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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借花明心(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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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卿只覺得血一下子就衝到了面上,瞬間就想發飆。可是,眼前這位是太子殿下,不是你想發飆就能發飆的物件。而且他的笑容乾淨明朗,絲毫沒有半分嬉笑的意味,倒像是真心實意的歡迎她去叨擾,於是她決定暫忍,以觀後效。

這時,值守冰窖的太監急匆匆地尋了一件披風捧過來。

素有潔癖的宮卿一看這也不知哪裡尋來的一件披風,心裡頗有些抗拒,雖然身子一陣陣的發冷卻也不欲那披風沾身,但是慕沉泓不由分說就將披風披在了她的肩上用力一裹,然後,手垂下來就勢握住了她的手。

擦,太過分了,忍無可忍啊。正準備爆發,結果他放開了,還異常關切地說道:「宮小姐的手這麼涼。」

宮卿:「……」

心裡騰起的小火苗又蔫不拉幾的熄滅了,因為這個摸小手的行為,是如此的冠冕堂皇,溫文爾雅,道貌岸然,真誠體貼,若是發飆會不會顯得自己有點自作多情?

她氣哼哼地走出假山,陽光一曬,身上多了絲暖意,卻又連著打了幾個噴嚏。

慕沉泓立刻關切地看著她的臉蛋,吩咐李萬福:「速去熬上一碗薑湯,再將薛林甫叫到暖閣裡候著。」

李萬福立刻一溜小跑去了。

宮卿想了想,不再推拒他的安排,因為身體是自己的,拿自己的健康和人置氣極不明智,這宮裡本就激流暗湧,明有阿九,暗有二十幾位佳麗,還加上眼前的這位太子殿下,都不是好惹的主兒,無論如何要保護好自己的身體,方才那冰窖裡一凍,保不準要生病,還是吃點藥防患於未然比較好。

李萬福走後,身後只剩下幾個小太監隔了十幾步的距離,隱形人一般悄無聲息地跟在兩人身後,於是氣氛更加曖昧。

她不想離他太近,便緊挨著路的右側走,結果,不大工夫,她就快要被擠道路旁的草茵裡了。沒奈何,她放慢腳步,想請他先行。結果,他的步子也慢到不能再慢,剛剛好與她並肩。她加快了步伐,大不敬地走到了他的頭裡。可惜,人家腿長,稍稍步子大一點,便又和她並了肩。

故意的是不是?宮卿心裡磨刀赫赫,毫不猶豫地將太子殿下拍成了蒜泥。

走出御花園,便是一條林蔭道,通往東宮。一會兒便到了雍明殿的東暖閣,御醫薛林甫已經被召喚來,靜候在廊下。

見到太子殿下,薛御醫俯身施禮。

慕沉泓揮了揮手:「宮小姐身體不適,薛太醫好好看看。」

薛林甫畢恭畢敬地答應,跟在慕沉泓身後和宮卿一起走進暖閣。

迎面一股暖風夾著淡淡清香撲面而來,宮卿再次打了一個噴嚏,因為暖閣太靜,這一聲彷彿帶著迴音,身後響起慕沉泓的一聲低笑。

宮卿臉上一熱,不好意思地笑笑:「薛大夫,我沒什麼不適,就是方才受了涼。」

李萬福立刻就奉上來一碗備好的薑湯。

宮卿忍住那股子辛辣之氣,一口氣喝完,對著李萬福道了聲謝。

一碗熱辣的薑湯和暖閣裡燻暖的香氣讓她感覺好了許多,但方才在冰窖裡,那股寒氣就像是滲進了骨頭裡,並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抽出來,她的臉色還是雪白。可是再是貪戀這份煦暖,她也不想多呆一刻,因為慕沉泓就坐在她的正對面,關懷備至地看著她,目光比那魚膠還要粘。

她低頭,再低,讓你看,看一排留海吧你。

他眼中浮起一絲笑意,嗯,小丫頭很有意思。

薛林甫給宮卿號著脈,說實話,這一次還是什麼毛病也沒有。

他忍不住心裡吐糟,老夫好歹也是名聲在外,號稱鬼見愁的神醫,宮小姐您有事沒事就一回兩回三回的找我診脈,仗著我不敢找您要錢是不是?

於是,薛神醫再一次鄭重其事地開了一張無關痛癢的方子,鬱悶地告退。

慕沉泓道:「宮小姐先在這兒暖暖身子,等一會兒藥煎好了,喝完藥再走。」說著,便吩咐李萬福去煎藥。

宮卿在這兒已經度日如年,那肯繼續逗留,忙道:「臣女把藥拿回明華宮自己煎就可以了,不敢勞煩李總管。」

李萬福立刻笑道:「宮小姐哪裡話,老奴巴不得為宮小姐效勞呢。」說著,笑嘻嘻地就拿著方子出去了。能升到東宮總管,不知道主子的心思,還幹個毛線啊。

慕沉泓笑吟吟道:「宮小姐千金之軀,恐怕經受不起寒氣侵襲,明華宮裡沒有暖氣,還是呆在這裡比較好。此事皆由阿九而起,若是宮小姐有個什麼不適,我身為阿九的皇兄,心裡如何過意的去,也無法對宮尚書夫婦交代,所以還請宮小姐多保重玉體。」

一聽「玉體」兩個字,宮卿臉上一熱,這兩個字怎麼一經他的口,聽著那麼的曖昧……

「宮小姐臉色這麼紅,莫非是發熱了?」說著,他居然想要來摸她的額頭。宮卿忍不可忍,一記眼刀殺將過去。

顯然,太子殿下絕非貪生怕死之輩,雲淡風輕地笑著將那一記眼刀化之無形,溫暖乾淨的手掌,貼在了她的額角之上。

「當真是有些熱,宮小姐還是坐在炕上比較好。」他關切地說著,伸手作勢來扶她。

宮卿杏眼圓睜,已經處在發飆的邊緣,你再敢過分一點試試看!老虎不發威你以為是病貓啊,東宮太子又如何,調戲民女也堅決不行!

慕沉泓好像感覺到了宮小姐強大的殺氣,很君子地看著她,笑吟吟道:「藥還未煎好,我陪宮小姐下一盤棋可好?」

那……還是要文鬥不要武鬥吧。宮卿收回殺氣,坐到炕上讓自己暖和暖和,再順便殺他一局以洩心頭之恨。

太子殿下這什麼破水平啊,擦,完全的不堪一擊有沒有。落花流水的結束了一盤棋,那藥怎麼還沒煎好呢?李總管你真的去煎藥了嗎?

沙漏一點一點的消磨著時光,暖閣裡溫暖如春,飄著淡淡的龍涎香氣。

宮卿不時地看著門口,望眼欲穿。

慕沉泓笑了笑,善解人意地吩咐門口的內侍:「去看看李萬福的藥煎好了沒有?」

就在這時,李萬福彷彿就在殿外候著一般,適時地端著一碗藥湯出現,笑嘻嘻道:「好了,不過有點熱,宮小姐小心別燙著。」

宮卿道了聲謝,接過藥湯,小口小口的喝完,算是大功告成,終於可以走了吧。

她放下藥碗:「多謝殿下關照,請容臣女告退。」

慕沉泓笑吟吟道:「宮小姐若有時間,可來找我下棋,聊天。」

比上回的邀請更直接了……宮卿臉上一熱,窘迫地敷衍了一聲,心道:對不起殿下,有時間我也不來。

他笑笑地看著她:「宮小姐不會又像上回那樣,叫了一群人來吧?」

「不會。」宮卿躬身施了一禮,健步如飛地離開了暖閣,如同一隻從籠子裡飛出去的小雀。

同樣的招數怎麼能用兩次呢,太子殿下。

誰知剛走下臺階,迎面走來一個嬌俏的身影。

「宮姐姐,你怎麼在這兒?」

薛佳的表情先是驚詫,轉而便眼眸彎彎笑意盈盈。

宮卿一頭黑線,怎麼就這麼巧碰見她呢,不過也不意外,人家來找表哥,合情合理。自己的出現卻是即不合情又不合理。

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兒,可真是說來話長啊。但不管話又多長,也務必要將此事解釋清楚,不然薛佳回到明華宮一宣揚,自己可真是百口莫辯了。

於是,宮卿原原本本地將前因後果都說了一遍,最後道:「太子殿下恐怕我受寒生病,所以將我叫到這裡,讓薛御醫給我煎一副藥。此事還請薛妹妹守口如瓶,不然傳入皇后娘娘耳中,若是責罰安夫人或是嗔怪公主,豈不是我的罪過。」

薛佳恍然道:「原來如此,安夫人怎麼做事如此不小心,竟然將姐姐關在了冰窖之中,若是姨母知道,必定要怪她的。」

「安夫人絕非有意,我猜是冰窖的門壞了。」

薛佳關切地握住了宮卿的手,「姐姐現在還覺得冷麼?」

「喝了一碗薑湯,又喝了薛太醫配的藥,我已經無礙。」

「姐姐還是小心些好,回去了躺在被子裡捂一捂。」

「多謝妹妹關心,我先回去了。」

「嗯,姐姐慢走。」

宮卿舒了口氣,轉身離開。但願這一次,她能守口如瓶,千萬別回明華宮扔炸彈。

薛佳微微眯起眼眸,看著宮卿的倩影,又看了看暖閣的方向,一轉身去了毓秀宮。

還未進到正殿,就聽見裡面傳來一串脆生生的笑聲,敢在毓秀宮這麼放肆大笑的人,自然只有一個人阿九。

薛佳笑著走進殿內:「公主什麼事這麼高興?」

阿九咯咯笑完,這才道:「阿佳,方才那宮卿被關在冰窖裡凍得昏了過去。」說著,又樂不可支的揉著臉頰,「哎呀,笑得我臉蛋都疼了呢。」

薛佳露出一絲介於驚訝和驚喜之間的神色,問道:「公主也不喜歡她?」

一個「也」字,讓阿九止住了笑,她挑了挑眉:「聽你口氣,你也不喜歡她?」

「原本我很喜歡她,以為她安分純真,與世無爭,誰知道我剛才路過表哥那裡,看見她從暖閣裡出來。」

阿九柳眉一蹙:「她去找皇兄?」

「我也很驚訝,平素看她甚是低調,根本無意和別人爭鋒,原來是暗地裡找機會,沒想到她如此大膽豪放。」

阿九嗤了一聲,不屑道:「就算她自薦枕蓆,母后也不會讓她得逞,且看她如何自取其辱。」

薛佳盈盈一笑:「我最不喜歡虛偽的人了,既然想嫁給表哥,何必又裝出一幅自己超凡脫俗,置身事外的高潔模樣。」

阿九對薛佳其實並沒有什麼深厚的感情,內心深處甚至還有一點小小的鄙視,因為她的父親薛閔,出身並非什麼高門大戶,後來仰仗著獨孤後的關照才得以發達。在阿九眼中,薛閔的言行之間總是帶著一股子暴發戶的氣息,在獨孤後和宣文帝像只哈巴狗一樣的沒自尊,實在是上不得檯面。

但是,今日聽到薛佳對宮卿的一番評價,真正是熨帖到了心坎上,也不由得對她多了幾分親切,隱隱有一種盟友的感覺。

薛佳又道:「那日二哥讓我將她約到御花園。」

阿九未等她說完,便打斷了她,「怎麼,你二哥也喜歡她?」女人大都喜歡八卦,尤其是情敵的八卦,阿九也不例外,聽到這個內幕,又是新奇,又是不屑,薛二什麼眼光啊居然看上她,果然隨了他那土包子爹。

薛佳撇了撇嘴,「公主不覺得她那副狐媚長相,很討男人的喜歡麼?」

正是。阿九心裡赫然想到了沈醉石,頓時一股子惡氣又湧了上來。

正想到他呢,安夫人進來稟告:「公主,沈大人求見。」

阿九愣了一下,轉而便歡喜起來,他怎麼來了?她當即起身往外走,走了幾步,又折回來,在鏡子前照了照,鏡中是一張嬌俏可人的小臉,眼中盛著一汪喜色。

安夫人看著阿九一臉歡欣,暗暗抽了一口涼氣,因為,沈醉石是來送銀子的,還真是言出必行,動作迅速。

玉階下的暖陽中,沈醉石長身玉立,眉目清朗,高挑的身姿隱隱有股子清傲之氣。

見到他,阿九欣喜不已,但再一看,喜悅瞬間化為泡影,原來他當真送了銀子來。

她忍著心裡不悅,柔聲道:「沈大人太見外了,這筆銀子我替大人還了就是,大人何必多此一舉。」

沈醉石正色道:「微臣的私事絕不敢勞煩公主費心。請公主收下這銀子,多謝公主,微臣告退。」

沈醉石客氣疏離,不卑不亢的態度無懈可擊,分明是一種錢貨兩訖的態度,可真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阿九隻覺得氣悶,卻也無從發洩,他所作所為一切都合乎禮儀,挑不出半分毛病,可這不是她想要的那樣,她希望他能對她隨意些,對她溫柔些,若能笑一笑,或是露出一絲讓人怦然心動的臉紅之色,才是完美,可惜,這些統統沒有。硬邦邦地來還錢,彷彿她是個讓人討厭的債主。

阿九如同吃了一記悶棍,眼睜睜地看著他風神俊美的身影離開了自己的視線。

安夫人心說,沈大人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居然敢忤逆公主。

阿九一伸手將宮女手中的二十兩銀子掀翻在地,氣得又在殿內連著砸了幾個名貴的青瓷,這還不過癮。等她發洩完了,才發現身邊還站著個薛佳,頓時覺得很沒面子,也越發的氣惱。

薛佳臉色絲毫沒有幸災樂禍看好戲的表情,反而倍加關懷體貼的說道:「公主息怒。沈大人這麼做,想必是有原因的。」

「什麼原因?」

「我聽母親說過,沈大人品貌出眾,高中狀元之後,朝中很多大臣都請他過府吃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將女兒嫁給他。」

阿九一聽愈加的惱怒,心裡酸潮翻湧。

「宮大人也請過他呢,而且,那日選花神的時候,沈大人選了宮小姐,這其中恐怕,」薛佳點到為止。

阿九咬牙,怒道:「安夫人,去明華宮宣旨,明日御花園所有的賞紅全讓她一個人做,誰都不許幫她!若是落下一顆花樹,我就讓她好看。」

安夫人被震得耳膜直顫,她當然知道阿九說的那個她是誰,當即領旨前去明華宮。

賞紅那麼多花樹,這憑宮卿一人之力,只怕要掛兩三個時辰吧安夫人搖了搖頭,惹了阿九公主,你就等死吧。

薛佳柔聲道:「公主,明日花朝節,不如也請沈大人來。」

「為何?」

「她不是最擅長裝冰清玉潔,高雅大方麼,明日讓她在沈大人丟人現眼出一次醜最好不好,看她以後還怎麼有臉去見沈大人,也不會再打那不該打的主意。」

阿九一聽頓時來了興趣:「怎麼出醜呢?」

「花朝節皇后要賞賜花糕,花神還要賜酒,我這兒有一種藥,名叫臨江仙,放在食物或酒水之中,一滴就讓人酩酊大醉。」說到這兒,薛佳莞爾一笑:「女人酒醉後的醜陋模樣,公主還沒見過吧。」

阿九正欲說好主意,轉念一想又道:「這麼一來,沈大人豈不是會怨我讓他的恩人出醜?」

薛佳俏皮笑道:「公主別單單讓她一個人醉啊,讓那許錦歌,向婉玉幾個人都醉,沈大人怎麼會疑心公主,只當是宮裡美酒醇厚,這幾個人酒量太差。」

阿九噗嗤一笑:「阿佳你倒是鬼主意多。」

薛佳嫣然一笑:「我當然要幫著公主。」

宮卿回到明華宮,向婉玉忙問:「公主可難為你了?」

「你說呢?」宮卿苦笑,將冰窖的事說了,自然,略去了後面的一截。

向婉玉忿然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她欺人太甚,有朝一日,我一定會讓她嚐嚐被人羞辱欺負的滋味。」

宮卿知道向婉玉是個睚眥必報的人,但阿九身為公主,卻不是輕易就能被人報復的了的,權勢給她周身都罩上了一圈光環,如同金剛罩一般,刀槍不入。

向婉玉見她沉默不語,便道:「怎麼,你不信我能報仇?」

宮卿委婉的笑笑:「她是公主。」

向婉玉也不多說,哼哼冷笑了幾聲,「哼,你等著瞧。」

宮卿忽然間有種感覺,這位表姐看來也絕不是吃素的。

不多時,安夫人駕臨明華宮,將佳麗們都叫了出來。

「明日花朝節,賞紅一事由宮小姐來做,誰也不許插手。」安夫人扔下九公主的這句旨意,轉身就走了。

佳麗們面面相覷,除了驚詫,還有竊喜。都以為宮卿會是太子妃的最佳人選,沒想到不知怎麼了得罪了九公主,居然罰她一個人去賞紅,那御花園的花樹那麼多,就算天不亮就起床,也未必能掛滿彩箋。

至於宮卿到底是哪一點得罪了阿九公主,是諸位佳麗心裡的不解之謎,紛紛交換著興奮的眼色,心裡尋思著一定要打聽打聽究竟是怎麼回事。

宮卿頂著無數探究竊喜的目光,回到了房間。心道,九公主果然心狠手辣啊,這復仇的計劃一項接著一項,簡直讓人招架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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