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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若有若無(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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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夫人當即喜滋滋地對女兒會心一笑。

宮卿微微低頭,心裡卻不停地閃過另一個人的影子。

宮錦瀾看了看夫人,道:「太子尚未大婚,明年選妃。」

宮夫人一聽險些跳起來,「我可不想讓卿兒去做什麼太子妃。將來他登基為帝,後宮無數女人。我可不想卿兒與人共用一個夫君,那怕是皇帝。」

向太妃是宮夫人的姑母,那些皇家尊榮背地裡的血淚她可是一清二楚。所以自小她便是個聰明務實的女人,知道什麼樣的幸福才是最實際的。再說,女兒的出身已經無需利用夫家的權勢來攀龍附鳳,她可不想女兒去獻身宮鬥。

男人通常和女人的想法不同。宮錦瀾默默地在心裡說了一句婦人之見,閉目養神。

宮夫人拿起扇子噗嗤噗嗤猛扇,這會兒心裡又暗自慶幸女兒今日打扮的極是素淡,但再一想,女兒長了一張傾國傾城的臉蛋,就算穿得再素淡,也是豔光四射,可千萬別叫皇后惦記上了。

宮夫人的情緒就在這半喜半憂中來回翻滾,直到轎子停在了惠和苑東門,這裡是官員和家眷的專屬入口。

宮夫人一下轎子就踮著腳尖朝正門瞧去,那是進士們的入口。

宮卿也看了過去,隔得太遠,只瞧見惠和苑門口一片紅豔豔的紅,簡直就是一片火海。新科進士們身著宣文帝賞賜的大紅色宮袍,手捧名帖,正依次有序地排著隊進苑,各個俯首彎腰。她忍不住噗的一聲就樂了:「好像一隊鍋裡的大蝦。」

宮錦瀾忙喝住女兒的玩笑,「進了宮,少說話。」話剛說完,眼角便瞥見幾個人走了過來,為首的一人蟒袍玉帶,正是睿王殿下。

宮錦瀾忙攜夫人見禮,宮卿也隨之道了個萬福。

慕昭律掃了一眼低頭的少女。

衣飾素淨清雅,劉海蓋住了眉,眉心的一點綠梅,和項圈上的綠蕊梅花上下呼應,好似風吹起了一朵,落在了眉心上,肌膚竟比項圈下的羊脂白玉更加瑩潔,真是讓人……

宮卿雖未抬眸,卻感應到一道的犀利目光落在自己臉頰之上,她越發低垂眼簾,避開他的凝睇。

「王爺請。」宮錦瀾彎腰請他先行。

慕昭律掃了一眼那群彎腰遞名貼的進士,唇角似笑非笑地一勾,先走了。

宮夫人目送著這位朝中最神秘莫測的權貴,心裡哼了一聲:「傲什麼傲,不就是聖上的親侄麼。」

苑內張燈結綵,火樹銀花,一派盛世繁華景象。

夜宴設在湖邊臨水的平臺上,女眷另外成席,隔著一道珠簾,可看得見外頭的景緻,新人們的樣貌,也大致看的清楚。

命婦們由宮娥安排入座,宮夫人身份高貴,坐在皇后下首的第二席,宮卿儀態嫻雅地坐在母親下首。

透過珠簾,臨著湖水的平臺上,真正是奼紫嫣紅一片,朝中三品以上官員皆為紫色官袍,新晉進士們則是紅袍,圓頂紗翅帽,上簪宮花。這身行頭是宣文帝的賞賜。

年輕書生倒也罷了,頂多喜慶的像個新郎官。那些年老的進士們,雞皮鶴髮,滿面褶子,這般打扮,真是……但不管怎麼說,大紅大紫就對了,入仕為官可不就圖著這些前程。

宮夫人顧盼生輝,和相熟的夫人們小姐們互道寒暄,左右逢源。

宮卿面前則比較冷場。原本她也是有很多閨蜜的,但自打她越長越美,兩年前又得了個京城第一美人的名號之後,閨蜜們紛紛離她遠去。誰都不想和她在一起,被比成歪瓜裂棗。

木秀於林的道理,她最是明白,是以年歲越長便越低調,今晚的瓊林宴,她挑了一條最素淡的裙子,入席之後便安安靜靜地坐在宮夫人身側。

過了片刻,皇帝的儀仗出現在水榭前。

眾人離座跪拜,皇帝皇后分別落座之後,眾人起身參拜。

御座前一位宦官出列,唱道:「入宴,就位。」

隨之,雅樂響起。

這時,主考官大學士蔣同貞率領全體進士行三跪九叩大禮,然後由新科狀元沈醉石代表所有進士向宣文帝敬獻謝表。

透過珠簾,宮卿瞧見一名男子步出行列,行到御前。

丈高的紅燭,映著一張劍眉星目的俊朗容顏。同是一襲紅袍,他穿在身上卻不顯得俗豔,只襯得他風神秀美,落落大方。

這便是新科狀元沈醉石了,宮卿暗讚了一聲好。

此時,珠簾內外皆靜,沈醉石長身玉立,琅琅而誦,聲如珠玉落盤,風過靜川。謝表內容,更是華美流暢,如行雲流水,又有一番壯闊疏朗之氣。

這的確是個讓人驚採絕豔的男子。

簾內的閨秀們,紛紛被吸引住了目光,傾慕之色溢於言表,一時間簾內悄然無聲,就連公主阿九,也一瞬不瞬地看著沈醉石。

宮卿端起酒杯,小小地抿了一口。

好東西總是很多人搶的。

所以才有那麼多人爭著去做那金鑾寶座,因為只有坐在那裡,全天下的好東西就都是你的,不用和別人搶,動動手指頭,自然就乖乖地送上來了。

宮夫人無心聽謝表,目光一直在珠簾外年輕男子們的臉上掃巡。宮卿自然知道母親的目的,以她對母親的瞭解,這場宴會,大約只有三個人能讓顏控的宮夫人動心。

其一乃是新科狀元沈醉石。

其二,是睿王慕昭律。

還有一個,便是東宮太子慕沉泓。

沈醉石自不必說。能入了陛下的青眼,自是人中龍鳳。

而睿王,鬢若刀裁,眉如墨畫,蕭蕭肅肅,爽朗清舉。可惜,也是皇室中人,更何況,那睿王之母江王妃,一直是宮夫人最最不喜的人。

至於太子慕沉泓,說他「積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豔獨絕,世無其二」亦不為過。可是母親最最不願的就是她進入宮闈,那怕太子是仙人下凡,只怕她也是不肯的。

所以宮卿確信無疑,有了這三人珠玉在前,顏控的母親再看其他人,必定會無一人入眼。

正如她所料,宮夫人的確是除了這三個人,一個都沒看上,但這三人,除卻沈醉石,其他兩人都不是女兒的良配。於是,宮夫人的目光便牢牢地鎖在了狀元郎的身上。果然是越看越喜歡,越看越滿意,將來翁婿皆是狀元郎,可真是京城的一樁佳話。

謝表誦讀完畢,沈醉石回到了座位,宮夫人這才將目光投向珠簾內的女人,看看都有哪些競爭對手。

上首的獨孤後一貫的端莊大方,儀容肅整,有柳下之風。坐在她身畔的九公主今日打扮的格外明豔照人。

不過宮夫人私心裡認為,即便九公主盛妝華服,將那天上的雲彩披在身上,也比不過自家女兒布衣荊釵天生麗質。

目光落在皇后下首時,宮夫人心裡像是被貓爪撓了一下。

沒想到她也來了。

讓宮夫人心裡不大舒服的這個女人,就是睿王的母親,江王妃。

說起來,二十幾年前兩人還是閨蜜。當年的老睿王看上了宮夫人,誰知江氏也不知使了什麼手段,竟然讓老睿王改了主意,娶了她做王妃。雖然宮夫人沒打算嫁給老睿王,但被人搶去卻又是一說,傷自尊倒也罷了,搶人的還是她的閨蜜,小心臟不是一般的受傷。自從,兩人的關係便漸漸疏遠。

老睿王去世之後,江氏搬到了京郊別院,禮佛修行,幾乎絕跡了京城貴婦圈,沒想到今年她也出現在瓊林宴上。

那邊,沈醉石唸完謝表,宣文帝開始講話。無非是往年的老一套,告知新晉臣子們,要遵紀守法,恪守臣職,以後出將入相,為朝廷盡力,自然有你們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講話完畢,宮宴正式開始。

先是皇帝賜酒,隨後群臣謝恩,再賜酒,再謝恩。三賜三謝之後,大家這才可以拿起筷子,享用一下皇家的美食佳餚。

酒過三巡,月上柳梢,宣文帝命人在湖上放起了煙火。

廊腰縵回,簷牙高啄,煙花盛開在火樹銀花之下,倒映在粼粼水波中,美如仙境景緻。

宮夫人餘光一掃發現皇后和江氏正竊竊私語,且時不時地看看宮卿,顯然,竊竊私語的話題,正是自己的女兒。她潛意識地覺察到一股危險的氣息。沒想到江氏居然端著酒杯過來了。

「好久不見,青舒妹妹一切都好吧?」

江氏為顯親熱,特意喚了宮夫人的閨名。

宮夫人賠笑起身,客客氣氣地回應:「多謝王妃記掛。」

江氏好似沒有感覺到宮夫人的冷淡疏遠,自顧自坐在宮夫人身旁,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宮卿身上,情不自禁地讚道:「幾年不見,卿卿就長成了傾城傾國的大美人啊,你看看這眉眼,這肌膚,嘖嘖……」

自小到大被人誇讚容貌已是家常便飯,對於已經千百次地碰見這種情況的宮卿來說,早已麻木無感,但聽到讚美之詞還必須低頭裝羞赧、裝羞愧,其實這也是一件比較痛苦的事。

而坐在她身邊的表姐向婉玉聽到這句話,心裡更是痛苦。每次和宮卿坐在一起,眾人誇她的時候,就跟沒看見自己似的,她已經受夠了這種無視。可偏巧因為兩家是親戚每次安排席位還都湊在一起。

江氏誇過宮卿,湊近了些,關切地笑問:「親事可曾定下?」

宮夫人心裡咯噔一下,笑臉便僵了,你想怎樣?

「唉,日子過得可真快,想當年……」江氏卻話題一轉,聊起了不相干的事。

宮夫人勉強和她應和,心裡卻起了戒心。不論是太子慕沉泓還是睿王慕昭律,她都沒興趣。

萬一江氏要是看上了宮卿,請皇帝指婚,又或者,是皇后看上了卿兒,想到這兒,她坐不住了。

偏這時,九公主從皇后身邊站起身,對宮卿招了招手,示意跟她出去。

宮卿心裡一緊,依照多年和九公主打交道得出的經驗,九公主找她絕不會安著好心。

她對母親耳語了一句,起身帶著侍女雲葉款款離席。

宮夫人心裡越發的七上八下。

出了水榭,九公主像一隻驕傲的小孔雀,拖著長長的鳳羽裙,走在前頭。她和別的女子不同,她不介意自己會被宮卿的美色比下去,她反而喜歡和宮卿在一起。

她就喜歡看著這位京城第一美人在自己面前畢恭畢敬,陪著小心,讓她東就不敢西,讓她跪不敢坐,那感覺真是爽。

傾國傾城又如何,還不是臣服於我,任我拿捏。

想讓你死,就是一句話。想讓你過的悽慘,更是簡單。

這份高高在上的得意,她素來毫不掩飾。

宮卿對她的心思瞭如指掌,於是在她面前也就格外地擺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來滿足她的虛榮心和優越感。對於這種被慣壞了的幼稚驕傲又虛榮心強的小孩,偏偏還掌握著可以翻雲覆雨的權勢,真是讓人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啊。

宮卿緊上兩步,恭恭敬敬地請示:「公主有何吩咐?」

公主不答,不緊不慢地沿著水榭外的曲廊朝著湖中的一座小橋走去,宮女提著宮燈,前面引路。小橋的那頭是一座觀月亭,坐落在湖中央,此刻月色正好,那亭子倒映水中,彷彿是空中樓閣。平臺上的樂聲越發清越,嫋嫋飄在湖上,被水氣潤著,煞是好聽。

宮卿靜靜地跟在九公主身後,心裡猜不透她的用意,踏上小橋,九公主這才停下了腳步,扶著橋廊上的一隻石獅子,看向對岸。

湖邊的平臺燈火通明,觥籌交錯,正是宣文帝設宴的地方。人影憧憧,紅彤彤的甚是喜慶。

「你說,沈醉石與太子相比如何?」

宮卿雖然一早就做好了接招的準備,但這一招的棘手程度卻還是出乎她的意料。

一位是當今太子,一位是新科狀元,按理說應該吹捧前者,但宮卿發現,剛才阿九一直看著念謝表的沈醉石,目色清亮綿綿,所以,難保這位九公主不會情竇初開傾慕狀元郎。

宮卿覺得還是謹慎些更好,於是便低頭恭敬地回答:「臣女愚鈍,不知道公主的意思。」

在九公主面前裝傻充愣是比較好用的一招,她不喜歡別人比她聰明,特別是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九公主斜來一記眼光,「比如說才華,相貌,你覺得誰更勝一籌?」

「這……」

問題具體到這般,再裝傻充愣是不成了,宮卿故意麵露難色,顯得不知所措。

九公主很享受這種折磨美人的樂趣,饒有興趣地等她的回答,並做好了挑錯找茬的準備。

宮卿誠懇又恭敬地回答:「太子殿下身份貴重,臣女卑微豈敢放肆觀瞻聖顏。今日宴會,臣女的坐席前不巧擋著根柱子,外頭的情景看得不清。」

言下之意,太子的相貌她從來都不敢細看,而沈醉石的相貌她也沒看清。

九公主暗罵了一聲奸猾,卻又聽宮卿斯斯文文地說道:「不過沈狀元的那首謝表,真真是文采斐然,驚採絕豔,他的聲音,也是極好聽的,想必人更卓然。」

這幾句話公主極是受用。

「這麼說來,你覺得沈醉石比太子更勝一籌?」

九公主殺出第二招,很欣喜地看到京城第一美人的小臉蛋上露出了驚慌緊張的神色。這個問題,不管答是,還是不是,都是錯。

「臣女的意思是,」宮卿正想著怎麼繞開她的圈套,突然從橋那頭傳來一聲清朗低沉的男音。

「阿九又在背後議人是非。」

宮卿聞言一怔,除卻帝后和東宮太子慕沉泓,這世上大約再無人敢和九公主這般說話。

果然,九公主扭過頭嗔道:「皇兄你悄無聲息的嚇死人了。」

太子慕沉泓踏上橋頭。

恰這時,夜空中騰起一朵煙花。

宮卿眼前一亮。

方才對九公主的回話,她只說了一半真話,雖然每次見他都不敢放肆觀看,但「郎豔獨絕,世無其二」的他,只是一眼,便已讓人過目難忘。

他自然而然地看了過來,漫不經心的一眼,卻彷彿能透人心脾。

宮卿忙彎腰見禮,避開了那一道讓人心憷的目光。

「免禮。」慕沉泓款款走了過來。

煙花騰空而起,盛開在她的身後。橋上的風吹開了她的裙子,將那褶皺裡的綠紗吹了出來,搖曳如一汪碧波,襯著她纖腰一束,亭亭玉立如一朵出水的婉約青蓮。

夜開的花總是格外美,美的想讓人摘下來嗅一嗅她的芬芳。

但他並無停留的意思,步伐輕快,從九公主身邊走過,到了她身邊。隨著他腳步的臨近,一股無形的壓力逼迫而來,這是一種皇家特有的威儀,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的氣場。讓人莫名的敬畏緊張。

她不由自主有點緊張。就在他擦身而過的那一剎,他的手,從她大腿上一觸而過。

瞬間,她的頭上彷彿一道天雷劈過,登時心跳就失了控,她還未來得及分辨他是無意碰到,還是有意去摸,只覺得裙子忽然一緊,像是被人扯了一把,然後就是嘶的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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