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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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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其人?」

「臣聞契丹以苛酷之政,統治其國內諸部落。各部落屢有反叛,但皆因實力不支,而屢戰屢敗。但是各部降而復叛,卻從未停止。若朝廷能募壯士,深入各部,秘密聯絡,並加援助,則臣謂契丹無寧日矣。」

趙頊皺眉道:「話雖如此,然其各部皆遠離中華,對契丹或親或叛,虛實難料。職方館都苦無良策,何況其餘。」

石越笑道:「陛下,世上之事,為之則難者亦易。契丹西北境內,術不姑諸部成百上千,盡皆憚於契丹之強暴,而不得不忍氣吞聲。世上又豈有甘為人魚肉者?朝廷亦不必過於相助,若果真使其強盛過度,卻是前門驅狼,後門來虎。不過募集壯士,組織馬隊,潛入其中,與其互市便可。」

「互市?」趙頊一時沒有明白過來。

「正是互市。」石越笑道:「臣聞術不姑諸部皆缺鐵器,朝廷便賣給他們兵器鎧甲,又有何妨?」

趙頊聽到這聞所未聞之事,簡直是目瞪口呆,半晌,才笑道:「真妙計也。」說完,想了一會,又疑惑起來,道:「我大宋之民,如何能熟悉其地風俗?只恐行之不易。」

「臣以為,在河北、河東諸熟蕃中,招募對大宋忠心,且武藝出眾之輩,由職方館加以培訓,便可行此事。甚至契丹之民,亦未必不可為我所用。」

趙頊想了想,點頭道:「朕亦以為可行。卿真可謂有良、平之謀。」

石越微微笑道:「若能再遣人偽為僧人,前往各部,散佈對契丹不滿之言論。假以時日,臣料契丹必有腹心之患。」

趙頊不由擊掌笑道:「甚妙,甚妙!」

這幾條計策,實行起來並不容易,果真要見大效,只怕非有數年甚至十年之功不可,但是這本來就是長遠的謀劃,因此倒也算得上是毒計。遼國的策略是對奚、漢二族懷柔,以契丹、奚、漢三族為根本,來統治各部落。所以,對於各部落的殘酷,幾乎是無法避免的。因此矛盾始終存在,若加以利用,對契丹來說,的確會成為大麻煩。

但是石越的計策,卻還不止於此。

「陛下可知高麗為何親近大宋?」他繼續說道:「除了仰慕華夏文明之外,最現實的利害便是契丹之威脅。因此,在高麗以外,培植一兩個與其仇視的勢力,亦有必要。據臣所知,在遼與高麗之間,有女直諸部。女直諸部中,有一部分親遼,幾乎已是契丹之臣僕,但亦有一部分,對契丹時降時叛,且與高麗有仇。若能在女直諸部中,扶植兩三個部落,亦是一舉多得之事。且此事惠而不費,與女直聯絡,較之與術不姑聯絡容易,所為之事,不過是通商而已。只不過我大宋賣給他們的是武器而已。為免高麗猜疑,此事甚至不必職方館出面,只須暗中委託幾個海商便足矣。」

女直之名,趙頊也曾聽說過。不過這個名詞屢見於奏章,卻是因為其「海盜」之名。活躍於東海的海盜,主要由宋、女直、高麗、以及日本國的亡命之徒組成,但其中最兇悍的卻是女直海盜,他們不僅僅在海上搶劫船隻,甚至還登陸攻擊高麗與日本的沿海村莊。作為大宋海船水師重點打擊的物件,到目前為止,對女直海盜的圍剿已達數十次,最慘烈的一次戰鬥大宋海船水師損失一艘戰船及一百餘名水軍,當然海盜們損失遠不止十倍於此。大宋海船水軍雖然始終是東海的掌握者,並且大規模的海盜活動也漸漸銷聲匿跡,但是巨大的利益,使得小規模的海盜活動始終不能完全消失。

所以,直至熙寧十一年,大宋皇帝陛下,對「女直」這個名字,印象還是非常的深刻。

「女直麼?」趙頊的語氣有點遲疑。

石越卻不明白趙頊的心思,因此對皇帝的反應有點奇怪,道:「正是。臣以為女直可為之我所用。」他看過一些本來不應當遞至他案頭的報告,知道職方館實際上已經對女直做過一些滲透工作,而且卓有成效。

實際上,除此之外,連石越也不知道的事情也大量存在著。大宋海船水軍中——準確地說是薛奕部下,已有不少女直水手存在。因為大宋海船水軍的策略一向都是非常開放與務實——凡是所謂「杭州水軍」俘虜的海盜,一律打散編入「廣州水軍」,做為不用發薪俸的水手或者勞力而存在;反之亦然。當然,這樣細節性的東西,是沒有必要上報至樞府的,因為連衛尉寺的軍法官都懶得理會。而一些專門登陸日本攻擊村莊,搶劫財物的女直海盜,根本就是出於大宋海船水軍的默許,或者更直白地說,就是大宋杭州通判兼提舉市舶司蔡京蔡大人的默許。這樣做的原因很簡單——如果海上完全沒有海盜,商家們交那筆保護費的時候,就不會那麼痛快了。何況海盜們搶劫的是倭國的村莊,而搶劫的錢物女子,總有一部分,是落入了大宋某些官員與將軍們的口袋的。

因此,大宋與女直的交往,遠比皇帝或石越想象的來得更「深入」。

但是趙頊在奏章上得來的印象卻實在太過於深刻,他想了一會,委婉地說道:「卿之方略,可著樞府議定呈報。」

「遵旨。」石越完全誤解了皇帝的意思。

趙頊這裡表達的是委婉的否決,但是他沒有料到的是,樞府上下,最後卻對這個方案充滿了興趣。事情最後的發展,與皇帝陛下所想象的,完全相反。

不過此時,趙頊對這些是絕不可能知道的。

他滿意的點了點頭,說起了另一件大事。

「最後一樁事,便是對西夏之和戰。」趙頊神情鄭重起來,沉聲說道:「國之大事,在戎在祀。規復靈夏,牽涉千萬生靈,關係大宋國運。朝中或謂和,或謂戰,紛紛不決。卿在陝西接連克捷,可謂熟知西事者。卿可為朕謀之。」

「臣敢問陛下,禁軍之整編,已完成多少?」

「十分之四。」

「若今歲開戰,國庫餘錢,又有多少?」

趙頊想了一會,咬咬牙,道:「若果真開戰,一千萬貫錢,總能拿出來。」

「可曾除去皇家宗室貢養,官吏薪俸,日常用度,以及水旱災害之備?」石越冷靜地追問著。

趙頊搖了搖頭,黯然道:「不曾。」

石越點點頭,又問道:「陛下可知陝西可供軍糧儲備有多少?」

「卿當知道。」

「臣固知之,實可支陝西現有之兵,一年之用。」

趙頊臉上露出喜色,道:「豈非足矣?」

「實不足。」

「為何?一年尚不能平西夏?」

「以陝西之兵,不足以平西夏。平定西夏,亦不能期以一年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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