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子臣看著她的模樣,便明白她是沒有將這些事情放在心裡去的,不由得冷笑出聲來:「凡事你都自己有主意,凡事你都自己有商量,重要的,不重要的,不管我是掏心掏肺付出什麼來,你心裡都放心不下,是不是?」
蔚嵐沒有說話,她突然覺得,謝子臣說的對,她該傷好些在同他商量這話才是。
「子臣,」她嘆了口氣:「我會娶你的。」
「是我娶你!」謝子臣惡狠狠出聲,故作兇狠道:「我管你是因為什麼步入的朝廷,等你傷好了,我給你尋個法子,你便從位置上退下來,我們想個法子,給你個身份。」
說著,謝子臣再如何故作強悍,聲音都忍不住軟了下來,他撫摸著她的發,溫柔道:「到時候,你就是謝夫人了。」
「不可能。」蔚嵐果斷開口,毀了謝子臣所有美好的想法:「我不可能離開朝廷,也不會從自己的位置上退下來,嫁給你。」
謝子臣臉色忍不住變得難看起來。他不是沒有芥蒂的,介意她不信任自己,介意她做事放浪形骸,介意她在朝廷裡同這樣多男人廝混在一起,絲毫不顧及自己的身份。
然而他不想去追究過往,這太傷感情,可此刻蔚嵐卻是連未來都不願意許給他。他知道她當了那麼多年男人,突然當了女人有些無法接受,可是……
「你畢竟是個女人了,阿嵐,」他壓著性子,教導她道:「不管上輩子是什麼樣子,這輩子都已經當了女人。你想要什麼,你告訴我,我都會幫你。」
「你想要權勢,等我當了攝政王,我保證與你平起平坐,誰都不能欺辱你。」
「你想要長信侯府好好的,我也替你護著。你一定要在朝廷裡,是要做什麼呢?」
聽謝子臣的話,蔚嵐皺了皺眉頭,有些奇怪道:「什麼叫,我這輩子已經當了女人?難道我上輩子不是?」
「難道你上輩子是女人?」謝子臣脫口而出,蔚嵐笑了笑,撐起身子,伸出手去,捏起謝子臣下巴,靠近了謝子臣。
「看清楚,」她低壓著聲音,卻不減氣勢半分,狷狂中帶著讓人無法抗拒的冰冷氣息,含著笑道:「上輩子,這輩子,下輩子,我蔚嵐都是一個堂堂正正的女人!」
謝子臣:「……」
他們理解的女人大概有點不一樣。
「那你如何當上丞相的?」謝子臣皺起眉頭,無法理解:「難道你們那裡,女子也能當官不成?」
「不是女子也能當官,」憋了這麼多年,蔚嵐終於找到了一個抒發口,一個可以暢所欲言的人,於是忍不住抬了抬下巴,驕傲道:「而是隻有女子能當官。」
謝子臣:「……」
「我們那裡,只有女人能當官,女人當皇帝,女人繼承家業,女人是一家之主,女人三夫四君……」
蔚嵐細緻說著大梁的風土人情,謝子臣呆呆聽著,整個人都是懵逼的。
怎麼還能這樣……
怎麼可以這樣……
等蔚嵐介紹完了以後,她拍了拍謝子臣的肩,嘆息道:「當年我在大梁,多少世家公子排著隊想要進我蔚家大門,說句實話,子臣,若是上輩子,以你的身份絕不可能當我主君的。」
「我真是……」謝子臣怒極反笑,咬牙道:「謝謝你委屈了?」
「不謝,」蔚嵐嘆息道:「命該如此,也沒什麼辦法。既來之則安之吧。」
「很遺憾吧?」謝子臣冷笑著道:「三夫四君的生活沒有了,就只能嫁我了。」
「噓,」蔚嵐抬手,將拇指按在謝子臣唇上,溫柔道:「是娶。」
「子臣,」她滿眼深情:「有了你,沒有三夫四君,我也並不介意。願得青山老,願看雪白頭,子臣,有朝一日,我一定會平定北方,給你一個大楚盛世。」
謝子臣:「……」
他沒這麼大野心,上輩子沒有,這輩子也沒有。他就是人家說的那種奸佞臣子,自己活得好便夠了。
蔚嵐也明白他的意思,她有些累了,便靠在他身上,將頭放在他頸間,溫和道:「我的意思是,我所有最好的東西,我都願意給你。子臣,我會好好對你的,嫁給我吧。」
謝子臣:「……」
他很感動,可是,他覺得這種想法絕對不能放縱。
「好好帶孩子,」他抬起手,將她攬到懷裡,板著臉道:「打天下這種事,還是我來吧。」
「不行!」蔚嵐立刻拒絕:「我怎麼躲在男人後面!」
「你就該躲在男人後面!」
謝子臣決心從今天開始,糾正她對於性別的態度,認真道:「阿嵐,你又要生孩子,又要養孩子,還要養家,你不覺得很虧,很累嗎?生孩子這麼艱難的事情你都做了,那麼養家這種事就該我來對不對?」
「可我是個女人!」蔚嵐一臉堅毅:「保護我的主君和我的孩子,這是我的天職。孩子畢竟是你來養的,我養你們兩個,有什麼不對?!這個世界的女人們都是一批窩囊廢,難道你要我也當這樣的窩囊廢嗎?!」
謝子臣:「……」
不……她們不是窩囊廢。
可這話不能說出來,他知道,要是他把這話說出來,就這個世界女人是不是窩囊廢這個問題,他都能和她爭論很久。而且他明白了,蔚嵐的設想裡,孩子是他養的,她負責生就可以了。
於是他不由得思緒回到了很久以前。
「阿嵐,你實話告訴我,」他拉開他們兩的距離,認真道:「當初你看上我,到底是為什麼?」
「就覺得……」蔚嵐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道:「你是個庶子,長得又好看,出身世家,人也聰明,應該比較好娶,娶回來,後宅也不會有太大的亂子……」
真是好實際的想法。
「所以,」謝子臣板著臉:「你其實一開始追求我,是真的一點喜歡都沒有的對吧?」
「當然不是!」蔚嵐心中警鈴大作,她直覺再亂說話一定要出大問題,立刻道:「我對子臣那是一見鍾情!」
「嗯,你繼續吹,我聽著。」
蔚嵐:「……」
看著蔚嵐吃癟的表情,謝子臣不由得笑了,扶著她躺下,淡道:「你也不用哄我,你對我的心思,我心裡不清楚嗎?你期初並不喜歡我,我知道。」
「可是我現在喜歡你。」
蔚嵐一把抓住他的手,認真看著他,謝子臣微微一愣,看見對方眼神明亮而執著,隨後便聽對方道:「你看我為你挨的刀,傷口有多深,我愛你有多深。」
謝子臣:「……」
「你和我實話說吧,」謝子臣面無表情給她蓋上被子:「以前到底和多少人說過這樣的情話?」
蔚嵐面色一僵,謝子臣立刻道:「好了,我知道了,你不用回答,好好養傷吧。」
「你放心吧,我沒事的。」蔚嵐笑開來,她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就這麼靜靜瞧著這個人坐在自己身邊,就覺得心中格外明朗燦爛。謝子臣看著她的笑,不由得愣了愣,隨後便紅了臉,轉過頭去,匆忙道:「你先睡吧,我去處理一下正事。」
蔚嵐本來是打算好好養傷的,可看見謝子臣突然就這樣紅了臉,她心中感覺是被人輕輕撩過,心癢得不行。
她一把將謝子臣扯下來,謝子臣被她動作驚住,趕忙撐著自己,順著她力道偏過去。結果剛靠近她,便被她一口含住了唇。
謝子臣面色瞬間通紅。
雖然許多事都做過了,但那時候他以為她是個男人,同現在的心境全然是不一樣的。他一時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一面享受著蔚嵐高超吻技帶來的陣陣快感,一面又思索著……這畢竟是個姑娘家。
長信侯府的大小姐,哪怕她不在意,他也想讓她堂堂正正,名正言順嫁給他之後,再做這些。
他僵硬著身體,控制住自己不去回應,腦海中兩種想法拼命打著架。
一面同自己說著,她什麼都給自己做過了,就差那麼一步,現在不過就是親一下,又怎麼了。
一面又告訴自己,那時候不知道她是女孩子,如今知道了,自然要尊重她,她不懂這個世界的風土人情,他卻是清楚的,不能看她傻乎乎的,就欺辱了她。其他女孩子有的,他都要給她。
兩種想法拼命在他腦海中撞擊著,蔚嵐許久沒有嘗過他的味道了,久別重逢,便就是一個吻,便讓蔚嵐情動不已,她舌頭在他口中興風作浪,許久後,她終於分開,看見面前人面色通紅,眼中是拼命壓抑著的□□,她不免愣了愣,心中全是愛憐。
「子臣,」她環住他的脖子,嘆息道:「這輩子,我大概是不能給你一個像樣的婚禮了,可我會對你好的。」
「嗯。」謝子臣身下堅硬如鐵,腦中一片空白,僵著身子,根本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麼,用極大的毅力剋制住自己,才沒有失態,隨意應了聲。
見謝子臣態度溫和,蔚嵐抬手將他的碎髮撩在耳後,溫柔道:「等我好了,我便去向你父親提親,他們應允後,我便給你辦一個小小的婚禮,你我也不算是無媒苟合了。」
聽蔚嵐的話,謝子臣還在掙扎的腦子裡有些茫然,她是在說什麼?
蔚嵐笑了笑,見他還迷茫著,不免覺得他十分可愛,便起了逗弄的心思,附在他耳邊,啞著聲道:「我們和皇上告假去做這件事,到時候我們找個遠一點的宅子,我要把你日日夜夜都把你留在床上,醒了就做,做完就睡,你覺得怎麼樣?」
這話謝子臣聽懂了,他從來沒有想過,一個女人,居然能這麼主動說這些話出來!
蔚嵐說話的時候,他就順著她的話想象起來。他在城郊有間宅子,蔚嵐穿著鳳冠霞帔,同她拜堂成親。然後他們進洞房裡,她在他身下隨著他的動作晃動,秀美的眉微微皺起,檀口輕張,發出低低的吟哦之聲,不同的姿勢,白天黑夜……
就這麼想著,謝子臣便呆了。
片刻後,他聽蔚嵐道:「子臣,你為何流鼻血了?」
謝子臣猛地反應過來,抬起袖子捂住鼻子,仰頭看向橫樑,帶著鼻音道。
「為夫覺得,夫人這個想法,甚好。」
「真的?」蔚嵐有些狐疑,她覺得,按照謝子臣的性子,怕是要斥責他幾句的。
然而謝子臣沒什麼其他想法,蔚嵐其他方面或許學的不大好,但這件事,他覺得,還是不錯的。
他不能打擊她。他只有一個念頭。
他得趕緊挑個日子,娶她。
只要她成了謝夫人,她這口無遮攔的性子,那就是優點,在家裡他隨便她怎麼說都行。
反正,她已經是能「幹」的謝夫人了。
「最近內火有些重,」謝子臣直起來:「你好好休養吧,我還有很多事,先走了。」
說完,這次他有了經驗,完全不管蔚嵐要不要再說話,掉頭就走了。
謝子臣說是走,但是不一會兒,又將所有政務都搬回了這個房間,就放在外室之中,一般沒有特別情況,他便是在這個房間處理公務,一道簾子隔著,蔚嵐就在簾子後的內室裡養傷,外面的話都聽得清清楚楚。謝子臣果然是趁著這段時間把她安排的人手都交接了下去,而後將蘇城手中的人從位置上摘了下去,空出的位置,便讓此次事件中被清洗的□□中還留下來的人接上。而阮康成這樣的人,則是沒有任何升遷變化。而林澈和蘇城這樣的重犯,謝子臣則只是讓人將他們看押起來,還讓人給他們找了大夫去調理,期間蘇城要求見過一次蔚嵐,卻被謝子臣當場駁了回去。
蔚嵐不免有些好笑,躺在床上吃著橘子:「見就見了,他又能做什麼?」
「見了面不能做什麼,」謝子臣板著臉:「見了又做什麼?」
在一旁默默扎針的林夏自動腦補了謝子臣的內心世界:「我媳婦兒不是你想見就能見!」
蔚嵐不說話,等謝子臣走了,她趕緊同林夏商量:「你說他吃醋是不是越來越離譜了?」
林夏拼命點頭。
蔚嵐皺著眉道:「你覺不覺得我有點妻綱不振?我感覺他都快騎在我頭上了!」
林夏點點頭,又搖搖頭。
蔚嵐用小扇敲打著手心,思索道:「你趕緊讓我好起來,我覺得,我得好好教一下謝子臣怎麼做好一個男人。再這樣下去,他都快忘記誰才是家裡的主子了!」
林夏拼命搖頭,阻止道:「不妥,世子,此舉不妥。」
「為什麼?」蔚嵐有些疑惑,林夏將針收回來,放入白布中插好,隨後端坐好,認真教育蔚嵐。
「世子,你要知道,其他人家夫妻兩爭奪地位,是拼錢,拼氣勢。」
「嗯,這我絕不會輸。」
「可是,謝大人不一樣。」
「哦?願聞其詳。」蔚嵐恭敬求教,一副好學的模樣。如今她已經是明白了,於兩個世界的溝通上,林夏大概是最明瞭的人。林夏看著蔚嵐的模樣,十分鄭重道:「和謝大人爭位置,是拼命。」
蔚嵐:「……」
「而想要謝大人不吃醋,放縱你去浪,世子,不是我說你——」林夏語調有些激動起來。
「你這是不要命啊!」
蔚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