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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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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再派人盯緊李清與文煥。」

「是。」梁乙逋應道,沉吟一下,又問道:「禹藏花麻呢?」

「別去惹他。」梁乙埋皺緊了眉頭,「那是個蠻子。真惹惱了他,他能馬上翻臉率兵攻打我的相府。反正他一個人不足為懼,不要管他。真鬧出事來,你就讓人率兵把他圍了,我保管他立刻向你效忠。」

「是。我即刻便去安排。」

梁乙埋微微點頭,輕鬆地笑道:「若果真鬧將起來,千萬別傷了小皇帝。真惹上了弒君的罪名,會惹得天下大亂的。」

「我理會得。」

「嗯。嘿嘿……本相倒要看看,他們到底能玩出什麼花樣來。」放肆的笑聲,從國相府中傳出。

「文卿,你以為南朝可信麼?」秉常依然在猶豫。

文煥沉吟著。他心裡也不是很明白朝廷的用意,但是在李乾義回國之前,職方館就傳給他命令,要他盡其可能,勸夏主接受朝廷的條件。

「陛下,南朝經略南海之意早明。但既便如此,其可信不可信,其實並不重要。」

「哦?」

「南朝所提條件,對大夏利大於弊。而陛下若欲真正掌握朝政,剷除權臣亦是必然之事。這些事情,南朝不提,陛下遲早要做。眼下他們提了,不過是順水人情。」

秉常沉吟著。文煥說的話,的確很有道理。

「然則……」

「陛下所慮者,並非南朝可信不可信。而是梁氏在國中經營已久,黨羽密佈,又握有軍權,兼有太后之助,若輕率行事,恐誅虎不成反被虎傷也。」文煥直視秉常,直言無忌地說道。

秉常默然,良久,方點頭道:「誠如卿言。」

「臣請為陛下謀之。」文煥壓低了聲音。

「只管直說。」秉常不由走近了數步,急切地說道。

「梁氏雖然把持朝政,然而文武大臣,並不歸心。陛下果真欲行大事,所要誅滅者,不過樑乙埋父子及二三死黨爾,圖之不難。臣聞仁多統領素忠義,且與梁氏不和,陛下可遣一使者,密諭仁多,使其謊報宋軍入寇。陛下以李清隨扈,立召梁乙埋及文武百官商議,待其至,可立誅之。爾後使一親信之臣圍宮,保護太后。陛下親率御圍內六班直持梁乙埋人頭往軍中,宣告只罪梁氏父子,餘皆赦免,奪軍權易如反掌。歪歪書屋論壇爾後召仁多統領入京為相,則大事定矣。縱若有他變,陛下自守宮城,而使仁多預先領兵進京勤王,梁氏亦不過為鳥獸爾。此事只須行事周密果斷便可。」文煥是存了心要挑起西夏內亂。西夏經過大敗,若內部果真再來一次內戰,便是神仙也救不了西夏。

秉常沉吟許久,搖搖頭,道:「終是行險。」說完,又苦笑道:「御圍內六班直,梁氏黨羽亦眾,只恐難以完全控制。」

「欲行非常之事,必冒非常之險。」文煥咬牙道:「御圍內六班直雖有不服者,除之不難。且仁多保忠將軍部下,尚有千餘精兵可供陛下差遣。」

「你如何知道?」秉常吃了一驚,警惕地問道。

「臣剛才碰到仁多保忠將軍。」文煥低聲道:「仁多將軍對臣誇耀,他帶來千餘精兵,皆是百戰之餘,可與六班直一較高下。臣當時不曉其意,現在想來,必是仁多統領深謀遠慮……陛下,機者,難得易失。天予弗取,反受其咎。請陛下早下決斷。」

「此事亦不必操之過急。」

「陛下!」文煥急道:「若陛下遲疑,臣料梁氏必設法逐仁多之兵出京。」

「容我三思。」

「陛下!」

「不必再說了。你善守機密便可。」秉常轉過身去,身子微微顫抖。他此時又有衝動,想當即採納文煥之策,一舉除去梁氏;但心中卻始終有一種難以抗拒的恐懼,萬一失敗,萬一失敗……他有點無法想象失敗的後果。我是西夏的皇帝,只要我不逼急了梁乙埋,他也不會敢把我怎麼樣吧?一種僥倖的念頭,在秉常的腦海中徘徊不去。也許,我答應了宋朝其他的條件,他們未必一定會堅持要梁乙埋的人頭……

他祖父的狠決堅忍,在他這裡,竟然連一點也沒有剩下。沒有人知道,他懦弱的基因,究竟是從哪裡繼承來的。

三天之後。

李乾義帶來的訊息,傳遍了整個興慶府。在興慶府上空瀰漫已久的烏雲,幾乎一掃而空。宋朝僅僅是要求夏主親政,行漢制、改漢禮,通商、絕遼,以及事實上割讓橫山——除了最後一條讓許多人感到一點危險與心疼外,其餘的條件,絕大部分西夏人都樂於接受。甚至可以說,這正是他們期盼的。

每個人都在等待梁乙埋的態度。

既便是梁乙埋的黨羽,也有一部分人私下裡希望他能答應宋朝的條件,以免去西夏建國以來最大的一場危機。已經不止一兩個人對他不斷的發動對宋朝的戰爭感到不滿了,現在大部分人都期盼著與宋朝的和平。

當然,也不是沒有反對者。

也有相當數量的保守派,也是實力派,他們雖然不介意夏主親政,不介意通商、絕遼,甚至不介意讓橫山易主,但是他們卻反對行漢制、改漢禮。

只不過,在這種時刻,他們也不敢輕易地跳出來表達意見。

因為這一部分人,比其餘的人更深刻的尊重弱肉強食的自然法則。宋朝現在是強者,觸怒強者並非明智的選擇。更何況,這中間還牽扯到複雜到政治鬥爭。

既便沒有招來宋朝的軍隊,可是萬一夏主某一日果真掌握政權,先跳出來的人,也一定是被肅清的物件。西夏不是宋朝,這裡的政治鬥爭不是以失敗者被流放而收場。在這裡,失敗者就只有死。

所以,他們寧肯退而觀望。

為了穿什麼衣服,叫什麼名字,行什麼禮節,而需要付出生命的代價。對於西夏的這些酋長們來說,這並不值得。畢竟,無論興慶府耍什麼把戲,他們在自己的部落,依然可以保持自己的風俗,沒有人會來管他們。

罕見的,梁乙埋病了。

自五月十九日起,西夏國相梁乙埋突然間稱病,不再上朝。

局勢再次變得詭譎起來。

在同一天。

興慶府城西,仁多保忠的兵營外。

一個西夏軍官帶著四個隨從,氣勢洶洶地向轅門走來。他剛至轅門前,「當」地一聲,兩把鐵戟交叉,擋在他面前。

「滾開!」軍官怒聲吼道。

守營計程車兵彷彿完全沒有聽到他的話,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刷」地一聲,軍官將佩刀拔出半截,卻忽然停住了——軍營有十幾個弓箭手,將箭頭對準他,他罵了一聲,狠狠地將佩刀插回。厲聲道:「奉國相之命,本官有公事要見仁多保忠。」

「稍等。」一個小校模樣計程車兵應了一聲,轉身向營中跑去。

不多時,那小校又跑了回來,抱拳道:「有請。」

鐵戟這才分開,軍官帶著隨從,大步走進營中。正待向中軍帳走去,不料又被那小校擋住,「將軍只見大人一人。我營中規矩,任何人不得挾刃見主將。」

「你們等在這裡。」軍官恨恨說道,將腰刀解下,狠狠地扔給小校,怒氣衝衝向中軍帳走去。

他進到中軍帳,也不等通報,掀開帳簾便闖進帳中。卻見帳內站著四個虎背熊腰的衛士,帥案前坐著一人,正低頭看著文書。見他進來,連頭也沒抬,只是冷冷地問道:「國相有何事找我?」

軍官見仁多保忠如此無禮,幾乎氣爆,將一份文書扔到仁多保忠帥案,怒聲說道:「國相敕令將軍所部即日離京。興慶府非外軍久駐之地。」

「知道了。」仁多保忠看都不看,便將文書直接丟到一個角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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