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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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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嵐沒說話,她看著蘇城近在咫尺的面容。

蘇城不信任她,至少不夠信任。因為她對他有恩,所以蘇城放縱她,也願意幫她,但是他性格多疑,關鍵問題是不肯相信她的。尤其是在謝子臣的問題上,更是不可能讓她插手,他來問她,不可能是真的在問她,而是他已經準備好了給謝子臣下手,來看一看她的態度罷了。

他既然能告訴她,這件事必然是萬無一失,蔚嵐也無法做什麼了。如果她幫謝子臣,不但幫不了他,甚至自己也會搭進去。

蔚嵐想明白了這一點,不由得苦笑出聲來:「殿下有什麼計劃,便告訴在下吧,需要在下做什麼,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聽到這話,蘇城笑了笑,卻是道:「本王問阿嵐如何對付謝子臣,阿嵐卻說本王早已有了計劃,實在是太不信任本王了。」

蔚嵐抿了口茶,微笑看著蘇城,一雙眼裡全是瞭然。蘇城也不再做戲,搖搖扇子道:「好吧,本王的確是需要阿嵐幫一個忙,不過在此之前,阿嵐得先回答本王一下,你與謝子臣關係如何?」

「這很重要嗎?」蔚嵐心中微冷,大概明白了蘇城的打算,蘇城微笑道:「當然重要。」

說著,他從懷中拿出了一個瓷瓶,放在了桌上。蔚嵐看著瓷瓶,暗中握緊了拳頭:「這是什麼?」

「這你不必知道。」蘇城端起茶杯,抿了口茶,面色平淡道:「你只需要知道,今天晚上,你需要去找謝子臣,將這個瓷瓶中的粉末灑在謝子臣身上就可以了。」

蔚嵐沒說話。

她想起當年來,二十歲那年,當年的大梁皇帝也是這樣對她說話的,蔚嵐,你去將言家的證據給朕查出來。

那時候,皇帝早就準備好證據了。

她查,能保住自己;不查,她就是帶著蔚家和言家一起覆滅。她戰戰兢兢,以為這世上只有這麼兩條路。

此刻她彷彿是回到當年,同樣的選擇,當年她選擇了保自己,而後後悔了一輩子。

她抬眼看蘇城,微笑道:「殿下方才問我和謝子臣的關係?我告訴殿下,謝子臣,是臣的枕邊人。」

聽到這話,蘇城猛地變了臉色。

蔚嵐明白蘇城變了臉色的原因,笑了笑道:「可是殿下放心,權勢美人,自然是權勢更重要,殿下要臣做這件事,臣可以做,但是有兩個要求。」

蘇城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表態了。

他心裡又怒又喜,夾雜些許害怕。既惱怒謝子臣居然爬上了蔚嵐的床,又歡喜於蔚嵐的樣子,看來是半分沒有將謝子臣放在心上。可這樣絕情的樣子,又讓蘇城有幾分害怕,枕邊人尚且如此,他一個皇子,又算得上什麼?

蔚嵐果然是跟著權勢走的,她如今對他的忠心,也不過是為了權勢而已。

他面上沒有顯現出來,含著笑道:「阿嵐是要什麼?若能事成,無論什麼,本王統統給你。」

「臣所求,其一,臣要吏部尚書的位置。」

「區區尚書,」蘇城朗笑出聲來:「自是允你!」

蔚嵐點點頭,隨後道:「其二,臣想求一個人的性命。」

聽到這話,蘇城冷了臉色,他已經猜到蔚嵐的意思,蔚嵐抬頭看向蘇城,迎上蘇城的目光,慢慢道:「事成之後,臣想求殿下能饒了謝子臣的性命。」

「魏嵐,」蘇城目光仿若帶了寒冰:「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

「你如此捨不得謝子臣,本王要如何信你?」

「若我如此輕易就捨棄他,殿下就信我了?」蔚嵐淡然反問,不見分毫窘迫,從容道:「他是我枕邊人,榮華富貴我要求,可是我並不想他死。事成之後,我會將他囚禁府中,保證他不會給殿下添麻煩。」

「你這是睡出感情了?」蘇城捏緊了扇子,蔚嵐笑了笑,卻是道:「殿下,男兒有青雲志,並不妨礙流連溫柔鄉。」

「既然如此,你投靠太子不是更好?!」

「我是您的伴讀,」蔚嵐抬眼看他:「這些年我為殿下做的事還少嗎?我投靠太子,我願意投,太子願意信嗎?」

聽到蔚嵐的話,蘇城愣了愣。這些年蔚嵐明裡暗裡為他做的事,的確也不少了。

當年他失勢時,原為他獨闖大殿,會心疼他傷口的,也只有這一個人。

那時候他以為這份溫柔是獨屬的,然而看著面前人迎著他坦蕩的目光,卻才發現,似乎這份溫柔,並不獨屬於誰。

她有青雲志,她也流連溫柔鄉,而所謂溫柔鄉,自然不會是某一個人。她對美貌的男子,從來都有這樣的溫柔和體貼。

他抿緊唇,許久後,終於道:「我若不放過他,你要怎麼辦?」

「若殿下不放過謝子臣,在下便不會做這件事。」

她面色平淡道:「在下不會管殿下與太子之間的鬥爭,謝子臣可以死,但不能是死在我手裡。否則我他日若下了黃泉,該如何面對他?」

聽蔚嵐的話,蘇城明白,她是鐵了心了要保謝子臣。蘇城靜靜注視著她:「謝子臣活著,我便不安,若他在你府中對外聯絡做了什麼……」

「臣願以性命擔保。」

蔚嵐坦然開口。說出聲後,連她自己都呆了。

然而她不後悔。

想起言瀾,想起那個像孩子一樣睡在她身邊的男人,她對於這句話,竟沒有半點後悔。

一瞬之間,當她意識到,在他的生死和自己的生死之間選擇的時候,她似乎並沒有什麼猶豫。

她似乎已經在無聲無息之中,將他看作了自己的主君。一個女人,自然是要拋灑一切去護住自己的男人和孩子的。一個女人應如樹一樣成長,為他們遮風擋雨,給他們一片安穩。

當年言瀾的死讓她愧疚多年,若這個人換成了謝子臣……

她不敢想。

她根本不敢想,那個人如果死在她懷裡,是一種什麼景象。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時候有了這樣深厚的感情,竟是連她的志向和理想都變得不重要起來了。

她靜默不語,頭一次這樣清楚看清了自己的感情。

蘇城沉默許久,蔚嵐卻是笑了:「殿下,臣是個惜命的人,臣有信心管好他,臣救下他的性命,若他辜負臣這份信任,他敢多說一句不該說的,我就割了他舌頭,他敢踏出我的院落一步,我就打碎他的骨頭。臣保他,是臣的原則,我枕邊的人我都護不住,這是一種羞辱。」

蘇城靜靜聽著,心中說不上是什麼情緒。怒氣在中間翻湧,夾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許久後,他卻是問了句無關的:「就他嗎?」

「什麼?」蔚嵐愣了愣,蘇城看著她:「桓衡與你,也是這樣的關係嗎?你義無反顧救桓衡,也是這樣的理由?」

「阿衡,」說起這個名字,蔚嵐一瞬間覺得,似乎很是遙遠了,這個人雖然已經離開了,或許也不會再回來,卻時刻縈繞在她的生命裡。她回憶著那個人,一瞬間覺得,自己似乎是連他的模樣都想不起來了。

愛上一個人,你才明白愛情到底是什麼。

她回憶起桓衡,竟是突然發現,她對桓衡那份感情,似乎和謝子臣截然不同。說不清到底是什麼不一樣,可她卻明白,這兩份感情,是完全不同的。

於是她坦誠回答:「自然是不一樣的。阿衡於我心中,永遠如弟弟一般。」

需要寵愛,需要疼惜,可以由著他任性,由著他胡鬧也一笑置之。

而謝子臣,卻是不同的。她同他計較公平,靠在他懷裡尋求一份安穩,這個人,才是真正站在她身邊,讓她平視的人。

她突然特別想見到謝子臣,想將這些告訴他。

蘇城聽著她的話,看著她的神色,心裡湧現出無限悲傷。

「你是真的愛他。」

蔚嵐愣了愣,卻是笑了:「大概吧。我也從未想過,我會為了一個男人停了往前走的步子。不過殿下你放心,」她端起茶杯,吹開了茶杯上的茶葉,面上淡然道:「感情和前途,在下分得清孰輕孰重。在下歌姬無數,美人而已,只要我的尊嚴保得住,在下不會背叛殿下。」

「與美人相比,」蔚嵐抬起頭來,似笑非笑看著蘇城:「殿下方才是獨一無二。」

蘇城沒說話,他看著面前人的面容,似乎終於找到了一個和這個人相處的方式。

成為她心中獨一無二,成為她心中永遠追隨,那個永遠不會被她背叛,被她拋棄的存在。

「阿嵐,」他神色陰冷,彷彿是許下了什麼許諾:「只要你追隨我,我許你這一生,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未曾想過蘇城會給下這種諾言,一個有心做未來君主的人,這是極重的承諾了。

然而蔚嵐只想他是安撫她而已,也未曾放在心上,拱手道:「臣辦事,殿下放心,此事今夜便會去做,保證萬無一失。」

蘇城點點頭,不再多說,起身道:「此事就此定了,你去找謝子臣吧,本王可以饒他一命,但希望能按你所說,別給本王添亂子。」

「謝殿下。」

蔚嵐恭敬送他出門,臨到門前,蘇城聽她道:「恭送殿下。」

他終於壓不住心中那些惡意,突然轉身,一把抓住了蔚嵐的手,將她拉到自己身前。

蔚嵐被他措不及防一拉,竟就被他拉到了懷裡。他看著蔚嵐,眼中全是冷意:「記住你今天說的話,蔚嵐,我才是那個能給你走到高位的人,也是唯一一個人。蔚嵐,這一生,我都該是你獨一無二。」

蔚嵐愣了愣,片刻後,笑起來道:「是,您在蔚嵐心中,一生都是如此,獨一無二。」

聽到這話,蘇城這才舒展開眉目,轉身離開。蔚嵐目送他遠走,他走後沒幾步,蔚嵐便聽一個涼涼聲音道:「他又來做什麼?」

「嗯?」蔚嵐回過頭來,看見從暗處走出來的謝子臣。他大概是剛回來就看到了蘇城的馬車,便躲在了巷子裡,等蘇城走了,他這才走出來。

看見謝子臣,蔚嵐不由得溫柔了目光,她第一次發現,原來謝子臣是這樣美好的一個人,不僅是容貌上美麗,他那生動的性子,他生氣的模樣,都是這麼好看,怎麼看都看不夠。

她主動走到他面前來,拉住了他的手。謝子臣愣了愣,心中有了一些不安,蔚嵐轉頭叫出暗衛來,小聲吩咐道:「趕緊去太子府,讓太子將替身叫出來,從密道離開。」

太子替身這件事,是蔚嵐和謝子臣當年就為了防著有一日盛京出事,特意準備好的一個備用手段,只有他們兩人知道,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用。

謝子臣聽到這話,面色一凜。連忙道:「出什麼事了?!」

蔚嵐拉著他往屋裡走,漫不經心道:「蘇城大概要動手了,他如今胸有成竹,我們卻一無所知,這盛京不能呆了,無論如何,要將太子送出去。」

「蘇城多疑,他根本不會信你,告訴你訊息只是為了試探你,此刻若是太子動了,他必然是要殺你的!」

謝子臣立刻明白了其中蹊蹺,蔚嵐搖了搖頭,卻是笑道:「他並沒有告訴我他要動太子。」

「那……」謝子臣皺起眉頭,蔚嵐抬眼看他,溫柔出聲:「他是讓我殺你。」

謝子臣愣了愣,蔚嵐似乎毫不在意,與謝子臣一起跨入房中,而後將房門溫柔關上。謝子臣呆呆看著她做這一切,這一夜的蔚嵐似乎格外溫柔,目光一直流連在他身上,彷彿無論如何都看不夠一般。

「他讓你如何殺我?」

謝子臣見她關了門,徑直開口,蔚嵐引他坐到床邊,然後一起躺到床上,她注視著他的眉眼,慢慢道:「他讓我將一種粉末灑在你身上。然後沒有其他,我猜測他是要嫁禍你,你是太子的人,順著你很容易就能嫁禍到太子。你已經是太子手中最得力的干將,若是要動你,不但是動太子,還是動謝家,王家,他既然冒了這樣大的險,不可能只是為了動你一個人。」

謝子臣沒說話,他靜靜聽著蔚嵐分析,蔚嵐主動將頭靠在她胸前,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

「他不信任我,所以這件事他們已經布好局了,這絕不是一日之功,我猜不出他們到底是要具體做什麼,怎麼做,所能想到最好的辦法,就是將太子送出去。此刻他只是打算從動你開始,派人也就是盯著你我,絕不會想到太子這麼快便會動作。我也不過只知道殺你的訊息,我與他交換,到時候我當吏部尚書,保你一命。太子跑了,我還可以與蘇城爭辯一二,爭取一些時間。明日我們就按照蘇城說的做,到時候你就招了,說是太子指使你的,等他們把你放回來。而太子出城後,可以往王凝那邊走,到時候可以帶著王凝的軍隊回來救我。桓衡若對我還有一兩分真心,得知我在盛京,必然會揮師南下。就算桓衡不動,我小弟阿熊如今也在北方軍隊中,也會想辦法來救我。」

「至於你出來後……」

「我不會走!」謝子臣果斷開口,他將她抱在懷裡,她說這些,他何嘗不明白?

如今蘇城盯上她,她是根本走不掉的,她求得他一命,太子走了,她還能與蘇城爭論一番,若他也走了,蘇城怎麼可能饒過她?

所以他不能走,也不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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