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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塵埃落定(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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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種點,巢會仍舊人聲鼎沸。一樓舞池裡暗光閃爍,音樂震天,男男女女貼面勁舞,一片糜沸氣息。

二樓一整面圓形玻璃窗,燈光昏黃。

陳勝癱在沙發上,摟著個女人,斜眼瞥著樓下歡場。

半刻,他神經一緊,有東西從血管裡擠壓式的撐開,陳勝渾身發冷,皮膚麻癢,不可抑制的打了個顫。把手移到女人腿上拼命掐了幾把。

女人一聲尖叫,揮臂躲開。

陳勝蜷起身體,呲著牙齒,面目猙獰的看著她。她便知道他怎麼了。

女人取來工具,半跪在他腳邊,拉過他手臂綁緊皮筋……

一次不行,他又要求女人加大劑量。

精神亢奮過後,渾身癱軟,又坐了片刻,她把他攙起來,顫抖著走出房門。

身後幾名黑衣保鏢立即跟上,兩個月以來,他沒有單獨行動過。脫離邱世祖,陸強狗都不如,去年交鋒中,他已經把他的底摸清,根本沒把陸強放眼裡。那日車禍,出了一口惡氣,陳勝才覺得真正戰勝他。

雖然今時不同往日,但他算計良多,身邊帶著人,一直都小心謹慎。

穿過走廊,坐電梯直達地下一層,停車場裡空曠陰森,頭頂大燈散發白慘慘的光。一行人過來,皮鞋踏在水泥地面上,回聲驚聚,打破原本的死寂。

三輛黑色轎車停在角落裡,那邊光線更加昏暗,陳勝走在當中,下意識往車邊掃了掃,有一抹淡淡煙霧縈繞在半空中,他雙腳頓了頓,徒然停下。眨眨眼,再往那方向看去,才發現是自己眼花,根本什麼都沒有。

身後保鏢警覺,剛想上前檢視。陳勝攔住,揮了揮手,「沒事兒,上車回去吧。」

陳勝和那女人坐進第一輛車,他靠向椅背,閉上眼,旁邊的人往他身上蹭了蹭,他抬起手臂,把她摟住。司機同樣體型龐大,從後視鏡裡看了眼,見他們坐穩,拿對講機交代了兩句,其餘幾人依次坐入後面車中。

他帶上耳麥,啟動車子後,手指放在中控鍵上,只慢了兩秒,倏忽間,後車門被人大力拉開,車體一沉,一個身形魁梧的影子,弓下身,一屁股坐在副駕駛後面的位子上。

陳勝悚然睜眼,側頭看過去,便是渾身一凜。

陸強就這麼明目張膽的過來,穿了件薄薄的黑色汗衫和寬腿麻布褲子。他兩腿岔開,懶散的靠著椅背,嘴角咬著煙,半垂眼皮看前方,並沒看他。

司機發現情況不妙,對耳麥裡講了幾句,身後保鏢衝過來,有人拉開陸強那側的車門。

陸強仍未動,也沒用手扶煙,吸了口,煙霧在鼻端緩慢漾開。

陳勝定了定神,恢復自如:「呦呵,稀客。」

陸強鼻腔裡噴出一聲。

保鏢拉住陸強手臂,要把他拽出車外,然而這一下未動分毫。

陳勝看了看他,朝外一擺手,保鏢鬆開,往後退開兩步。

「今天這麼有空,強哥。」他不陰不陽的叫了聲,打個哈氣:「難道嫂子救過來了,沒死成?」

陸強神色未明,拇指和食指捏住煙身,吸滿,輕吹了口氣。

陳勝打量他片刻,顫著身體聳聳鼻:「那小妞兒到底美成什麼樣,把你迷得神魂顛倒,就這麼自個兒跑來了?」

沒見他動氣,菸屁股在指間揉搓片刻,手垂下來,碾滅在腿間的昂貴座椅上。

陳勝看著他動作,嘴角下撇,已是不悅。他緊湊的吸兩下鼻子,皮笑肉不笑:「怎麼著?強哥,什麼意思?」

陸強說:「你應該想到,我得來找你。」

他挑挑眉:「還真沒想到。早知道她那麼重要,當初拿卡車碾死她好了。」

陸強淡笑:「這回看你本事。」

陳勝原本上揚的嘴角僵住,扯了扯,露出裡面參差的銀牙,他見不得陸強目中無人的嘴臉,更痛恨他身上運籌帷幄掌控一切的氣勢。陳勝冷哼一聲,拉開身側的門,把那女人一把推出去,不再你來我往說廢話,朝後一擺手:「上車,去倉庫。」

一行有七個彪型大漢,個個受過特殊訓練,加之體位墩厚,一屁股能把人壓斷了氣。後背箱裡放著砍刀匕首,陳勝現在神志不清,腦中唯一想法就是弄死他。

陸強只有一個人,硬碰硬佔不了半點兒好處。

三輛轎車風馳電掣開出市區,沿著火車車軌,往二公里半的倉庫開去。

陸強頭枕著椅背,垂眼看向窗外,不急不躁,未見半點兒懼色。車廂內詭秘莫測,他一下一下撥動手中的打火機,彷彿數著節拍,伺機而動。

陳勝癱在座椅上,身體幾乎快溜下去,眼睛睜開條縫,撇撇嘴,把他的行為理解成慌亂。他食指堵住鼻端蹭蹭:「要不試著求求我?」

陸強手指一頓,又撥了下滑輪。車子順道拐彎兒,繞過幾棟廠房又開回來。

天色黑暗,窗外荒無人煙,只剩兩盞照明路燈孤單立著。一條筆直公路和鐵軌交錯著延伸到不同方向。

前方交叉點上,一座破舊崗亭,隱約見門口站了個人,揮動手中紅旗,要求止步。

司機踩了腳剎車,減速慢行。

陸強神色凜然,嚓的一聲,一簇火苗終於明晃晃亮起,他手鬆開,車廂又徹底恢復黑暗。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陸強突然扯住陳勝頭髮,迅猛撞向對面車窗,扯回來,另一手罩住他的額頭,左右一扭,陳勝還沒來得及反應,瞬間休克。

司機瞳孔放大,望向後視鏡裡,手摸下去,抓住座椅旁邊的鐵棍,那邊已經衝著耳麥裡喊話。

陸強餘光瞥到,崗亭邊的交通杆正緩緩落下。他手臂支撐身體,藉助腰部力量,雙腿齊飛,一腳踹在司機太陽穴上。他頭部撞上車窗,玻璃爆裂,鐵棍還沒出手,已經被陸強扔下車。

陸強掌控駕駛位,甩上車門,掃了眼後視鏡,幾名保鏢正往這方向衝來。

他目視前方,交通杆已經降下一半,伴隨轟隆隆的鳴笛聲,遠處火車燈光大亮。陸強腮線緊繃,半刻不停的踩死油門,擦著交通杆開了過去。

火車大燈從側面打入車廂那一剎那,白光閃現,陸強終於懂了盧茵那日的恐懼。

不知什麼時候,陳勝醒來,躺在冷硬潮溼的地上,四周昏暗,隱約能分辨是一片空曠坑窪的土路,樹葉茂密,有山也有水。

他撐著手臂坐起來,脖頸疼痛,左右轉動腦袋,瞟到個人影,驚的縮起了身體。

不遠處停著他的轎車,火兒熄了,靜靜潛伏在黑暗裡。

駕駛位車門大開,陸強朝外坐著,一條腿踩在車裡,另一條腿直直撐著地面。他手臂搭著膝蓋,指尖一點猩紅,在唇間忽明忽滅。

陳勝下意識看向四周,空空蕩蕩,他的人一個都沒跟來。他嚥了口唾沫:「這是什麼地方?」

「齊羅山。」

陳勝暗暗吸氣,這裡荒山野嶺,和巢會倉庫南轅北轍,一到晚上,鬼影子都見不著。

他神色稍現慌張:「你想怎麼樣?」

「你說呢?」他淡淡瞥著地上的人。

陳勝從前不懼他,是因為身邊跟著幾個訓練有素的保鏢,七個幹一個,他穩勝。但是輪單打獨鬥,陸強的塊頭像野獸,他卻身形細長,真打起來根本贏不了一招半式。不是那群保鏢反應遲鈍,只不過他千算萬算,還是低估了陸強。

陳勝心思一時千迴百轉,「我們中間可能有誤會。」

「什麼誤會。」

「我們倆本身無仇無怨,何必總是糾著彼此不放。」

陸強坐著沒動,冷哼了聲,低頭啜了口煙,彈了彈。片刻,站起來走到他旁邊,一腳踹他胸口上。

陳勝悶哼,屁股滑出半米。

陸強語氣淡淡,一字一頓的說:「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動我的女人。」

他低咳:「我也是按邱老吩咐辦事,其實身不由己。」他頓了頓:「我只是狐假虎威,和你說那些狠話,就是當初有點不服氣,想氣氣你罷了。」

「是嗎?」

「邱老怕你把資訊透露給警方,讓我直接找人辦了你,我那天去找你,回來把話和邱老說了,他不信任你,非要我給你個教訓,讓你閉嘴。」

陸強腳踩他胸口:「說的是真話?」

「真話。」

「動盧茵也是他的意思?」

陳勝舔舔嘴唇:「是。」

「那看來,你只是聽命辦事?」

陳勝說:「你之前跟過邱老,他的辦事風格應該很清楚。」

陸強垂眸瞥了他半刻,把腳挪開。

陳勝兩眼深深凹陷,身體虛弱,手無縛雞之力,簡直跟剛才的囂張跋扈判若兩人。陸強扔了煙,兩手插回褲子口袋裡,裡面手機震了兩遍,他沒拿出來看。

陳勝藉著月光看他表情,捂住胸口緩緩起身:「邱老是多狠戾的人物,你我都知道,他為保小震,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陸強沒吭聲,低頭又點了根菸。

陳勝說:「你要不相信我,今天就直接弄死我,反正這兒也沒個喘氣兒的,神不知鬼不覺,誰也不知道。」

陸強昂頭吐出菸圈兒。

他繼續說:「我願意和你……」

「你走吧。」

「什麼?」陳勝詫異瞪大眼。

「趁我改變主意之前。」

陳勝腳尖下意識偏移方向,朝著空蕩蕩的前路。他吸吸鼻子:「你怎麼突然……」

陸強意味不明的笑笑:「冤有頭債有主,聽了你一番解釋,我覺得更應該去找邱世祖。」

陳勝挪了半步:「你別衝動。」

「滾不滾。」

「我可以幫助你。」

「滾。」

陳勝閉嘴,連續往斜後方退了幾步,打量片刻,陸強站那兒未動,只知道埋頭吸菸,並不像說假話。

他迅速扭過頭,向著視野裡唯一有亮光的大馬路衝過去。

陳勝嘴角咧到耳根,亢奮的低罵:「真是蠢貨。」

陸強側身看,陳勝跌跌撞撞往前跑。一根菸總算抽到頭,他兩指一揉,熄滅了。兜裡手機再次震起來。

為配合警方辦案,遊輪已在岸邊停靠許久。

邢維新像熱鍋上的螞蟻,焦急萬分。邱震一干人等在閘口,工作人員藉口過去兩次,要求配合檢查。時間快拖延半個小時,再找不到合理理由阻撓干涉,遊輪馬上會離開。

相關部門只能再拖延十分鐘,邱震即將乘船出國,再轉飛其他國家,便可永遠逍遙法外。

邢維新插著腰,透過落地窗看向閘口那堆人影,邱震一身黑色裝束,佝僂著脊背,人比上次見面要消瘦許多,旁邊邱世祖側頭和他講話,他埋著頭,半點兒回應都沒有。

邢維新視線移開,目光落在大廳正中的巨大表盤上,時間一分一秒過,廣播正提醒乘客準備好船票,等待入閘。

邢維新臉色越來越沉,從兜裡掏出手機,按下那個號碼……

陸強轉身往轎車方向走。

陳勝氣喘吁吁,離光亮越來越近,馬路上不時有車飛馳而過,嗖的一聲,從眼前消失。他今天藥打的過量,比往日虛弱,腦中混亂,腳下發顫,邁著機械步伐,一刻不停的往前跑。希望就在眼前,他裂開大嘴笑出聲。

一聲轟鳴,他腳步頓住。

陳勝回過頭,身後車大燈乍然亮起,他抬臂擋眼,空地亮如白晝。

黑色車身緩緩向他靠近,陳勝汗毛立起來,恍然明白了陸強的用意,他哪兒能輕易放過自己。他腳下磕絆,險些摔倒,也顧不上別的,連滾帶爬往前跑。

手機在兜裡震動不停,陸強沒管它。

他唇線筆直,眼神陰鷙,一腳油門衝著那個狼狽人影開過去。

人比車靈活,陳勝左躲右閃,身體往旁邊滾倒,爬起來,朝相反方向跑。

陸強重踩剎車,降擋,車身重心前移,猛切一把方向盤,車尾甩出去,一個漂亮的橫移。

地面上塵土飛濺,刺耳聲音響徹山谷。

陳勝已經跑出一段距離,車的速度極快,陸強眼前浮現那日兩車相撞的畫面,盧茵躺在車底渾身是血,她奄奄一息,在手術室裡與死神抗爭。她面無血色的小臉,她胸口和頭頂的傷疤,她剃光頭髮的腦袋……無疑不像一把利刃,剮在他的胸口上。

陸強腳底越踩越重,陳勝盡在眼前,只要他再堅持兩秒,從他身上碾過去,便可償還盧茵遭受的一切痛苦。

他握緊方向盤。

陳勝呼吸急促,不停的跑。渾身上下彷彿有千萬條螞蟻啃咬,皮膚髮冷,血管快要爆炸開。

沒堅持幾秒,他腳下一軟,再也撐不住,摔倒在地上。

陳勝手腳並用,連爬了幾步,翻過身,手臂支撐屁股往後蹭。車速極快,眼看就要從他身上碾過,他瞳孔放大,驚恐的怒吼出聲。

車前蔓過他的腳,陳勝一口氣卡在喉嚨裡出不來。車速依舊,蓋住他的腿,他只感覺一股液體從喉嚨滾出,太陽穴脹痛,眼球快要爆出來。

卻在這一刻,車頭貼著他鼻尖猝然停下。陸強踩了剎車。

短短時間裡,陸強腦海中一禎禎畫面倒流往前播放——他們一起試旗袍,在車中擁吻;領證那天下了雨,但兩人照片卻以相依姿勢,烙刻在那紙證明上;他和盧茵在家鄉拱橋上看流星、打雪仗,回到老房子,他們忘情纏綿。

時間迅速倒退,回到初識,她一身潔白婚紗站在雨幕裡,她看他懼怕嫌棄的眼神,她站在走廊那一聲柔軟的‘老公’。還有,他第一次吻她,就在此地,齊羅山下的小舟裡。

最後,他想起那日火車站,錢媛青對他最後的囑咐。

陸強踩了剎車。

他推開車門,往前走了兩步。陳勝半截身子埋在車身下,臉色青紫,渾身抽搐,口中有白色汙穢物不斷溢位來。

車子停的恰到好處,沒碰到陳勝分毫。

陸強走遠幾步,點了根菸。

手機又在兜中震動,他穩了穩情緒,這次接起來。

邢維新顯然沒想到他會接聽,愣了幾秒,沒等開口,陸強說:「我自首。」

當日凌晨兩點三十分,機場裡。

盧茵沒有等到他。

根子交代一切,她神色不明的聽完,沒掉眼淚,沒吵著鬧著要回去。

她問根子:「所以機票從來只有這一張?」

他點頭。

盧茵咬住唇,怕聽到答案,還是問:「陸強會有危險嗎?」

根子一愣,趕緊搖頭騙她:「不會的。」

「他希望我走?」

「這樣才最安全,邱世祖勢利大,強哥更怕別人傷害你。」

盧茵低下頭,久久盯著手中的機票,離飛機起飛還有半小時。

根子心中焦急,卻不敢催促。

幾秒後,她深深吸一口氣:「好。」

根子說:「嫂子,你把我號碼記住了,到那邊安頓好,把聯絡方式發給我。」

盧茵點頭。她努力讓自己笑的好看:「那我走了。」她只帶了個隨身包,轉身往安檢口走去。

「嫂子,等等。」他忽然又叫。

盧茵停步,根子追上來:「強哥還有句話讓我帶給你。」

盧茵抿唇。

「他說,再見面時候,他會清清白白站在你面前。」根子頓了頓:「他讓你等她。」

一瞬間,盧茵淚如雨下。

她埋頭,良久,只說:「知道了。」

陸強直到第二天下午才被帶入審訊室,對面坐著老邢,另外還有兩個人,一老一小。老的坐中間,小的坐在最外面。

等待就緒,小警員把一打表格捋順,拿起筆,準備記錄。

他例行公事:「姓名。」

陸強說:「我先打個電話。」

小警員抬起眼:「現在是審訊期間,不能打電話。」

陸強沒搭理他,看著老邢。

小警員移了移紙張位置:「姓名。」

陸強不吭聲。

老邢定了定神,把水杯放下。他傾身和旁邊的人耳語幾句,對方拳頭抵著嘴唇,看陸強一眼,點了下頭。

老邢起身關了攝錄機,把電話從兜裡掏出來遞給他。

陸強沒接:「我要我的。」

老邢看他一眼,把手收回來,「你別說太久。」他衝著小警員:「張兒,在證物欄裡呢,你給拿過來。」

陸強拿到自己的手機,按了開機鍵。等待幾秒後,震了兩下。

有兩通電話是根子打來的,他沒管。手指向上滑,他目光微動,下面連續的幾通都是個陌生號碼,號碼特殊,不是按照國內數字規律排列的。

他舔舔下唇,拇指虛空的晃了晃,點了回撥鍵。

陸強沉眸看了眼螢幕,問老邢:「能不能給根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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