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卿也參加過秋獵,不過她和各位夫人小姐是以觀戰和吃野味為主。
秋獵是男人們的事情,特別是武官們更是趁此機會大顯身手,希望能博得皇帝的青眼,但誰也不會去搶了宣文帝的風頭。這種場合,務必要凸顯皇帝陛下的英明神武。
宮卿身為太子妃自然也要隨同慕沉泓一起前往。慕沉泓知道她身子嬌氣,便特意讓宮人給她加緊趕製了一套馬鞍,襯著厚厚的絲綿,生怕磨了她嬌嫩的肌膚。又因她纖纖玉足十分秀巧,便連那馬鐙都特意趕製出一雙嶄新的。
這份體貼自然讓宮卿十分高興。
很快便到了秋獵之日,一大早,浩浩蕩蕩的皇宮儀仗便從午門開拔。禁衛軍左右兩衛全部出動,慕沉泓的秘司營也全部派出。
馬上的宣文帝英姿勃發。人到中年的他,身材還保持的板直挺拔,眉宇間依稀還可見當年的英偉。皇后一身騎裝,和宣文帝並肩騎行。
慕沉泓和宮卿緊隨其後。再其次便是阿九。
因為阿九的哀求,宣文帝便破例讓沈醉石也參加了秋獵,並特賜了一匹西域進貢的良駒。有心上人在,阿九打扮的格外用心,描眉畫唇,薄施粉黛,穿著一套明紅色的騎裝,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駿馬,行進之時,如同一朵紅雲。
她心情十分激動,成敗在此一舉。若是老天幫她,從此之後便再也不會見到那張讓她生厭痛恨的絕色面容。
帝后在先,文武百官各自緊隨其後,皆是騎著高頭大馬,一眼看去,氣勢如雲,壯闊恢弘。
大隊人馬到了南華山下的牧場,已是日上三竿。京畿大營的騎兵,早已選好了一片開闊之地合圍攏成一個包圍圈。
宣文帝領著參加秋獵的武官將領整裝待發,獨孤後帶著諸位命婦還有一眾文臣登上了早已架好的高臺上觀戰。
放眼叢林,秋野開闊。
一切準備停當之後,山腳下響起了號角聲。京畿騎兵先將林中野獸驚出,再將那包圍圈漸漸縮小,故意留出一個出口。
宮卿側目看著自家的夫君,那一身緊身箭袖戎裝,勾勒出他英健挺拔的身材,紫金冠下劍眉星目,腰佩彎刀,手持長弓,真是出類拔萃風姿卓然。
慕沉泓早已和她商議好,只讓她觀戰,因為來了月信怕她不舒服。但是真的到了牧場,看著秋高氣爽,風吹草低的牧場,那種馳騁的意願便被勾了起來。
「夫君我也想去。」宮卿小聲道。
「聽話,你身子不爽利,就看著好了,等會兒獵只小狐狸送你最合適。」
她俏臉一紅,嗔了他一眼。
號角聲不絕,那邊京畿大軍構成的包圍圈開始合圍。
這邊,宣文帝帶著秋獵隊伍,舉目遙看,隨時準備出發。
慕沉泓緊隨在他身側,其次便是武官將軍們。
隊伍中幾乎全是男性,但也有幾位女人,譬如向婉玉的嫂子李力挽,還有右衛將軍張超的夫人以及幾位將軍夫人,都是將門出身的女中豪傑。
原本秋獵只有男人,後來阿九鬧著也要參見,獨孤後想著女兒獨自一人混在男人中不大像話,便讓武官的家眷們也來參與,如此一來,也就不顯得阿九一人突兀。
此次除了幾位已婚的夫人外,未婚的幾位少女便顯得格外的出挑。
除了阿九,還有慕靈莊,薛佳,喬萬方,許錦歌幾位姑娘。
薛佳緋色精裝,長髮梳成兩條辮子盤在腦後,繫了一條胭脂紅的頭巾,飄在風裡火辣靈動。
慕靈莊一襲白色騎裝,素雅簡潔,能將騎裝也穿出出水芙蓉的味道,著實讓人眼前一亮。
許錦歌一身翠綠色的騎裝,清新欲滴,秀雅明麗。
而最最英美出眾的,今日當屬喬萬方。
烏黑秀髮高梳起挽成了一個髮髻,上面插著一隻靈蛇碧玉簪,顯得乾淨利索,一張白玉無暇的臉色,脂粉不施,尤其的乾淨潔瑩,襯著兩汪秋水輾轉生輝。身上是一件黑色緊身騎裝,窄袖高領,腰間用了一條橘色腰帶將那腰身緊緊束起,如此一來,便顯得胸挺如峰,腰細如蜂。
這種勁裝遠看雌雄莫辯,但那凸凹有致的身材卻是性別立顯,勾人視線。
宮卿便是女人,也忍不住朝那玉峰上多看了兩眼,心裡暗道:好大。
回眸一看太子殿下,眸光悠遠。
這麼大兩塊,殿下您竟然沒看到?您是不敢看?不好意思看?還是留著等會兒我不在的時候仔細地看呢?嗯?
太子殿下越發的目色悠遠,看著遠處的山峰。
就裝吧。回去咱們再談。
薛佳跟在阿九身邊,回身看了一眼宮卿,讚道:「好俊俏的白馬,竟是一根雜毛都沒有,定是表哥千條萬選,才選出來的。」
的確,宮卿所騎的這匹白馬,正是慕沉泓精心挑選送與她的,性子溫順,模樣又及其漂亮神駿,通體上下連一根雜色毛髮都沒有。宮卿一見便愛不釋手,特意給它取個名字叫沉雪。剛好慕沉泓□所乘的一匹黑色駿馬,一黑一白,甚是般配。
薛佳一說,頓時慕靈莊,喬萬方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也都由衷地讚了幾句。
薛佳愛惜地摸了摸沉雪。沉雪卻不領情,扭頭打了個噴嚏。
阿九不耐地催了一句:「阿佳,走吧。」
薛佳便催馬到了阿九身邊。
阿九低聲道:「都準備好了?」
「好了,公主放心。」
宣文帝一馬當先,群臣擁在他的身側。阿九緊隨其後,帶著一支娘子軍。
也不知是不是宮卿的錯覺,一開始諸位女子都是圍在阿九身側,漸漸馬跑開了,那喬萬方的一騎紅駒四體如飛,越過了諸位女騎手,漸漸得靠近了宣文帝的隊伍,而且,奔到了慕沉泓的身側。
許錦歌也緊跟著超了過去。
宮卿眯起眼眸看著,連秋獵都能招蜂引蝶,殿下您還真是魅力無限啊。不過話說,這喬,許二人找出兩匹千里馬來,還真是下了血本呢。慕沉泓的那匹黑蛟,可是一匹神駒,能追上也著實不易啊。
在高臺上觀戰的宮夫人心裡有些異樣,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女兒,低聲道:「卿兒你怎麼不去。」
宮夫人不僅不許自己丈夫身邊有別的女人,女婿身邊也不行。
宮卿笑了笑:「母親別急。」
一行人漸漸朝著密林中賓士而去,阿九萬沒想到,宮卿居然沒有同行。
薛佳也有些意外。
兩人千算萬算都算著宮卿一定是要跟著慕沉泓同來的。她最是容不得慕沉泓身邊有別的女人,今日喬萬方和許錦歌都在,她又怎麼會眼睜睜看著而不來盯著呢。
兩人心裡都很失望。
薛佳想著,看來要另想計策了,阿九心裡卻想過另一句話,淳于天目說過她有母儀天下之相,命格貴不可言,莫非上天冥冥之中罩著她,所以今日的計謀落空?
兩人各懷心思。
宣文帝已經帶著群臣到了牧場的包圍圈外。草叢茂盛之處,眾人勒住韁繩,駐馬埋伏,守株待兔。
不多時,林中響起聲響,最先出現在眾人視野之中的是幾隻野鹿。為首的一隻雄鹿高大矯捷,四蹄如飛。群臣靜息,雖然卻做出了搭弓射箭的架勢,這秋獵的第一支箭只有宣文帝才可以射。
宣文帝緩緩舉起弓箭,瞄準了當頭的那隻雄鹿。
一箭如星,徑直射向那雄鹿的頭。
雄鹿一聲低吟,撲倒在地。緊接著第二隻箭射中了那雄鹿的腹部。
群臣喝彩。
那幾只鹿一見頭鹿被射殺,立刻掉頭就跑。宣文帝一聲低喝,率先衝入林中。群臣緊隨其後,這時,秋獵算是正式開始。
進了牧場的叢林之中,秋獵隊伍便分散開來,大家各自去獵殺野物,一會兒鳴金之後,再在出口處匯合,自由行賞,獵物最多的,宣文帝有賞。
宣文帝身邊圍著左衛將軍嶽磊和右衛將軍張超夫婦,以及四位武功高強的宿衛。慕沉泓身邊帶著秘司營的統領霍顯,還有幾位秘司營的高手。
很快,眾人便兵分幾路,各自散開。
阿九朝著沈醉石的方向追去,許錦歌原本跟在慕沉泓的身後,但略一遲疑之後,調轉馬頭,朝著睿王的方向而去。喬萬方卻是毫不猶豫地跟著慕沉泓進了叢林。
慕沉泓一開始並未覺察出身後跟著喬萬方,等他搭箭欲射殺一隻野雉時,突然聽見身後一聲嬌呼。
回眸一看,卻見喬萬方不知怎麼從馬上摔落下來。那馬卻沒有停住的意思,從草叢上一躍而過,捨棄主人而去。
喬萬方半躺在秋草地上,雙手撐地,挺胸,越發顯得胸前洶湧壯觀。
她羞怯地看著慕沉泓,嬌聲道:「臣女驚了殿下,請殿下恕罪。」一起身,卻突然柳眉一蹙,哎呀了一聲。
慕沉泓便問了一句:「喬小姐沒事吧。」
她嬌弱地蹙著眉頭:「多謝殿下,臣女無礙,只是腳踝扭了一下。」
慕沉泓卻也不說話,只笑了笑。
這一笑,便讓喬萬方的臉頰紅透了。他不會是看出什麼了吧。
「喬小姐,你那紅駒性子太烈,不然騎這匹白馬吧,沉雪性情溫順,絕不會將喬小姐摔下來。」
身後傳來一聲清脆動聽的聲音。
喬萬方扭頭一看,只見一匹雪白的駿馬馳到了眼前。馬上佳人一身寶藍色勁裝,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漂亮至極。
宮卿笑吟吟地將韁繩遞給喬萬方,又抬眸對著驚詫意外的慕沉泓嫣然一笑。
「妾與殿下同乘一騎,殿下不會拒絕吧。」
慕沉泓笑著伸出手,求之不得。
宮卿伸出玉白的小手,慕沉泓彎腰摟住她的細腰,將她往上一帶,攬到了懷裡。
宮卿居高臨下,笑吟吟地看著喬萬方,大大方方地摟住了慕沉泓的腰身。
「喬小姐別客氣。」說著,伸手拍了一下馬背,下身黑蛟便揚蹄而去。
回眸看去,喬萬方上了宮卿的白馬,換了個方向離開。這種情形下,她實在是沒有顏面再繼續跟著慕沉泓了。方才那一記假摔放馬,也是白費了心機。
宮卿笑道:「妾若是晚來一步,是不是殿下就要與喬小姐同乘一騎了?」
慕沉泓當即斷然否認,心裡喜道:就不要大意地吃醋吧。
嬌妻在懷,還怎麼打獵。於是這狩獵的任務便交給了霍顯。
等到鳴金之聲響起,各自打獵的人便聚齊在出口處,宣文帝看著臣子們獵殺的獵物,甚是歡喜。秋獵讓他找回數年前帶著千軍萬馬馳騁疆場的感覺。
很快,所有人都相繼彙集於出口,獨獨缺了一個人,喬萬方。
阿九和薛佳從林中出來,見到宮卿和慕沉泓同乘一騎,都微微一怔,互相看了一眼,這種奇怪的表情,正巧落入了宮卿的眼中,她心裡感到一絲異樣的感覺。
薛佳很快便掩飾了自己臉上的一絲詫色,笑盈盈問道:「姐姐怎麼沒騎馬?」
宮卿淡淡回道:「我的馬讓給了喬小姐。」
阿九和薛佳又都露出一絲奇異的神色,這越發的讓宮卿覺得蹊蹺。
慕沉泓蹙了蹙眉,對霍顯道:「你帶人去找找。」
霍顯立刻帶著四位宿衛,重新進入牧場之中。
宣文帝帶著手下臣子,先行回去論功行賞。阿九和薛佳催馬也跟著走了,出口處只留下慕沉泓和宮卿,以及嶽磊等數名宿衛等著霍顯。
阿九走了一段距離,悄聲道:「算她命大,居然讓喬萬方騎了那白馬。」
薛佳低聲道:「無妨,喬萬方出了意外,正好算到她的頭上,是她嫉妒喬萬方,所以設計讓喬萬方出了意外。」
阿九笑道:「正是。母后最恨的就是毒婦,我們就等著看好戲吧。」
宮卿和慕沉泓等了許久,霍顯終於帶人從林中回來。
馬背上放著一人,黑色騎裝,橘色腰帶,正是喬萬方。
當宮卿看著她滿身的鮮血時,心尖一悸,情不自禁握住了慕沉泓的手。
慕沉泓扶著她的腰身,低聲道:「別看。」
霍顯道:「回殿下、娘娘,微臣找到喬小姐時,娘娘所乘的那匹白馬已死,喬小姐躺在馬旁昏迷不醒,右腳被馬鐙環住了腳踝。」
宮卿一聽喬萬方沒死,頓時鬆了口氣。方才看著喬萬方一動不動的身體,和鮮血淋淋的右腳,還以為她已經香消玉殞。
慕沉泓問道:「白馬怎麼會死了?」
「依微臣看,是喬小姐殺了馬。」
霍顯將喬萬方從馬背上託了下來,平放在地上,這才將靴子裡抽出一枚匕首呈了上來,道:「這是喬小姐手中拿下來的,她身上的血跡除了右腳的傷是自身的血外,其他的應該都是濺上去的馬血。」
慕沉泓吩咐嶽磊:「去駕一輛車過來,將喬小姐送到薛御醫處。」
宮卿百思不得其解,喬萬方為何要殺了沉雪。忽然間她想起阿九和薛佳的那奇怪神色,心裡便浮起一個可怕的念頭。
她當即道:「霍大人,派人去將那白馬屍體運回來,嚴加看守,不得讓任何人接近。」
慕沉泓也點了點頭:「此事先不要聲張。」
吩咐完畢,宮卿和慕沉泓先行回到了秋獵高臺之下。
宣文帝正在賞賜群臣,此次秋獵最多的便是睿王。往年都是慕沉泓排名第一,但今年他嬌妻在懷,連一隻野雉都沒獵到,不過霍顯將其獵殺的獵物歸於了他的名下,也不至於空手。
睿王獵物最多,宣文帝賞賜了其他武將之後,笑著問道:「想要什麼賞賜,今個兒只管開口。」
對這位侄兒,宣文帝心裡頗為內疚,將宮卿許配給睿王是他親口應允,結果又為了自己兒子,將這樁婚事取消了。這段時日,睿王在朝中格外的低調,好似被那樁婚事弄得有些頹敗。
睿王淺淺一笑,謙遜地答道:「皇上,今日臣之所以能獵殺這麼多的獵物,也有許小姐的一番功勞。臣不敢求賞賜。」
許錦歌一聽便粉面飛紅,羞赧地低了頭。
宣文帝一見,頓時心裡一動,聽睿王的意思,好似很欣賞許錦歌,再看許錦歌也是一副含羞帶怯的模樣,兩人看著倒是十分般配。
當即,宣文帝便臨時起了做媒的心思,笑吟吟道:「朕看睿王和許小姐倒是天生一對,不如就賞賜睿王一樁婚事如何?」
此話一齣,頓時身後響起一片贊好聲,許錦歌俏臉紅透,躲到了李力挽和張超夫人的身後。
睿王當即跪下謝恩,竟是半分的猶豫也沒有,彷彿就等著宣文帝開口。
「好,好。」宣文帝喜笑顏開,龍心大快。給睿王指了婚,也算是彌補了上一回許婚又取消的遺憾。
當即,群臣賀喜聲一片。睿王面帶春風地含笑回謝,更是比以往更加的和善謙遜。
而許錦歌更是驚喜交集,她原本就沒打算前來參加秋獵,是薛佳盛情邀請,說獨孤後有意將她納為東宮良娣,讓她今日好好把握機會。這幾個月一直沒有尋到合適姻緣的許錦歌,聽到這個訊息,不由有些動心,所以也就盛裝前來,希望能得到慕沉泓的青睞,或是獨孤後的好感。
但就在她踏入牧場的那一刻,看著喬萬方那英姿颯爽的背影時,突然有種倦怠之感。原本就和她競爭太子妃之位,結果雙雙落敗,現在又要和她爭東宮良娣之位,這種爭搶是永無止境的,紅顏易老,自己又有多少的勇氣和鬥志,去苦苦支撐一生呢。
所以,事到臨頭,她突然改了主意,轉而朝著睿王的方向而去,就是這一刻間的醍醐灌頂,機會來臨,天降喜運。
這種人生的機遇,其實就是一步而已。
有的人選錯了路,一步錯步步錯。
宣文帝成就了一樁美事,笑著回頭,卻發現獨孤後面色很是難看。頓時想起來,糟糕,好似她以前提過,說是打算將薛佳許給睿王。但皇上金口一開,也再難收回。再說,上一次已經收回,這一次再收回,皇帝的顏面何在。
宣文帝也就裝糊塗,好似壓根忘了此事,笑呵呵道:「梓童你看,兩人當真是般配的很。」
獨孤後乾笑著點頭:「的確,睿王爺英武俊美,許小姐美麗聰慧,的確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身後的阿九碰了碰薛佳,低聲道:「父皇是不是糊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