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論撩世家子的技巧》小說信息

第八十三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蔚嵐讓人去找天九,而後睡了一晚,養足了精神,等待第二天上朝。

第二日上朝時,所有人都不說話,這種情況下,那些世家家主都裝傻充愣,說話的多久是純臣以及站好了隊的一些小家族,以及像蔚嵐這樣家族中的年青一代。

每一家都是放任著自己家的年輕人做事的,例如王家,王曦是太子的人,王元則是蘇城的人;謝家,謝子臣是太子的人,謝玉蘭則是蘇城的人。這樣兩頭討好,才保證家族永遠的穩定。留下來那個是贏家,由勝利者一代一代繼承自己的家族,這才是一個家族延續的最優方式。

所有人站定在自己的位置上,早在昨夜裡,所有人便清楚了事情的始末。當蘇城穿著龍袍來到大殿,宣佈皇帝的死訊以及自己繼位的訊息後,全場一片沉默,蘇城抬眼看向眾人,紅著眼道:「諸位大臣對此可還有異議?」

「臣等並無異議,」一貫沉默著的林澈突然開口,蔚嵐隨即出列,附和道:「陛下登基,眾望所歸,」說著,蔚嵐跪下來,恭敬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蔚嵐和林澈開了頭,臣子們陸陸續續跪下,朝堂之中,瞬間跪倒了一大半。

剩下一批沒跪的,除了御史臺,禮部,就是太子舊部以及鎮國公一系。

蘇城眯了眯眼,看向這批人的首領,太傅謝清。

「謝大人,」蘇城冷聲道:「為何不跪?」

謝清笑了笑,面上一片從容,卻是道:「朝廷有朝廷的法度,殿下若是合乎法制,臣自然心甘情願下跪。可臣想問一句,殿下說陛下口諭下的遺詔,那,遺詔何在?」

蘇城沒說話,將目光落到蔚嵐身上,蔚嵐明白,這場口水戰,自己必然是要上陣了。於是她揚聲道:「既是口諭,何來遺詔?」

謝清看向蔚嵐,似笑非笑,一瞬之間,蔚嵐彷彿覺得,是謝子臣站在自己面前,這麼瞧著她。

謝子臣的氣度,從來不僅僅是因為他這個人,更因為他生在這百年公卿之家。蔚嵐心中不由得有些難堪,她可以隱忍,可她卻不大願意讓謝子臣看到自己這奴顏媚上的模樣。

好在這不是謝子臣,只是謝清。

謝清幽幽一嘆,卻是道:「在下當年一直覺得魏世子是一塊美玉。」

剩下的話,他沒說出來,在場人卻都明瞭了他的意思。

蔚嵐笑了笑,卻是道:「辜負了老師期望,在下不是美玉,僅僅只是利刃罷了。」

謝清注視了蔚嵐一會兒,片刻後,他突然抬手,卸下了玉冠,恭敬跪倒了地上,將玉冠放到一旁,隨後道:「謝某乃古板之人,學不會魏世子這樣的變通之法,沒有遺詔,謝某不敢高呼陛下。然而如今三殿下既然已是帝王,這世上沒有換帝不換臣的道理,故而謝某自請離去,還望殿下見諒。」

說完,謝清恭敬叩首,而後留下玉冠,從容起身離開。

隨著他的動作,在場人一片片跪倒,而後留下玉冠,起身起來。

蘇城面色越發寒冷,眼見著朝廷一大片空了出來,他忍不住怒喝出聲:「你這是欺朕手中無人嗎!」

沒有人理會,那些臣子都彷彿是抱著必死之心,一個個拂袖而去。

不一會兒,大殿上玉冠就整整齊齊排出一塊空地,彷彿是一個個人無聲的抗議。而那空地中間,只留下十幾個人站在那裡,由禮部尚書古晨帶著,一言不發。

如果說剛才那些人是打算用請辭來表達自己的不滿,那麼剩下這十幾個人,則就是要奮力反抗之人。

蔚嵐見過這樣的場合,她一眼掃過去,看見嵇韶也在裡面,不由得咯噔了一下。其他人她大可看著不管,但是嵇韶與她多年同窗之誼多年,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做這樣的啥事。於是在這些人出口之前,蔚嵐冷聲道:「諸位何不跟隨謝大人一同離去?謝大人還說得不夠清楚嗎,諸位是臣,陛下是君。諸位不遠侍奉這位君主,便將頭上發冠放下,笏板折斷,自此不如朝廷便是,還站在這裡,是以為陛下軟弱可欺嗎?!」

她這話提醒得夠清楚了,然而那十幾個人卻是直直站著,不見分毫退縮。

是了,嵇韶這樣的人又不是不聰明,他是明明知道結果,還是要堅持下去而已。因為他心中有自己的一道底線,哪怕用性命去換,也要守住這道底線。

他們不動,蘇城便笑了。如果說謝清請辭還在他容忍範圍內,這十幾個人,便是上趕著找死了。

他坐在高位上,冷冷看著古晨,敲著桌面道:「古尚書這樣看著朕,是有話說?」

「殿下繼承帝位一事還需商討,如今自稱為朕,不大妥當。」

古晨皺了皺眉頭,似乎是真的覺得蘇城的行為極為不妥。

「還需商討?」蘇城挑了挑眉,抓住手中鎮紙就砸了過去,怒道:「朕乃先帝親口諭旨下令繼承帝位之人,你這是要抗旨不尊嗎?!」

鎮紙砸到古晨額頭上,將他當場砸翻過去。

古晨乃三朝元老,在禮部尚書這個位置上呆了半輩子,他恪守禮節是出了名的,如今他滿頭白髮被蘇城砸翻在地,血從他頭上流出來,在場人不由得都冷了神色,便就是林澈,一時都說不出話來。

旁邊的年輕人都去扶古晨,然而古晨卻推開他們,撣了撣衣衫,站起身來,仍由鮮血模糊了他的眼睛,繼續道:「臣知道,殿下意思是,有了聖上的口諭,殿下就可以繼位了。可我大楚建國百年,換四任君王,卻從未有過非太子之身卻無遺詔上位之事,這是為什麼?原因就在於,萬一口諭做了假,這豈不是亂了綱常?」

古晨的話聽得蘇城捏緊了拳頭。蔚嵐立刻道:「古尚書此言不妥,凡事都有其不同的情況,過去我大楚四位帝君,都有足夠的時間留下遺詔。而晚上看,臨危受命,憑藉口諭上位者比比皆是,如今陛下被人刺殺,命在旦夕之際,怎有精力去留一份遺詔?」

「黃口小兒!」古晨怒喝出聲,血流了他半張臉,他怒瞪著蔚嵐,喝道:「那些憑藉這‘口諭’上位的亂臣賊子,你也能說出口來?!沒有遺詔上位的皇子,那便是名不正言不順。」

「古大人!」蔚嵐也提高了聲音,上前一步道:「您如今年邁體衰,怕是神志不清了,來人!」

「慢著!」蘇城開了口,蔚嵐捏緊了笏板。

她提前一步想讓人將古晨帶出去,就是想保住他的命,然而蘇城開口,古晨怕是保不住了。

她死死盯著古晨,在蘇城開口前,壓低了聲道:「尚書大人,在下知道您是口不擇言,服個軟,認個錯,陛下不會計較的。」

古晨面色不動,滿臉鄙夷看了蔚嵐一眼,蘇城明瞭了這位老大人的意思,笑了笑道:「古尚書方才說,朕是亂臣賊子?」

「陛下若有遺詔,自然不是。」古晨手持笏板,全然一副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樣。蘇城勾起嘴角,溫柔道:「可朕就是沒有,尚書大人的意思,朕就是亂臣賊子了?」

古晨沒有說話,他皺了皺眉頭。

蘇城猛地提高了聲音:「來人!把這辱罵聖上的亂臣賊子給朕拉出去,千刀萬剮!」

「陛下!」

眾人集體出聲,林澈當場跪了下去,焦急道:「陛下,古大人乃三朝老臣,不可!」

「陛下不可!」

在場所有人都跪了下去,蘇城將目光落到蔚嵐身上。

蔚嵐捏緊笏板,沒有說話。她知道,蘇城的意思,古晨是要死的,但必須要有人站出來開這個口。他想讓她開這個口。

他的目光溫柔又危險。

他看著那個面色冷淡的人,揣摩著她的心思。

他從未有過這樣急迫的心情,他想看著她,知道她到底能為自己做到哪一步。

她一直沒有背叛他,他已經試探過很多次了,她給謝子臣下了毒,也圍了太子府,所有環節,她都做得讓他如此滿意。哪怕知道她喜歡謝子臣,知道她與桓衡交情非淺,他卻還是忍不住想要靠近她。

他給她一個機會……

只要她願意為了他拋開一切,拋了這名聲,拋了這榮耀,只要她開了這個口,那麼她就會成為朝堂眾矢之的,她就真的要完完全全依附他。

——那麼,他願意相信她。

徹徹底底相信她。

一個為了他願意拋棄名譽、成為朝廷的靶子、放下原則的臣子,他還有什麼理由不相信她?

他靜靜盯著蔚嵐,蔚嵐抬眼,慢慢看向了他。

她看出他目光裡的興奮和考量,瞬間明瞭,這是最後一個環節了。

只要熬過去,熬過這一次,蘇城就會徹底信任她。只有拿到蘇城的信任,她才能更順利救出謝子臣,更好的幫著太子翻盤。

她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在眾人的祈求聲中,揚聲開口:「陛下,古尚書年邁體弱,望陛下念在乃三朝元老的份上,賜古尚書……全屍!」

「魏嵐!」

話剛出口,朝中眾人怒喝出聲來,蘇城懸著的心猛地落了下來,他看著朝中被人圍攻的魏嵐,揚起了嘴角,幾乎快要笑出聲來。

「好。」

他揚聲道:「朕允了。拖下去,賜白綾一條。」

說著,士兵衝進來,將古晨往外拖去,古晨奮力掙扎,嘶吼出聲。

「陛下不可如此啊!」一位朝臣出列,焦急道:「陛下,古大人……」

「閉嘴!」蘇城怒喝出聲,指著那朝臣道:「你與古尚書乃是同謀吧?一同拖下去!誰再開口,就一起絞死!」

朝中瞬間安靜下來,蘇城滿意了,他看向那一堆發冠中站立著的十幾個人,將目光落在嵇韶身上。

「嵇大人,」他眼中一片冰冷:「還站在那裡,是還有什麼話同朕說嗎?」

「殿……」

「殿下!」

一個焦急的聲音衝了出來,蔚嵐循聲看過去,卻是阮康成衝了出來,他跪在地上,拼命叩首道:「陛下,嵇韶他今日是五石散服用多了,他腦子不清醒,話都當不得真的陛下!」

阮康成是三皇子的伴讀,但算不上親信,他與嵇韶一貫交好,在學堂時就是如此了。

他的出現,提醒著在場眾人在宮裡共同入學時的點滴,蘇城一時也不由得沉默下來。那時候哪怕是分成太子、三皇子兩批伴讀,然而大家卻總是在一個教室裡上課,偶爾還會聚在一起飲酒。

那時他年少,哪怕不大瞧得上他們,但偶爾相處,少年意氣,總還是開心的。

他心中一下微堵,看向面無表情的嵇韶,軟了口氣道:「嵇大人,你回去吧,既然腦子不清醒,朕恕你無罪。」

「多謝陛下!多謝陛下!」

阮康成拼命叩首。

今日的事早已經超出他的承受範圍了,如果不是為了嵇韶,如果不是想著嵇韶也可能跟那個古晨一樣被白綾絞死,他哪裡敢出來?

他向來不是個膽子大的,如今早已經是用了所有勇氣,整個人都在顫抖。

嵇韶看著拼命磕頭的阮康成,卻是笑了,他一把扶住阮康成,淡道:「康成,你不用磕了,我站在這裡,就沒想過活著。」

聽到這話,蘇城冷了臉色,蔚嵐再也忍耐不住,怒喝道:「嵇韶,你退下!」

「你也不用勸我!」嵇韶回過臉去,冷聲開口道:「當年在學堂之中,我就早知會有今日。你與康成是三皇子的伴讀,可我嵇韶,卻是太子的伴讀。太子乃嵇韶的君主,一日為君,終身為君,哪裡有君主被人軟禁,臣子卻還卑躬屈膝跪拜他人之禮?」

「太子殿下是什麼人?他性格寬厚仁善,禮賢下士,對上恭敬孝順,對下關愛親和,今日突然被一道口諭廢黜,諸位不覺得蹊蹺嗎?」

「嵇韶!」蔚嵐咬牙切齒:「你……」

「別打斷他,」蘇城坐在高位上,用手撐著下巴,彷彿看戲一般,微笑道:「讓他說下去。」

嵇韶回過身來,看向蘇城,繼續道:「三殿下你說謝子臣謀害陛下,卻不將謝子臣交大理寺,反而是扣留宮中,將太子軟禁太子府中,這難道不是蓄意陷害嗎?!」

「你說時間緊急,陛下來不及留遺詔,但據臣所知,陛下乃中毒身亡,從中毒到駕崩共有兩個時辰,兩個時辰,難道還不夠有一份遺詔嗎?我敢問三殿下,遺詔何在?!」

「連遺詔都沒有,那玉璽呢?傳國玉璽又何在?!」

「說完了?」蘇城笑著開口,嵇韶冷冷注視著蘇城,蘇城站起身來,慢慢道:「嵇韶,我很欣賞你,在學堂裡,我就覺得,你大概是個極好的文人。」

「能言善辯,口舌伶俐,編故事一套一套的。可惜,這是朝堂。」

說著,蘇城冷下神色,大喝出聲:「來人,將他給我拖下去,明日午時處斬!」

「陛下!」阮康成再次開口,蘇城將目光落到阮康成身上,那目光一片冰涼,全是警告,阮康成瞬間失去了所有勇氣,在那目光下不由自主收了聲。蘇城很滿意阮康成的順服,笑著道:「阮大人與嵇大人情同手足,這最後一程便讓阮大人送送吧。這監斬官,就由阮大人擔任吧。」

阮康成面色煞白,然而他不敢違抗,哆哆嗦嗦想要開口接旨,蔚嵐看著他的模樣,不由得嘆息出聲來,閉上眼道:「陛下,這行刑官,還是臣來吧。」

蘇城看向蔚嵐,見她面上全是惋惜,便明瞭了她的意思。蘇城冷哼了一聲:「既然魏世子爭著要來殺人,那就由你當這監斬官。」

「其他人,」蘇城將目光落到剩下的十幾人身上:「是要和嵇大人一起去死,還是跪下?」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屏住了呼吸,蔚嵐靜靜看著那十幾個人,那些人堅持了片刻,終於還是紛紛跪了下來。

蘇城勾了勾嘴角,看向嵇韶,頗有些遺憾道:「嵇大人,看來今日其他大人,並沒有服用五石散啊。」

嵇韶笑了笑:「畏死者眾,在下對得起自己的風骨,問心無愧,不懼生死。」

士兵衝了上來,抓住嵇韶的胳膊,嵇韶一把甩開他們,撣了撣自己的衣袖,扶正自己的發冠,隨後道:「我自己走!」

說罷,從容轉身而去,彷彿是奔赴一場歌舞盛宴,姿態中滿是意氣風流。

章節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