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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落花有意(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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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石從文泰殿出來,正巧碰上宮錦瀾,他正欲上前見禮敘話,卻見宮尚書眼皮一低,彷彿沒看見他一樣,扭頭跟著一位同僚言笑晏晏地離去。

沈醉石僵在那兒,黯然感慨,人生際遇如參商,起落無常。

他那日滿懷欣喜去找恩師蔣同貞,迎頭就被恩師潑了一盆冷水。蔣同貞告訴他,那宮尚書的女兒乃是京城第一美人,年已及笄尚未定親,便是為了等候明年甄選太子妃。蔣同貞還說他可能是誤會了宮錦瀾的意思,讓他稍安勿躁,再等等看宮錦瀾的態度。

可是宮錦瀾的態度,越來越冷淡。難道自己當真是自作多情了?

沈醉石心裡異常的失落。

其實宮尚書的心裡也很失落。

這風華正茂的狀元郎,如今的翰林院編撰,本該是自己的女婿。可是因為蔣同貞的一席話,他不僅不敢輕舉妄動,這些日子還刻意地躲避著他。

這幾日每次下朝回家,宮夫人便問:「皇上可曾宣旨招沈醉石為駙馬?」

「沒有。」

宮夫人一聽來了精神:「可能是蔣大人多慮了,皇上壓根就沒有招他為駙馬的意思。」

「夫人,這事由蔣同貞口中說出來,絕不會是空穴來風。」

「未必。」

「皇上只有九公主一位女兒,愛如掌珠,必定對駙馬人選極其挑剔。沈醉石相貌出眾,才華橫溢,可人品如何,卻不是一眼就能看得出來的,還需要時間來考察。」

「你的意思是,皇上暫時沒有宣佈,是為了考察沈醉石?」

「九公主年少,公主府也未建成,這段時間剛好讓聖上看看沈醉石的人品和能力如何。」

宮夫人忿然道:「他女兒年少,人家沈狀元可到了婚娶的年紀,皇上這不是佔著茅坑不拉屎麼?」

宮錦瀾:「……」

夫人,天底下的茅坑都是宣文帝他老人家的。

宣文帝的心思,的確如宮錦瀾所料。對於阿九的駙馬,他慎之又慎的原因,並不單單因為阿九是他寵愛的女兒。他子嗣單薄,所以要選一個才華出眾能力超群人來做駙馬,希望翌日能堪當大用,成為慕沉泓的肱骨之臣。沈醉石目前來看,相貌才華都有,但人品和能力卻還有待考察。

於是,這段日子,沈醉石經常被召進宮,或是陪著聖上下棋,或是陪著太子殿下騎射。只可惜,一入後宮深似海,他和宮卿雖同在皇宮,卻從未見過一面。

這日天氣晴好,獨孤後帶著阿九在御花園中踏春,安夫人跟著身邊,陪笑道:「娘娘讓姑娘們推選一位花神,打算是明著選?還是暗中選?」

獨孤後站在太液池邊的垂柳之下,看著枝條上生出的隱約一抹新綠,微微一笑:「若是明著選,只怕大家礙於面子,都會選薛佳。我看,還是暗中選比較好。阿九你說呢?」

阿九撇了撇嘴:「她們個個冰雪聰明,就算暗中選,也必定會顧著母后的面子,推選阿佳。」

獨孤後笑著點頭,「阿九說的極是。本宮就是想看看究竟那位姑娘人緣最好,阿佳就不必摻和了。」

阿九扯了一根柳枝,道:「過幾日就是花朝節,今日天氣不錯,不如就今日選個花神出來,明後兩天也好準備準備。」

獨孤後素來寵愛阿九,眼看她今天心情好,自然也就不想拂了她興致,便吩咐身邊的女官明羽:「你去明華宮將大家叫來。」

「安夫人,去擷芳閣擺上紙墨筆硯。」

安夫人立刻吩咐宮女去佈置擷芳閣。

不多時,各位佳人便隨著明羽一起到了擷芳閣。

獨孤後坐在閣中,身後是太液池的盈盈碧波。和風送暖,柳條吐綠,滿園春意呼之欲出,彷彿只待著花朝節的一縷春風。

眾位佳麗上面參拜見禮,獨孤後揮手讓大家平身,賜座。

「過幾日便是花朝節,叫大家來,是讓你們推選一位花神出來。」獨孤後對明羽微一頷首,明羽便指揮宮女們奉上筆墨紙張,擺在了二十四位佳人面前。

獨孤後笑道:「大家選一個人吧,薛佳除外。」

眾人心裡皆是一怔,本來十有八九都存著選她的心思,可是獨孤後卻偏偏不讓選她,一時間,閣內的氣氛微妙起來。

連宮卿都有點意外,除了薛佳,選誰比較好呢?

向婉玉暗暗竊喜。

這時,阿九突然笑道:「母后,讓皇兄也來選才有意思。」

薛佳一聽也拍手笑道:「阿九姐姐說的有理,讓表哥來選才熱鬧。」

兩個女孩兒這樣一提,連安夫人也笑著附和起來,「還是公主聰明,想得周全。」

獨孤後笑道:「你這丫頭,怎不早說。」說著便吩咐明羽:「你去請太子來。」

阿九一副看好戲的表情,犀利的目光從眾位佳人臉上一一晃過,最後落在宮卿臉上。

眾人會不會選她?

獨孤後笑道:「你們先選,開始吧。」

諸位佳麗便提筆在紙上書寫人名。過了片刻,見眾人都已擱筆,明羽吩咐身邊的宮女:「將名錄呈上來。」

這時,嬌俏的薛佳彎著一雙明麗的眼睛笑吟吟道:「我來收名錄。」

獨孤後嗔了她一眼,卻沒有制止,反而笑了笑,任由她去。

薛佳將諸位佳麗面前的紙張一張張收起來,呈給獨孤後。

宮卿看著那一疊整齊的紙張,突然心裡晃過一絲異樣。薛佳是按著座位順序收的名錄,這樣呈上去,幾乎就是明著告訴獨孤後,哪一張是誰寫的。

她當真如同她表面那樣的天真無邪麼?為何她的一舉一動,看似無心,卻總是有些地方,透出一絲隱隱的機敏和心機來?

獨孤後接過一疊紙,唇角抿著一絲淺笑,看的緩慢而細緻,她不光看紙上的名字,也看佳人們的字寫的如何。常有字如其人之說,這紙張上雖未署名,但因為薛佳收上來的次序,她知道這是誰的字。

喬萬方的字,流暢大氣。許錦歌的字,雍容華麗,梅容昭的字,精巧秀雅,而宮卿的字,最是灑脫不羈,有男兒英氣。

隨著獨孤後一張一張地看下去,有些人的心裡忐忑起來,比如向婉玉,因為她寫的是她自己。

阿九伸著頭,和獨孤後一起看著名錄,當她抬頭對著向婉玉露出一絲譏笑的時候,向婉玉羞窘地臉都有些燙了。而和她一般神色不安的還有章含珂和李崇明,萬冰瑩。她們也如向婉玉一般,寫的是自己。

自然,無一例外,阿九都送了她們一個毫不留情的譏笑。此刻心情好,沒有戳穿,顯然已經是給足了這幾人的面子。

獨孤後心知肚明,卻比她女兒厚道的多,面色依舊慈祥和善,一視同仁地露出微笑。

「你們的字,都寫的極好,不愧都是詩書之家出來的大家閨秀。」

「明羽,好像是許錦歌和喬萬方的票數最多吧?」

明羽在獨孤後身後笑答:「兩位姑娘不相上下,許姑娘只領先了喬姑娘一票。」

獨孤後笑吟吟看著許錦歌,「看來今年的花神就是許小姐了。」

阿九挑眉一笑:「未必哦,一會兒皇兄來了,若是選了許小姐一票,可就平了呢。」

獨孤也笑:「這倒也是,且看一會兒你皇兄選誰,大家先別說這票選結果。」

說曹操曹操到,只聽見閣外有內侍唱道:「太子殿下到。」

眾位姑娘忙起身相迎。

身著一身藍錦龍袍的慕沉泓闊步走進來,身後卻還跟著一個人,沈醉石。

阿九眼睛一亮,唇角便不由自主翹了起來。

驟然出現的這兩位俊美無儔的男子,皆如芝蘭玉樹一般,閣中皆是女人,瞬間便將兩位烘托得如群星拱月一般神采卓然。

慕沉泓走到獨孤後身旁坐下,道:「沈大人正在陪兒臣下棋,兒臣便叫上他一起來了,阿九不會有意見吧?」

阿九含羞嗔了他一眼。

沈醉石上前拜見皇后與公主。

「沈大人坐吧。」獨孤後含笑賜座,位置正巧和宮卿斜對。

沈醉石情不自禁將目光稍稍右移。

她在滿屋的佳麗之中,衣著最是素淡,頭飾最是簡約,卻如稀世明珠一般,熠熠生輝,光華奪目。最讓人驚豔的並非她的容顏,而是那種游離於外的一種灑脫自然。

宮卿感應到他的目光,對他微微一笑。

沈醉石心裡怦然一聲,不知不覺竟然耳根發熱。

「我們正在選花神,不知皇兄要選誰?」阿九笑吟吟地看著慕沉泓,一臉看好戲看熱鬧的表情,座下的一些佳麗,莫名其妙地紅了臉頰。

慕沉泓笑笑不語,看了看獨孤後手邊的紙張,這才道:「為何你們都暗中書寫,卻要讓我明著來說,這不大公平。」

阿九笑著遞過來一張紙:「那請皇兄也寫上去便是了。」

慕沉泓接過紙張,卻沒有立刻落筆,目光悠悠然從第一位佳麗開始,挨個的看過去。

獨孤後心裡甚是寬慰。這個挑剔兒子,總算是有了個配合的態度。進宮當夜的接風宴上,她鄭重其事地叫了他來相看諸位美人,他卻半途離席,叫她好不掃興。

慕沉泓的這一道凝睇,極其悠長。

在座的半數少女幾乎都被這一道目光掃紅了臉頰,膚如春花初綻,酒後微醺。

這其中一張最最明豔的容顏,被這道眼風掃的時間最長,卻無動於衷。

慕沉泓心裡不得不承認,裝面癱都能裝得如此好看,大約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啊。

阿九調侃:「皇兄還沒看完啊?」

薛佳也噗嗤笑了:「表哥把姐姐們的臉都看紅了呢。」

此話一齣,頓時讓佳人們的臉更紅了。

肇事禍首卻淺淺一笑,將紙筆拿過來,寫了一個名字,遞給獨孤後。

阿九和薛佳齊齊湊上去看。

獨孤後笑了,「皇兒可真是會選。」

諸位佳麗心裡如小鹿一般,好奇又期待,他選的是誰?十有八九都猜是宮卿。

可是獨孤後卻沒說是誰,只道:「這可怎麼好?兩人的票數齊了。」

頓時,眾人便明白了,慕沉泓選的是喬萬方。

於是,大半姑娘的心便一落千丈。

有人想,原來他喜歡的是喬萬方。有人想,原來他喜歡的不是宮卿。還有人想,他喜歡的怎麼就不是我呢!

不過也有個人想,太好了,他選的不是我。阿彌陀佛。

這時,薛佳嘻嘻一笑:「姨母,這裡還有一位沒選呢?」

阿九當即笑道:「沈大人也選一個吧。」她皮笑肉不笑地看著自己的心上人,面如春風,心如嚴冬。哼哼,且看你選誰,回頭我會好好「關照」她的。快選啊,沈大人。

沈醉石長這麼大,第一次被滿滿一屋子的奼紫嫣紅包圍,很是窘迫。而和他同處一室的太子殿下,對這滿屋春色卻彷彿完全無感,面不改色,沉穩閒雅地將一張紙遞給了他:「既來之則安之,就入鄉隨俗吧選一位吧。」

阿九「體貼」地笑著:「你不知道名字也無妨,只寫個序號就好。」她就像是一位等待獵物上鉤的小獵手,心裡獰笑著:聰明點,你就隨便寫個最醜的,若是敢選那漂亮的,你就死定了,不,是她死定了!

沈醉石迫於壓力,只好提筆寫了一個人。

獨孤後接過來,卻發現他寫的不是序號,是一個名字:宮卿。

阿九最是關心他選誰,立刻湊過去看。一看則已,頓時一股子鋪天蓋地的萬年酸醋直衝鼻端而來,他不僅選的是宮卿,而且寫的並不是序號,而是她的名字!他怎麼會認識她?還居然知道她的閨名?

激怒之下的阿九當場就想跳起來掀房頂,但沈醉石面前,她還想保持端莊高貴的淑女形象,於是強壓怒火,惡狠狠地瞪著宮卿,恨不能用眼刀將其置於死地。

宮卿已經預感到了沈醉石寫的人是誰,一邊低頭躲避著九公主的眼刀,一邊默默在心裡開始準備一會兒九公主前來算賬。

獨孤後對沈醉石認識宮卿也有些納罕,但轉念一想便明白了,必定是宮錦瀾請過他,這新科狀元郎被人請吃飯歷來是常事,不足為奇,但沈醉石知道宮錦瀾女兒的閨名,想必是另有隱情吧。當即獨孤後心裡便隱隱生了一絲不快。

安夫人完全不知獨孤後母女兩人的心事,看見沈醉石選的既不是喬萬方,也不是許錦歌,便陪著笑小聲道:「娘娘,這花神到底怎麼定呢?」

兩人票數相當。

阿九心裡正在惱火,當即道:「讓向婉玉,章含珂和李崇明,萬冰瑩重新再選一遍。」

頓時,這四人面紅過耳。暴怒之下的九公主為了發洩自己心裡的憤怒,全然不給這幾個佳人留面子,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們。

慕沉泓只當一切不知情,笑問:「不是已經選過了麼?」

九公主冷哼:「選自己,不算。」

四位姑娘,只恨不得找個縫隙遁到地下去,獨孤後知道自己女兒正在吃一場潑天大醋,這幾個姑娘完全成了出氣筒。

於是,明羽重新在四人面前擺上了筆墨。

名錄收上來,四人齊嶄嶄選的都是喬萬方,因為太子選的就是她。

獨孤後笑道:「那,今年的花神就是喬小姐了。」

喬萬方起身謝恩,亭亭玉立,儀態大方。

慕沉泓笑吟吟地看了看那低頭的佳人,終於在她臉上看到了一絲小小的煩惱之色。阿九不是省油的燈啊,身為她的哥哥,他最是瞭解不過了。

他勾唇一笑,起身道:「既然花神已經選出來,那兒臣就先告退了。」

獨孤後道:「我也乏了。安夫人,你將花朝節的事好生安排安排。」說著,她起身和慕沉泓一起走出了擷芳閣。

阿九跟在獨孤後身後,臨走時,不忘惡狠狠地瞪了一眼斂眉低頭的宮卿。

獨孤後走了幾步,悄聲問兒子道:「你喜歡喬萬方?」

慕沉泓答:「不啊。」

「那你怎麼選她」

慕沉泓閒雅的笑笑:「我看她比許錦歌少了一票,便選她。」

獨孤後:「……」你存心添亂是吧。

慕沉泓見獨孤後拉了臉,便笑道:「母后喜歡誰,就選誰,又何必問兒臣的意思。」

「你!」

「兒臣有事先行一步。」

沈醉石也隨之躬身施禮:「臣告退。」

阿九立刻用一種又愛又恨的語氣道:「沈大人且慢,我有事要問你。」

「公主請講。」沈醉石彎腰施了一禮,面無表情地看著阿九那一雙妒火中燒的眼睛。

慕沉泓不知道這位沈大人是書念多了感情有點遲鈍,還是大智若愚裝遲鈍,總之這般淡定無畏的表情,還真是很有男人氣概,很吸引人,特別是像阿九這種被人寵壞了的小姑娘,她自小到大見慣了巴結奉承,百依百順,沈醉石的無動於衷,只會讓她更加著迷。

阿九氣哼哼道:「我且問你,方才那麼多女子,你為何單單選了宮卿。」

沈大人的淡定表情瞬間破功,臉色一紅。他若是面無表情繼續淡定倒好,這一道莫名其妙的紅暈,頓時火上澆油雪上加霜,讓阿九心裡的醋意頓時濃烈了一百倍。

「她是微臣的救命恩人,所以微臣選她,更何況,在座的這些姑娘,微臣都不認識,唯一認識的人,就是宮小姐了。」

「救命恩人?」阿九怔了怔,眉頭一挑,「你且說說,是怎麼回事?」

沈醉石便將宮卿六年前留銀買書一事據實以告。

慕沉泓覺得心口糾了一下,這戲文裡小姐救助落魄書生,最後書生高中之後風風光光迎娶小姐的戲碼還少麼?

阿九聽完之後,也油然而生了和她皇兄一樣的擔憂,當即酸溜溜兇巴巴地逼問:「你待如何報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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