧朧睜開眼睛,看見謝子臣正坐在她屋裡批著摺子。

蔚嵐起身來,有些遲疑道:「子臣?」

「醒了?」謝子臣看了她一眼,有些無奈道:「去喝粥吧,你現在太累了,養一下脾胃。」

蔚嵐點點頭,起身來,讓人備了水後,坐在案牘前從容喝了一碗粥。

她雖然動作優雅,看上去也頗為淡定,但實際上動作卻是快了許多的。

謝子臣不由得道:「還要出去?」

「嗯。」蔚嵐點點頭,將最後一口吞入腹中,而後便起身去沐浴。

謝子臣看了一眼屏風上的影子,唸了一段清心咒,又低下頭去。

蔚嵐晚上出去,直接奔往了沈府。沈秋和是當年太學上等畢業生,彬彬有禮,聽說蔚嵐來了,便迎了蔚嵐入府。

蔚嵐進府後,直接表明來意:「沈大人,我是為當年永昌侯那樁案子來。」

沈秋和似乎毫不意外,他招呼著蔚嵐坐下,嘆了口氣道:「楚大人死後,在下便知道,早晚,魏大人會來找在下的。只是未曾想過,卻是來得這麼快。」

「魏大人要問什麼,不妨直接問吧。」

蔚嵐點點頭,卻是道:「當年的舊事,其實在下已經知道得八九不離十,沈大人不妨說詳細些。」

「都已經是舊事,便不重要了,」沈秋和笑了笑,眼裡有些苦澀道:「魏大人只要知道,保護好張尚書、我、以及中郎將陳鶴生便好了。」

「中郎將陳鶴生?」

蔚嵐愣了愣,沈秋和點點頭,而後道:「除了這些,在下不會再多說了。」

蔚嵐是明瞭的,這些事,必然是這批人當年辦的齷齪事。沈秋和說出來,無非是因為猜到她已經知道一部分,他想向她尋求保護而已。然而更多的,他便不會透露了。

他強調這是舊事,無非就是想讓蔚嵐識趣,不要過多追查而已。

他、張家都是三皇子的人,三皇子握著戶部和兵部,是蘇城依仗,蔚嵐明面上是蘇城的人,沈秋和相信,她不會太過為難。

蔚嵐自然也是明白其中要害的,點點頭道:「沈大人放心,在下不是不懂事的人。」

沈秋和舒了口氣,同蔚嵐聊了一會兒後,將蔚嵐送了出去。

蔚嵐立刻派人跟著他們三人,而他們三人本身,也是花了大價錢,請了武林高手。

蔚嵐每天都去沈家盯梢,然而兇手卻沒有了任何動靜。眼見著七日的期限就要到了,蔚嵐心裡不由得也有些著急。謝子臣卻似乎是一點都不擔心,安撫道:「你放心,你會查到的。」

蔚嵐不知道他是哪裡來的信心。

第六日,沈秋和要去祭拜自己的髮妻。他娶張氏之前,是有一任妻子的,他對那位妻子感情極深,每年忌日都要去祭拜。蔚嵐本想勸阻,卻又覺得,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加上沈秋和一再強調,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終於給沈秋和放行。

那天是個陰雨天,蔚嵐暗中帶著人遠遠跟著沈秋和。

沈秋和帶了大批人馬上了山,那天陰雨綿綿,沈秋和站在墓碑前,同自己的亡妻說話。蔚嵐遠遠觀望著,本來一切都正常,突然間,沈秋和身邊的人就一個個開始倒下!

蔚嵐沒有動作,她埋伏在原地,屏住呼吸。

便就是這時候,一個紅衣男子撐傘而來。

他身形高瘦,如亭亭修竹,面上帶著一張白玉面具,踏著春雨,慢慢走向了沈秋和。

沈秋和已經無法動彈,他倒在墓碑前,看著那人從容行來,屏住了呼吸。他知道蔚嵐就在附近,卻也忍不住微微顫抖。

而蔚嵐看著那熟悉的背影。

那個背影,她實在是無法忘卻,只需要一眼,她就知道,那是他。

她滿眼都是當年言家滿門被斬首時的鮮血,是言瀾刺殺皇帝后被吊在城牆上的屍首,是那年她將他從牢中帶出來時,他冰冷的眼看著她說的那一句:「這公道,天不給我,人不給我,我自己給。」

「永昌侯……他來盛京……是來告御狀的……」

「聖上判了他滿門抄斬,就連言旭不到六歲的兒子都沒有放過……」

「學琴學了多久?」

「十四年。」

「言公子不過二十出頭吧?」

「正是雙十有一」

「言公子必定出身音律之家。」

「家中沒有這些文雅的東西,七歲那年被人賣到南風館中,由老闆請了師父教的。」

十五年前,言旭的兒子不滿六歲,十四年前,言瀾七歲。

言旭,言瀾。

蔚嵐呆呆看著那個人朝著沈秋和越走越近,染墨拼命撞著蔚嵐,不明白為什麼這個時候了,蔚嵐還不動手。

蔚嵐看著那紅衣人提著劍,撐著傘,彎下腰。

彷彿當年,她夢中,他去刺殺聖上的時候。

言瀾看著沈秋和,慢慢出聲:「沈大人,您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沈秋和顫抖出聲,言瀾低笑起來:「沈大人還知道……真好啊。」

「沈大人知道,我今日是來做什麼的嗎?」

「報仇……」沈秋和已經瀕臨崩潰,卻還是強撐著,畢竟是歷經幾十年風雨的尚書大人,聽到這話,言瀾大笑出聲來。

「報仇?不,沈大人,我不是來報仇的!」

他朗聲道:「我只是,來拿回屬於我言家的那份公道。」

——這天理,天不給,人不給,我自己給。

言瀾當年的話猶在耳邊,蔚嵐顫抖著身子,走了出去。

她看著面前的言瀾提起劍,她忍不住出了聲:「阿瀾!」

言瀾的手微微顫抖,他回過頭來,看見蔚嵐。

她在雨中站著,眼裡全是惶恐,她向他伸出手,顫抖了聲音:「阿瀾,」她說:「把劍給我。」

這個仇,我給你報。

不要這樣……

不要用命去拼,不要用命去換這本來就該屬於你的公道。

阿瀾,上輩子,那個軟弱無能的蔚嵐救不了你。那個年少愚蠢的蔚嵐就不了你。

這輩子,我來救你。

你要的公道,我給你;你要的天理,我還你。

言瀾頓住動作,他轉頭看著蔚嵐。

那目光仿若當年那人,眼中全是嘲諷和絕望。

「蔚嵐,」他開口,聲音化作利刃,來回割在她的心上:「你幫不了我,我也不需要,你的幫助。」

話音剛落,他的劍猛地貫穿了沈秋和的胸膛!

沈秋和猛地睜大了眼,蔚嵐靜靜看著,而後,慢慢閉上了眼睛。

章節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