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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撲朔迷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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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後笑著看了一眼薛佳:「那就從阿佳開始吧。」

「姨母存心要我出醜麼,明知道人家不會作詩啊。」薛佳站起來,撒嬌嘟唇的模樣異樣的可愛嬌俏,和滿座正襟危坐的端莊佳麗相比,她的活潑隨性顯得別有一番味道。

獨孤後笑道:「你不會,那就罰酒一杯。」

薛佳也不推託,大大方方地喝了一杯,對著右側偏頭一笑:「許姐姐,該你了。」

坐她身畔的許錦歌起身道:「萬紫千紅如繡錦,普天同慶一家春。」她生的珠圓玉潤,一把嗓子也是嬌脆動聽。

獨孤後笑著頷首:「好,喜慶大氣。」

接下來是喬萬方,她吟道:「一縷春意染碧叢,萬千芳菲謝東風。」

獨孤後也笑著讚了聲好。

向婉玉暗暗心焦,她平素也讀書習字,但詩詞歌賦實在不是她的強項,特別是這種考驗機變能力的現場作對。所以元宵那夜,母親韓氏才讓宮卿代她前去猜燈謎。

情急之下,她在桌子底下擰了一下宮卿的手背。

宮卿微微側目,見她臉色透出緊張之色,便明白過來。

她悄然將向婉玉的手拉過來,在她手心裡寫了兩行字。

這時,酒令剛好行到向婉玉這裡。

她站起身吟道:「自在桃李不爭春,賞紅只為賀花神。」

獨孤後頷首笑道:「無意爭春,甚好。」

宮卿作的這兩句,暗含向婉玉無意競選東宮妃位的意思,正合獨孤後的心意。她召向婉玉進宮,本就是看看她是否合適做侯府女主人。

接下來,便是宮卿了。

她起身對著皇后上席福了一福,眼波微抬,正巧對上慕沉泓的目光,他微微眯著眼,越發顯得那一雙眸子深不可測。

瓊林宴那一夜的小橋之上,他便是這樣的一泓目光。於是,本來心中平靜無波的她,心裡噗的一下,如同被投進了一顆小石子。

「小樓一夜春風來,浩宇……」她故意卡殼,停了片刻,裝作不好意思道:「下句沒想出來,臣女甘願受罰。」

薛佳忍不住拍手樂道:「太好了,終於也有人不會。」

阿九忍不住譏笑:「阿佳好不知羞。」

薛佳卻毫不介意,吐了吐丁香小舌,嬌俏可愛,毫無羞愧之色。

宮卿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裝作羞愧的樣子,低頭坐下。

向婉玉很難得的生了一抹愧疚,心想若不是剛才那一句送了自己,她也不會丟人。

阿九附耳在獨孤後耳邊,幸災樂禍的笑:「你看她,居然連這麼簡單的酒令都對不上來。看來真是隨了她母親,不學無術,徒有其表。」

獨孤後哼了一聲,「你懂什麼。」

她根本不信狀元出身的宮錦瀾會教出一個不會作詩的女兒,她對不上來,估計是為了給薛佳顏面,即不動聲色地藏了拙又討了巧,當真是冰雪聰明。

剩下的十幾位佳麗中,又有幾位受罰,至於是真的對不出來,還是韜光隱晦,或是為了討好薛佳,就不得而知了。

殿內熱鬧起來,就在這個時候,靜坐在上的慕沉泓,突然掩唇打了一個哈欠,然後懶洋洋對獨孤後道:「母后,兒子有些乏了,想先回宮去了。」

正在吹壎的章含珂,樂音一頓,和她合奏的許錦歌也彈錯了一個音。

宮卿再次感嘆。這位太子殿下可真是一位煞風景,碎芳心的高手啊。

「兒臣告退。」太子殿下施施然從上座起身,瀟灑地步下丹陛,負手從佳麗面前走過,頭也不回,如同一位薄情寡義的負心郎,就這麼翩然離去。

瞬間,滿座芳心盡碎。

慕沉泓一走,連獨孤後都有點意興闌珊,本來叫他來,就是想讓他過過目,誰知道他居然看得犯了困……節目有那麼難看麼,樂曲有那麼難聽麼?

阿九也掩著唇打了個哈欠,又不是滿座綠衣少年郎,她對女人沒興趣。今天來,完全就是看熱鬧。結果,引起熱鬧的人退場了,於是這熱鬧也就沒了看頭。

宮宴很快結束,諸位佳麗回到了明華宮,各自安歇就寢。

向婉玉毫無睡意,拉著宮卿分析今晚的情況。

「妹妹覺得這一次進宮的女子,誰最出色?」

顯然,宮卿未經同意就被迫成為了她的聯盟軍。

宮卿如實以告:「都很美麗,尤其是許錦歌和喬萬方。」她沒有提向婉玉的名字,其實想隱晦地暗示她,佳人如雲,強敵環視,表姐您何必非要擠進來爭呢?

向婉玉卻聽不懂她的暗示,自顧自道:「還有一個,我覺得也不可小覷,就是皇后的外甥女薛佳。」

這個險些成為她小姑子的女孩兒,雖然並不是最美貌的一個,卻是最搶眼的一個。嬌俏可人,身份特殊。

宮卿也覺得她很特別,但直覺這個女孩兒不會成為太子妃。因為獨孤後若是有意將自家外甥女立為太子妃,也就沒有必要放出風來明年大選。

她道:「皇后娘娘雖然護著自己孃家,但畢竟只有一個兒子,這太子妃將來要母儀天下,管理後宮,她肯定不會任人唯親,必定要選個有能耐的有魄力的,但身世又不能太雄厚的,以免將來有外戚干政之禍。總之,這個人選應該不會是薛佳,因為她年幼天真,看上去毫無心機,沒有威懾後宮的那個魄力。」

向婉玉覺得有道理,又問:「你說太子殿下為何中途離場?」

「困了啊。」

「對著美人也會困?」

宮卿笑:「他也是人啊。」

「那你覺得,今夜誰的表現最讓人動心?」

宮卿想了想:「薛佳。」

「為何?她明明又蠢又笨,連個酒令都想不出來。」說這話時她完全沒有想到自己也是靠宮卿才得了一個酒令。

「姐姐,一缸魚都沉在水底,突然有一條小魚躍出水面,會不會吸引你的目光?」

向婉玉恍然,的確如此,今夜所有的佳麗都端著,沒人敢放開了笑,沒人敢大聲說話,更別提扭著身子撒嬌。所以縱然個個花容月貌,卻都看著老氣橫秋,唯有薛佳,如同一枝綠綠的新柳,搖曳生姿。

向婉玉酸溜溜道:「可是你又說她不會當選太子妃。」

「她不會是太子妃,但很討人喜歡。我若是個男人,想必會多看幾眼。」

向婉玉默然不語,心裡卻很贊同,大家的容貌都差不到那兒,性格就顯得比較重要,若能合了眼緣,又性情討喜,這才會讓慕沉泓刮目相看,格外上心。

所以,如何吸引他的目光,引起他的關注,就是這餘下來的時光,她所要做的功課。

「我不想嫁給獨孤鐸,他空有一個侯爺的爵位,沒什麼前途,也沒什麼能耐。既然我也被選入宮中,就有機會是不是?」

宮卿沒有回應,因為依她看來,向婉玉這次也被選入宮中,獨孤後倒不是要考察她是否合適做太子妃,而是考察她是否能勝任定遠侯府的女主人。

可是向婉玉卻不這麼想,她一心只想抓住這個機會做最後一搏。她握住了宮卿的手,切切地望著她,「希望妹妹能助我一臂之力。」

宮卿只好點頭答應,將來宮中的雲譎波詭未必讓向婉玉幸福安康,可惜她卻不知前路荊棘,定要孤注一擲,如此孤勇任性,也實在是勇氣可嘉啊。

向婉玉見宮卿答應幫她,立刻笑道:「她們雖然都有背景,但我們比別人有更有利的條件。明天我們就去看望姑奶奶。」

宮卿答道:「好,母親讓我帶了些瑞豐園的糕點,正是要拿給她老人家的。」

向婉玉口中的這位姑奶奶,就是宮夫人的姑母向太妃。

翌日一早,天氣晴好,陽光明媚,宮卿便和向婉玉一起去了向太妃所在的重陽宮。

宣文帝生母早逝,先帝沒有再立新後,由當時的向貴妃管理後宮事宜,後來先帝駕崩,宣文帝登基之後,獨孤後手腕強硬霸道,向太妃便只能在重陽宮裡安心養老了。

她膝下無子,宮卿小時候不時跟著母親進宮來看望這位姑姥姥。後來宮卿漸漸長大,宮夫人便刻意不再讓女兒進宮,以免碰見皇后或者太子,被惦記上了。

重陽宮裡,向太妃早得了訊息,算到她們必定要來,便在廊下曬著太陽,等著兩個丫頭。

宮卿和向婉玉一到,便齊齊上前給老人家見禮。

向太妃笑眯眯地拉著兩人的手,先仔細看了看。

一個是侄孫女,一個侄外孫女,按理是向婉玉跟她更親,可是她私心裡卻更喜歡宮卿,幾個月不見,這小丫頭越發出落的明豔照人,一顰一笑無不醉人心魄,舉止風流嫻雅,動靜皆是一副風景。這般絕色,唯有母儀天下才不算辜負了上天的厚愛。可惜這個孩子卻和她娘一樣,是個不求上進的,白白張了一副花容月貌的絕色容顏,卻對進宮避之不及。

向太妃心裡更疼愛宮卿,面上卻反而對向婉玉更加親熱,拉著她的手問長問短。

向婉玉彙報了家中的情況之後,笑吟吟地拿出一個小錦盒。

「姑奶奶,您看看喜不喜歡?」自打存了入主東宮的心思,她對這位姑奶奶更是十二分地討好逢迎,這次進宮,花了一大筆私房錢買了一顆頂好的貓眼石嵌成一枚戒指,作為禮物。

向太妃樂呵呵拿出戒指,對著陽光看那貓眼。「這可是個好東西,送我這個老婆子豈不可惜了,這枯樹老皮的手,帶什麼也不好看。」

向太妃眉眼皆是歡喜的笑意,話雖這麼說著,卻是忍不住套在了自己的無名指上,女人對珠寶的愛,是不隨著年歲的增長而流逝的。

和向婉玉的禮物一對比,宮卿就覺得自己拿著一盒糕點來看姑姥姥,真是有點,太不見外了。

還好,向太妃除了珠寶,也喜歡美食。

收到兩份不一樣的禮物,她老人家在後宮混跡了大半輩子,自然知道這兩個女娃娃,一個是有所求,一個無所求了。

只可惜,她心裡巴巴地想要把這兩個人的心思換個個兒。

向婉玉故意嬌滴滴地問:「姑奶奶,您說奇怪不奇怪,這離花朝節還有半個月呢,皇后就把我們招進宮裡來了。往年可有過這樣的先例?」

向太妃心裡最不喜歡的就是她這一點。明明是自家人,有話直說便是,還來繞圈子玩心眼。在她面前自作聰明還不是班門弄斧,後宮大半輩子了,見得最多的就是這個。

她淡淡一笑:「丫頭你放心,安國公府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會替你們操著心的。」

得了這句話,向婉玉如同吃了一顆定心丸,陪著向太妃又聊了一會兒,便和宮卿一起告辭了。

向太妃身邊的管事姑姑寧心便笑著道:「太妃好福氣,兩位小姐一個比一個嬌豔,跟兩朵鮮花似的。」

向太妃卻是嘆了口氣,「這世上的事,總是叫人不如意的,偏偏有心的沒那個福氣,有福氣的那個,卻又無心。」頓了頓,她又道:「你這些日子多留意東宮的訊息。」

寧心笑答:「太妃放心,奴婢知道該怎麼做。」

宮卿和向婉玉回到明華宮,遠遠地就聽見大殿裡一片鶯聲燕語。

被宣進宮的這些女孩兒都是京中權貴之女,平素在京城裡大多互相熟識,又都年紀相仿,很快就玩在一起,嬉笑成團。其中,以薛佳的笑聲最大。

她才從湖州來,其實算是京城貴族圈裡的外來戶,但因為是獨孤後的外甥女,其他的女子多多少少存了巴結之心,於是她便被捧成了眾人的中心。

而她一來年少活潑性情開朗,二來又是在姨母的地盤上,自然也比別人更放得開。所以,一群少女中,她最是活躍。

宮卿進來時,她正拍著手在笑,一見宮卿,她便止住笑,伸出一根指頭,指著宮卿,問身邊人,「宮姐姐就是京城第一美人?」

眾人皆回過頭來,齊嶄嶄地看著宮卿。

宮卿瞬間有一種被暴雨梨花針包圍的感覺。

「是啊,京城第一美人說的就是宮尚書的千金。」大理寺卿的女兒章含珂,酸溜溜地笑著。

兵部侍郎的幼|女郭琳酸笑著附和,「是啊,天仙一般的妙人兒呢。」

接著又有幾人酸溜溜的附和,愈加將宮卿的美名大肆宣揚,只希望能引起薛佳的嫉恨,借刀殺人。

可惜薛佳臉上到沒有吃醋的表情,她笑嘻嘻地走到宮卿跟前,直愣愣地看著她道:「當真是名不虛傳呢,昨日在椒房殿,我就瞧著你最漂亮,最搶眼。」

此話一齣,頓時在場的大多數姑娘,臉上的笑意都僵硬枯萎成了一朵乾花。

宮卿頓時有種被暴雨梨花針罩住之後,又兜頭蓋臉地淋了一身酸醋的感覺。

她只能尷尬的窘笑,「都是繆傳,薛小姐別當真。」

薛佳半點也不覺得自己正在攪動一缸酸醋,繼續直勾勾地看著宮卿,口中還不停地說著:「怎麼能長的這麼好看呢。哎呀,我若是男子,定要娶你為妻。」

宮卿更加的窘。薛家人都是這樣的風格麼?這看人直勾勾的眼神,半點也不含蓄的作風,還真和她哥哥薛二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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