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嵐自然是知道他的心思,笑了笑,伸手攬住他的腰道:「你放心,我也不讓你走,我很愛惜自己的。」
謝子臣聽她的話,這才放下心來,他靜靜抱著她,便覺得什麼都不害怕了。
「阿嵐,」他安撫她:「你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子臣,」蔚嵐失笑出聲來:「我好歹也是個丞相,這種場面嚇不倒我,誰保護誰呢?」
說著,蔚嵐從他懷裡探出頭來,抬眼看著謝子臣。
他俊朗的眉目,乾淨利落的線條,如玉的肌膚。
她低下頭去,從他頸間開是往上親起,一點一點啄著,來到他的臉上,額頭,唇上。然後她探出舌尖,溫柔同他糾纏在一起。
這一次她沒有綁他,她伸出手去,同他十指交織在一起。
這樣溫柔,這樣深情。
孫明僵了僵,林尋是蘇城得力的人,這一次事件,如果不是林澈反了太子,長年累月藉著王曦和太子的手給鎮國公和皇帝下毒,絕不可能進行得如此順利。
可以說,蘇城稱帝這件事中的首功,當屬林澈。一時之間,孫明也拿不下主意,林澈心裡有些害怕,他畢竟才十八歲,頭一次面對這種事,心中始終忐忑,然而他知道此刻絕不能透露半分怯意,於是強撐著道:」張大人是想拿我威脅三殿下?張大人覺得區區林澈竟然是比三殿下大業還重要嗎?我勸張大人,我活著,你才能活著,等著世子回來,我若死了,這鎮國公府,我保證,雞犬不留。」
「你威脅我?」張凌咬緊牙關,林澈冷笑出聲來:」我是威脅還是勸告,張大人聽不明白嗎?」
張凌不動,孫明也不敢動,林澈想了想,便道:」不若這樣,張大人,我同你回鎮國公府,只要你們不出府,我保證不會有人進來,事成之後,你們這些無辜的人,我保證不會有事,張大人看可好?」
張凌沒有說話,似乎是在沉思,林澈繼續道:」張大人,鎮國公已經死了,你還想讓這些無辜的人一起陪葬嗎?!不說其他,便就是同你出生入死多年的大夫陳書,你覺得他也是死了無所謂嗎?!」
這話說在張凌心坎上,張凌心中一動,架著林澈就往後退,冷聲道:」關門!」
「林澈!」孫明不安出聲,林澈給孫明使了眼神,冷聲道:」趕緊去找元清王曦!」
說完,鎮國公府大門關上,張凌將林澈往地上一扔,一腳踩了上去,怒道:」小王八羔子!」
鎮國公府和太子府都安定下來後,蘇城也趕到了宮中,謝子臣被侍衛壓在地上,左相右相以及六部尚書都在宮中,皇后坐在上方,看著地上跪著的謝子臣,怒道:」如今太醫已經說得清楚,陛下所中之毒乃七日香,這毒需要長期服用才能積累在體內,平日不會察覺,直到有人使用特製的藥引,只要聞到藥引,便會毒發。陛下長期服用徐國師的仙丹,而徐國師已經畏罪自殺,我們從他煉丹爐中找出了藥物殘渣,確認是他下的毒。徐國師與你私交甚密,多次向陛下誇讚你。而你本人官路平步青雲,也有徐國師大半功勞。今日陛下毒發,你衣衫上也找出了藥引,謝子臣,你謀害陛下,到底是誰指使你的?」
「我沒有謀害陛下。」謝子臣冷冷出聲,皇后一掌拍在扶手上,怒道:」謝子臣,死到臨頭,你還不說實話?!」
「我說的是實話,」謝子臣冷淡道:」皇后娘娘到底要我說什麼?」
「謝尚書,」皇后看向謝家家主,指著謝子臣道:」你家這四公子,是你管,還是本宮管?」
「此子犯此謀逆大罪,微臣卻毫不知情,是微臣教導失職,謝家已無能教導此子,是殺是留,全憑娘娘!」
到了這樣的關頭,謝家哪裡還敢保謝子臣,恨不得和他一刀兩斷才好。謝子臣毫不意外,跪著聽皇后道:」好,好的很,謝子臣,既然你嘴這樣硬,那就給我拉下去,本宮親自來審!」
「母后,」見皇后處理完了,蘇城這才站出來,恭敬道:」兒臣聽聞父皇出了事,如今可還安好?」
「你父皇……」皇后紅了眼眶,用帕子擦了擦眼淚,沙啞道:」說要單獨見見你,你進去吧。」
蘇城露出震驚表情來,而後低下頭,啞聲道:」是。」
宮人引著蘇城進了房裡,皇帝似乎就是等著蘇城來,等這一口氣。
他靜靜看著蘇城走進來,蘇城看著他,不由得愣了愣,他以為皇帝已經嚥氣了,是他母后給他製造一個留遺詔的機會而已。
蘇城心裡不由得一沉,他走過去,坐在皇帝身邊,溫柔道:」父皇。」
皇帝看著他,眼裡全是一個父親的慈愛。他說不出話來了,就抬起手,拍了拍他的手。
就這樣一個動作,做得格外艱難,又格外溫柔,彷彿是他很小的時候,那時候他功課做不好,他母后責罰他,皇帝悄悄來看他,拍了拍他的頭,哄他:」別哭啦,父皇給你糖吃。」
他如今碰不到他的頭了,只能碰他的手,而這個動作,他也很多年,沒有做過了。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們父子之間,早已沒有了這樣純粹的感情。
蘇城呆呆看著他,皇帝笑了笑,眼中彷彿一片瞭然,然後他慢慢閉上了眼睛,似乎是累極了。
到了這一刻,蘇城突然發現,原來自己對這個男人,還是有這樣深厚的感情的。
他握住他的手,跪了下去,將臉埋進他的手裡。
「父皇。」
他沙啞出聲:」走好。」
說完這句話,他的眼淚落在皇帝還溫熱著的手掌裡,片刻後,房間裡傳來蘇城撕心裂肺的哭聲:」父皇!!」
聽到這聲音,皇后率先衝了進去,左右相帶著七部尚書尚書跟在身後,太醫衝在最前面,而此時皇帝已經嚥氣了,蘇城跪在地上,握著他的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所有人面色各異,王謝兩家人的臉色格外難看。片刻後,太醫顫抖著跪了下去:」陛下……陛下……駕崩了!」
皇后微微一顫,忍不住退了一步,一旁宮女扶住她,皇后迅速反應過來,揚聲道:」關上宮門,此刻起,宮中任何訊息都不能走露出去!」
實際上宮內早就已經被徹底封鎖,皇后的話也只是說給這些大人聽而已。
在場的人都變了臉色,從皇后召他們進宮開始,他們已經察覺不對,此刻皇后落鎖宮門,大家怎麼還能不知道皇后的意思?
身為太子伴讀的謝子臣證據確鑿刺殺陛下,皇帝駕崩太子卻沒有出現,反而是三皇子成為最後身邊人。皇后要做什麼,難道不是顯而易見嗎?
在場幾個人都是人精,對視一眼後,林尋率先道:」敢問三殿下,陛下臨走前,可有什麼口諭?」
「這時候,本王不想同大人們說這些事。」
蘇城似乎是傷心極了。皇后道:」城兒,此刻不可任性,你父皇說了什麼,是事關社稷的事,你此刻再難過,也是要說清楚的。」
蘇城聞言,抬起頭來,似是毫不在意道:」父皇說,他懷疑太子哥哥謀逆,所以,傳位於我。」
聽完這話,在場眾人沒有一人敢說話。林尋一臉坦然道:」既然是如此,那求請禮部早做準備,三殿下擇日舉行登基大典吧。」
聞言,右相上官國成點點頭:」林尚書說得極是。」
「等等,」憋了半天,吏部尚書楚建成站出來,卻是道:」此事事關重大,是否還是等朝堂上再議?至少等太子來,一同商議……」
「大膽!」楚建成話未說完,皇后便怒吼出聲:」陛下親口下的旨意,楚大人還要與太子商議,怕是與太子一起的謀逆之臣,拖下去,亂棍打死!」
聽到這話,在場眾人臉色鉅變,卻是明白了皇后的態度。此刻宮中已閉,所有事情,至少要走出宮去才是。
楚建成被士兵拖了出去,外面傳來他的掙扎和嘶吼聲,上官國成回過頭環視眾人:」諸位同僚對三殿下登基一事可還有異議?」
大家不說話,林尋帶頭跪了下去,恭敬道:」臣林尋,並無異議,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有了林尋帶頭,大家逐一跪了下去,蘇城跪在皇帝身旁,揚起一抹慘淡的笑容來。
他抬了抬手,沙啞道:」眾卿平身。」
皇后點了點頭,讓宮人上來,這才將這些大人送了出去。等眾人離開後,蘇城抬起頭來,皺眉道:」母后,為何要打殺楚尚書?如此一來,怕是會嚇到這些大人。他們表面歸順我,回去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
「你以為我想嗎?」
皇后有些疲憊:」你父皇沒有留下聖旨,若沒有些強硬手段,他們就拿你當軟柿子捏,怕是要反覆提此事。」
「沒有聖旨?!」蘇城提高了聲音:」玉璽呢?不是說好會準備好聖旨,今日蓋上玉璽就可以了嗎?!」
說到這事,皇后格外頭疼。揉著頭道:」你以為我為什麼要把謝子臣留下來而不是送大理寺?玉璽不見了。」
蘇城愣了愣,隨後立刻反應過來:」謝子臣偷了玉璽?!」
「當時就他和皇帝在,玉璽不見了,不是他讓人做的還能是誰?」
「我親自審他!」
蘇城站起身來,便打算往裡走,皇后揚聲道:」回來!準備你明日的早朝去!審問個人而已,本宮來!」
旁邊侍女扶起皇后,皇后面上一片冷意:」本宮倒要看看,他是有多硬氣!」
一場宮變,到了深夜裡看似已經塵埃落定,所有的人都被從宮裡送了出來,各大世家也終於得了訊息。蔚嵐守在太子府前,探子急急忙忙回來報告:」世子,宮裡傳出訊息了。」
「報。」
「謝子臣與徐福用毒謀害陛下,陛下臨終口諭命三皇子蘇城即位,吏部尚書楚意圖謀亂被杖斃於宮中,謝子臣如今留在宮中,由皇后娘娘親自審問。」
蔚嵐皺起眉頭,反問了一句:」謝子臣為什麼留在宮裡?」
如果是查他下毒一事,也該由大理寺查辦才是。而且,如果他一直留在宮中,她怎麼去救他?
蔚嵐想了想,便明白,皇后留謝子臣在宮裡,絕對不可能只是為了下毒一事,謝子臣一定做了什麼讓皇后必須要逼問的事。
可事到如今,皇后到底還有什麼要逼問他的?
蔚嵐心中忍不住發冷。宮中的手段她是明瞭的,謝子臣若真的留在裡面,哪怕活著,也是要廢了。
她手微微顫抖,又一波探子回來,著急道:」世子爺,鎮國公府的訊息。」
「報。」
「林澈叛變太子,鎮國公中毒身亡,孫明假借鎮國公印章急召世子元清回府,如今世子已經入城了。」
「攔住他!」蔚嵐豁然抬頭,冷聲道:」王曦呢?林澈與王曦一同去的鎮國公府。」
「王公子不知所蹤。」暗衛皺眉:」怕是已經出城了。」
終於是跑了一個人。
蔚嵐閉上眼睛,捏緊了拳頭,下了命令。
「全力協助元清世子出城,若是幫不了,南城軍的軍印務必拿到。」
「那謝公子?」
暗衛們自然清楚那個人在自家主子心裡的分量,蔚嵐咬緊牙關,終於道:」你們不必管,我親自去。」
「看著這裡!」
說完,蔚嵐轉頭就朝著宮裡趕了過去。
夜風冷冷吹在蔚嵐臉上,蔚嵐心裡什麼都沒有。她經歷過這樣多大風大浪,每一次都能保持著理智,卻唯獨這一次,她發現,她什麼都能不能想了。
什麼宮變,什麼黨爭,一切都不再重要。重要的只有一件事,那個叫謝子臣的人,能不能好好活著。他在宮裡,受了什麼磨難,什麼屈辱,什麼痛苦,都似乎是烙在了她的心裡,發出滋滋的聲響,疼得她無法呼吸。
她的願望突然變得特別簡單。她希望這個叫謝子臣的人,能夠安安穩穩的坐在她面前,手中握著書卷,穿著睡袍,披著披風,然後轉過眼,燈火落在他的面容上,溫柔歲月時光。
「謝子臣。」」
她低喃著這個名字,突然明白當年她母親為了父親獨闖宮中的勇氣。
她終於知道,世界上原來真的會有一個人,他活著,你就覺得這世上沒有你不敢去的地方。他死了,你就覺得,這世上再沒有你敢去的地方。
因為你會覺得,這世上到處是他的影子,卻沒有這個人,是一件如此殘忍的事,殘忍到你光是想一想,就無法容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