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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維也納國家歌劇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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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劇的最後,女主角復仇成功,發了瘋。她在血流成河的皇宮裡翩翩起舞,最後倒在地上。

「我不太喜歡這種陰暗的故事……」

「我也不。」芬克斯坦說,聲音裡帶了一些迫切,「所以為什麼不停止呢?」

方含笑從護欄上直起身,扭頭看芬克斯坦。

「不會有任何結果。沒有任何益處。超過你承受能力的風險,以及相較於風險可以忽略不計的回報。我看不出這樣的風險投資,意義何在。」芬克斯坦盯住方含笑,「不要去。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你扳倒了伯格曼,收回了藍音。你已經復仇了。你的目的都已經達到。收手吧,笑,收手吧。」

方含笑移開目光。舞臺上,克律索忒彌斯走進皇宮,叫著她哥哥的名字,但是沒有回答。表演到此結束。觀眾起立鼓掌。

芬克斯坦忽然起身,從懷中掏出一隻戒指盒,接著單膝跪下。

掌聲如海潮洶湧。在那海潮中,芬克斯坦抬起頭,嚥了口唾沫,對她開口,「方含笑,嫁給我。」

方含笑怔住。

「不要復仇。嫁給我。」他重複,「如果你決意復仇——讓我去。讓我去殺你要殺的人。你說過我是你的劍。我會履行作為劍的義務。不必要由你出手。」

演員依次出場謝幕。觀眾掌聲起伏不息。

「我用你的名字,買下了利明頓的一幢房子,房子外面有花園,花園外面有大海。我親手撒下了百合花的種子。到春天那花園裡會開滿百合花。白色的,粉色的,金色的和紫色的。我們可以在那個海邊的花園裡結婚,然後找一艘帆船出海。

「我用你的名字,買下了你在頓巴走過的牧場,還有牧場裡的所有鮮花和捲毛山羊。你說你願意牧羊。那麼我們就去牧羊。不要復仇。不要去。跟我去蘇格蘭,我們在那裡有一個牧場。你高興看海就看海,你高興數羊就數羊。

「我買下了莫奈1906年的睡蓮。在上個月倫敦索斯比(sotheby’s)拍賣會上。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見過那幅畫。但是我知道你會喜歡。就在我的倫敦公寓裡。你要不要今晚跟我飛去倫敦看看?——不要,不要再去美國了。你想去哪裡都可以。去英格蘭,去蘇格蘭,去瑞士或者去北歐。我都會陪你去。」

演員謝幕畢。帷幕拉起。掌聲止息。方含笑久久沒有答話,這時才說,「你起來。」

芬克斯坦沒有起身,戒指還躺在他手上,「所以是‘不’?」

方含笑輕微嘆氣,「列夫,我在死去。」

「正合我意。」他迅速恢復那種調侃的口氣,「你在我的基金池裡有幾十億。你沒在遺囑裡算那筆賬吧?你死後都歸我了。」

「沒有婚姻,也是歸你的。這是我對你的答謝。」她辛苦地閉了閉眼睛,「可是,對不起,沒有辦法接受你的好意……」

芬克斯坦沒再勉強。他起身,低頭打量了盒中戒指,「我昨天叫人從南非帶回的鑽石。不過,既然你這麼說……」他沒再說話,將戒指收回懷裡。

方含笑慘淡地笑了一下,「會有人值得的。」

芬克斯坦坐回紅色皮椅上,翹起二郎腿,恢復那種帶著嘲諷的笑容,「當然。我情婦多著呢。」

「我嗯……對不起……我來這找你就是想見撲克j。」撲克j是一個賭圈有名的德撲大師。

芬克斯坦掛著冷冷的微笑,「你拿什麼交換呢。」

「一個故事。」

「洗耳恭聽。」

「從前有一個武士,名字叫作豫讓。他早先侍奉範氏和中行氏,但沒有人理他。智伯滅了範氏與中行氏,豫讓從此投靠智伯,智伯非常尊重和寵愛他。後來智伯被趙襄子害死了。豫讓逃到山裡,決心為智伯復仇。他毀傷自己的身體,變成宦官,潛入趙襄子的宮殿,想要行刺卻被發現了。趙襄子體念他的仁義,將他釋放。

「可是豫讓還不死心。他漆身為厲,吞炭為啞,毀容行乞於市,親人也不認得他。豫讓躲在趙襄子將要經過的橋下,驚動了趙襄子的車馬。豫讓又一次被逮住了。趙襄子問:‘你不是侍奉範氏和中行氏的嗎?他們被智伯害死了,你不為他們報仇。現在智伯死了,你為什麼非要為他報仇呢?’豫讓說:‘我侍奉範氏與中行氏的進修,他們像對待眾人一樣對待我,所以我就像眾人一樣對待他們。可是智伯,像對待國士一樣待我,所以我就像國士一樣對待他。’

「趙襄子嘆氣說,‘我釋放你太多次了。這次我不能再釋放你了。’他派兵士圍住豫讓。豫讓說:‘我聽說,明主不掩人之美,而忠臣有死名之義。今天我非死不可了。但在我死前,可否請出你的衣裳,讓我達成報仇的願望。這樣我死去也沒有遺憾。’趙襄子答應了他的請求,將外衣解下來給他。豫讓拔劍三躍而擊之,說,‘我可以下去報答智伯了。’然後伏劍自殺死去了。」

觀眾已散盡。歌劇院要清場了。

芬克斯坦沉默半晌,「我不太懂古代中國的復仇理論。」

「還不懂嗎?」方含笑視線平舉,「君以國士遇我,我以國士待之。君以知己遇我,我以性命相報!……這不是報仇。這是報恩啊!」

「可這是不同的事情!你要去做的……你明白,這不是一回事……你明白……這是一筆……只輸不贏的交易。」

「不。這不是一個交易。這是清償。我的戲就要謝幕了。我只是想在下場之前,把這筆賬算清。」她低下頭。她要替他報復她自己。「我能成為今天的我,是因為當年的他。他變成今天的他,是因為當年的我……這是一筆十二年的賬。我把他害成這樣,你要我怎麼心安理得於我的人生?……我欠債太多,不得不償。」

芬克斯坦嘆了口氣,「可是你知道,這場賭,即使你贏了——」

「我接受懲罰。」

「如果你輸了——」

「我付出代價。」

芬克斯坦沉默片刻。從懷中掏出一張紙片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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