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解完畢,沈熄留大家安靜地欣賞一番,正把手放下,就感受到了一道如炬目光。
他對上那雙流光溢彩的眼瞳,少女的琥珀色瞳仁中綴著高光,像萬千星辰碾碎,盡數鋪在她眼底。
很快,那雙眼睛消失在重重人流之中。
沈熄似有所失,竟皺了皺眉。
林盞撫著胸口弓下身,虎口脫險般喘著氣。好險,差點就被看到了。
鄭意眠看她這個樣子,揶揄道:「怎麼,一見鍾情了?」
「不是一見鍾情,」林盞平復心神,悵然地遠望,卻又帶著點笑意說,「是每一見,都鍾情。」
沒逛一會兒,就到了黃郴規定的集合時間。
林盞頗為不捨地揮別沈熄,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沒關係,反正她近水樓臺,以後就可以和沈熄天天見面了。不愁不能看個夠,不愁不能撩到手。
林盞心中有個小計劃悄然成型。
週五一過,放了兩天假,新的一週就算是起航了。
這周的大掃除任務,分給林盞他們班。
每次大掃除,女生們都願意和林盞一組,她力氣大,幹活快,提水和一些高難度活都能完成,比男生還好用。
黃郴分了幾組,都分別有各自負責的位置,還安排了兩個「總教頭」。
男生的「總教頭」是班長,女生的「總教頭」是林盞。
「總教頭」不僅自己要打掃衛生,還要去檢查一下大家打掃得怎麼樣。
黃郴:「好了,大家抓緊時間,打掃完等下還要去升旗。」
林盞啃完最後一口漢堡,提著兩個桶出門了。
她跟5個女生一起負責大操場的衛生。
大操場距離水源地比較遠,她們要掃地,還得擦健身器材,水自然很重要。
林盞把掃把分給大家之後,才說:「你們先掃,我和鄭意眠擦器材,我現在去提兩桶水來。」
「好,你去吧。」姜芹呼籲大家,「everybody動起來啊!」
其餘幾個女生懨懨的,一副標準的沒睡醒樣。
姜芹:「等下學生會的要來檢查衛生啊!快振作!」
這句話彷彿把她們點醒,有人雙眼放光地問:「主席會來嗎?」
姜芹:「不知道,看命吧。」
林盞去一樓的女廁所接了兩桶水,把抹布洗好,就趕往器材那邊跟鄭意眠會合。
正從教導室出來的沈熄拿著記錄本,一轉身,就看到張澤饒有興致地扶著欄杆往下看。
沈熄走過去說:「別看了,馬上要檢查了。」
張澤的目光定聚焦到一個正在奔走的身影上:「不是,那是女孩子嗎?」
沈熄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一個短髮女生,提著滿滿的兩桶水往前走,桶被她提得很穩,只是微微晃盪了幾下。水桶看起來很重,但她卻很輕鬆。
又是那個力大無窮的「跟蹤狂」。
說她漢子吧,她的長相又偏柔美;說她軟妹吧,力氣卻大得驚人。
沈熄微微失神,覺得很神奇。
神奇的林盞沒走多久,就到了雙槓下。
她哼著歌把水桶放下,遞了一塊抹布給鄭意眠。
鄭意眠拿出隨身帶的紙巾:「辛苦了,快擦擦汗吧。」
林盞摸了摸鼻尖,這才道:「我沒出汗。」
鄭意眠一怔。是她忘了,林盞軟妹臉,硬漢心。
「開工吧,」林盞說,「擦完我們就能休息了。」
鄭意眠低低地應道:「嗯。」
她們配合得很默契,擦完雙槓之後,就去擦肋木架。
肋木架是攀爬類的器材,跟梯子差不多,只不過肋木架分為一組一組的。春天的時候,很多人喜歡爬到上面去坐著,一邊喝飲料一邊聊天。當然,她們現在是沒有這麼悠閒的。
擦這種東西,戰術當然是從高往低擦。林盞很快就爬了上去,鄭意眠也緊隨其後。到達頂端,林盞準備坐下,她側身一跨,就翻坐了上去,頗有點上馬的風範。幸好鄭意眠躲得快,不然就被她踢到了。
正在一邊「檢查」的沈熄和張澤自然看到了這驚險的一幕。
「哎」張澤被林盞突如其來的側跨給嚇到,「差點踢到人啊。」
沈熄往林盞那邊看了一眼。
張澤:「就那女生的力氣,會把人家給踢哭吧……」
兩句話,沈熄只聽進去了一句——「就那女生的力氣,會把人家給踢哭吧」。
沈熄腦海中似乎閃過一個畫面。
不對,他搖搖頭,不會那麼巧的。
沈熄心神有些亂,按了按手中的水性筆,這才說:「行了,她們快做完了,我們去檢查。」
擦完東西,林盞把尾聲的一點兒活留給鄭意眠,自己匆匆去看大家的完成情況。
三樓以上的都該班長負責,她查了查二三樓,發現都打掃得挺乾淨的,應付檢查肯定沒問題。
回到操場,林盞正想去洗手,就聽到姜芹她們誇張地自我亢奮道:「真的來了!我們運氣超好的!」幾個女生圍作一團,小幅度地抖著身子來表達激動。
她隱隱有預感,一抬頭,就看到拿著記錄本緩步而來的沈熄。
他穿著夏季的棉麻校服,主色調是純白,袖口處有幾條淡藍色的線作修飾。他肩寬,能把整件衣服給撐起來,讓鬆鬆垮垮的衣服都穿出好版型才有的感覺。校服的衣領也勾著藍邊,林盞嘗試著去看,卻只看到扣得整整齊齊的一排扣子。
嘁,索然無味,扣那麼嚴實不熱嗎?
林盞心虛地移開眼睛。
沈熄環視了一圈,這才問:「負責人是誰?」
「我,」林盞往前邁了一小步,「有什麼問題嗎?」
陽光下,他終於看清楚少女瀲灩眼眸底下的那顆淚痣,眨眼時,睫毛投下的扇形陰影,似有若無地輕掃。
他按住筆頭的手一鬆。
林盞被他的眼神弄得心裡發毛,想更進一步,流氓似的跟他說「遠看算什麼,有本事靠近看啊」。
理智回籠的那一刻,她卻想扭頭就跑。
沈熄收回目光,把筆夾在本子上,連同本子一起遞給林盞:「寫名字。」
興許是大腦當機,又或者是有意調戲,林盞已無法具體追究自己那一刻所想,只是順從本能地脫口而出:「要留我的聯絡方式嗎?」
沈熄:「……」
眾人被這高能的翻轉給唬住,一下沒人說話了。
是張澤先開始笑的:「那什麼,我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
林盞看清本子上的字,原來只是關於打掃衛生的記錄。她也不介懷,跟著他們一塊兒笑。
握著沈熄摸過的筆,不虧。
寫完之後,沈熄繼續說:「這些借來的掃把和桶……」
本想說,他和張澤代勞還回去。
誰知林盞已經把東西全部清好,一副蓄勢待發的樣子:「我去還吧。」
想來這些對她來說也是小事一樁,沈熄點頭:「那你跟我來吧。」
林盞怔忡:「單獨?」
這話問得深刻,張澤又忍不住笑:「對啊,我要去檢查樓上了。」
離開的時候,他語氣曖昧,眨眨眼同沈熄道:「那我走了啊主席。haveagoodtime。」
沈熄:「快走。」
林盞跟著沈熄到了儲物室。
儲物室裡面放著一些體育課要用的器材,還有掃把和拖把之類的日用品,可能是一貫人少,空氣中浮著細小微粒,還有灰塵。
林盞咳了兩聲,沒注意到腳下,絆了一跤,桶裡的東西乒乒乓乓地一陣響。
沈熄搭了把手,不動聲色地把她扶穩,又接過她手裡的桶,把東西一件件歸位。
他以前也是這樣幫別的女生的嗎?說不上為什麼,林盞一想到這個問題心裡就有些堵。
亂想沒用,得問。
林盞巧妙地換了個方式,旁敲側擊道:「大掃除經常是你檢查嗎?我以前怎麼沒見過你?」
昏暗的儲物室裡,他的身影幾乎和櫃子融為一體。
「很少,人不夠了我才會幫忙檢查。」
林盞一步步靠近自己的本心:「一般也是女孩子來還東西嗎?」
她的問題很奇怪,但回答一下也不費什麼腦筋。
沈熄:「我遇到的,你是第一個。」
意思就是,以前沒有女孩子來還過東西。
林盞把掃把放到門後,心裡生出微小的雀躍,笑著說:「那我應該也是最後一個。」
沈熄聽出她話中明顯的情緒轉折,不知道她在開心些什麼。沒過多糾結,等她把東西還完之後,他攤開桌上的另一個本子,對她說:「這裡也要簽字。」
「好。」林盞拍了拍手,正準備走過去,卻看到他的目光轉向一邊的臺子。
沈熄:「可以先洗個手。」
林盞看著角落裡那個洗手檯,心頭一跳,心中細微的愛意飛快滋長,幾乎快要把她吞沒。
體貼細心的男生總是特別容易給人增加好感度,更何況他還儀表堂堂。
太可怕了,林盞一邊擠洗手液一邊想,人家站在那裡波瀾不驚的,幾句話就攪亂她一池春水,掀起軒然大波。她這顆心啊,17年了,頭一回跳得這麼猛烈。
洗過手擦乾後,她拿起筆,對著表格無從下手:「我填哪裡啊?」
沈熄本來正在看外面的人打球,轉過身,提示道:「順著寫就可以了。」
林盞準備一條路走到黑,恬不知恥地繼續裝傻:「順著嗎?可是這裡還有個編號,上面有寫一排的有寫兩排的。」
呼吸的空氣忽然變少了。林盞覺得沈熄再靠近一點,自己就要暴斃了。
他站在她身後,其實維持著正常的距離,但為了給她指出正確的地方,身子不得已朝前傾,肩膀碰到了她。
林盞心中有個小人在扯著嗓子叫喊,面上卻不露聲色。
她聞到沈熄身上的味道,是被充足的陽光曬到極致的味道,泡騰、酥軟、明淨,像窩在被子裡般舒服。
多奇怪,這個人第一眼給人的感覺明明是冷的,味道卻這麼溫暖。
沈熄當然不知道此刻林盞心中已是萬馬奔騰。他食指搭上紙張,從那行的頭滑到尾,漂亮的指尖把整張紙都襯得黯然失色。
他道:「就寫這一行就行了,不用寫編號。」然後退開,回到原位。
林盞拿著筆的手有些抖,寫完東西之後,落荒而逃。
她奪門而出的聲響有些大,沈熄被驚得回過神來。按照慣例,他看了一眼表。本只用填名字和班級的地方,被她多加了一個東西——編號那一欄留著的數字,是她的聯絡方式。
放學後,張澤湊過來,問道:「怎麼樣,留聯絡方式了嗎?」
沈熄瞥了他一眼:「你一整天就操心這種事?」
「我在關心你的終身大事呀。」張澤雙手撐著桌子,笑得天真無邪。
「是嗎?」沈熄把書包拉鏈拉好,「自己晚飯都沒著落,還能關心我,真是大愛無疆。」
張澤沒理他,把寫好的作業放抽屜裡,一身輕鬆地站在那兒等他。
沈熄一眼看穿他的企圖:「想幹什麼?」
「蹭飯啊!」張澤笑得很二皮臉,「好久沒吃阿姨做的飯了。」
沈熄拿鑰匙開了門,站在玄關處,朝客廳知會了一聲:「我回來了。」
葉茜在廚房炒菜,聽到動靜後拿著鍋鏟出來迎接,看到張澤,笑道:「張澤也來了呀?來,快進來坐。」
「今天我家沒人,我來蹭飯的,」張澤聳聳肩,「辛苦阿姨了。」
「沒事,」葉茜說,「你們先休息一下,過會兒就能吃了。」
張澤常來吃飯,她已經見怪不怪了。
沈熄給張澤找了雙拖鞋,自己也換好之後,先去房間裡放書包。
張澤在客廳跟沈肅一起看新聞。
張澤能說,沒過多久兩個人就聊得不亦樂乎,沈熄覺得沒什麼可參與的,就在一邊收拾桌子。
沈肅看著兒子這副模樣,跟張澤說:「小熄從小不愛說話,應該是遺傳我。你平時要多跟他交流,讓他放開朗點。」
張澤搖頭:「雖然話少,沈熄在學校可是特受歡迎的,要給他送早餐的女生從我們班排到學校大門口。」
沈肅哈哈大笑:「你們年輕,但要把握住,不要隨便談戀愛,耽誤前程。」
張澤:「我倒是挺安全的,沒什麼人追我,沈熄就說不準了。」
沈熄:「我不會談戀愛的,浪費時間。」
菜很快上齊,沈熄把碗筷分好後,張澤也盛好飯出來了。
「早知道就生兩個了,」葉茜坐在位置上笑,「看他們倆多舒心。」
飯桌上,不知道是誰提起「哭」這個字眼兒。
張澤回憶著,說:「我媽說我小時候特別不愛哭,就愛笑,就連醫生給我打針我都笑眯眯的。」說罷,他用手肘碰了碰沈熄:「你小時候是不是靠眼波把醫生給凍死?」
沈熄:「……」
葉茜給自己夾了塊魚,這才回憶道:「熄熄小時候也不怎麼愛說話,但挺乖的,也不愛哭。就有一次,被一個小女孩兒揍哭了吧?」
沈熄皺眉,更正道:「媽,那不是揍哭,那是被踢到了。」
張澤興從中來:「沈熄你居然有被人揍哭的時候!不過,都差不多嘛,反正哭了。」繼而問道:「阿姨,他怎麼哭的呀?」
葉茜:「當時人家小女孩兒跟熄熄鬧了點不愉快,好像是爭什麼東西,後來上木馬的時候一側身,不小心把他眼睛給踢了。」
張澤:「不是吧,這就哭了?」
沈熄:「我揍你眼睛一拳,你也流眼淚。那不是哭,那是生理性反應。」說到這裡,沈熄又想起上午看到的幾個連續的片段——力氣大、側身跨的姿勢、淚痣,簡直如出一轍。
沈熄放下碗:「我吃完了,先回房間。」
到房間後,他拉開床頭櫃最底下一格的抽屜,翻翻找找,終於找到一本相簿。
抽出相簿,他拍了拍表面可能會附著的灰塵,這才翻開仔細尋找。
幸好照片是葉茜按照時間順序整理的,一歲……兩歲……四歲……五歲……找到了。
照片是葉茜抓拍的。
那時候沈熄被人踢到眼睛,去醫院處理了一下之後,扛不過葉茜的大驚小怪,給他右眼貼了層紗布。
沈熄從醫院回來之後,那個踢他的女孩子還坐在位置上畫畫,沈熄看了她一眼,沒打擾,就上樓了,但葉茜抓拍下來了——沈熄的側臉和那個女孩的正臉——端端正正的五官,小臉,明亮的眼睛,還有一顆淺淡的淚痣。
她和小時候長得一樣。
沈熄陷入回憶,合照怎麼只有一張?
哦,後來她沒有在那個畫室學畫畫,老師說她搬家了。
兩人不過一面之緣,十幾年後再碰到,認不出,也很正常。
她也很明顯沒有認出他。
張澤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了,倚著牆壁,漫不經心問道:「嗬,青梅竹馬呀,這誰?」
沈熄垂眸,想到童年時期那堪稱陰影的一筆,想到葉茜時不時就拿這事出來笑他,又想起今天早上,她差點摔跤,而他扶了她一把,她卻踩到了他的腳。
這誰?
沈熄輕笑一聲,言簡意賅道:「瘟神。」
那晚做夢,沈熄夢到了「瘟神」。
那是他們幼年時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見面的時候。
他買完東西準備回家,林盞湊上來,要他當她的模特。小姑娘奶聲奶氣,握住他手臂的力道卻是很大。
想了想,他同意了。
當完模特後,大家在一起玩,每個人都要分配角色。
林盞選角色的時候,比較重要的角色只剩公主和仙女。
當時畫室裡還有個小女孩,長相清純,性格也跟長相一樣,講話小聲,抿唇淺笑。
林盞和她都想演公主。於是她們爭了起來。
爭論無果,林盞氣呼呼地問沈熄:「你覺得呢?」
沈熄斂眉,說:「我覺得你不太適合演公主,她比較適合……」
林盞聲音更大了:「你是不是要說我適合演國王?」
沈熄低著頭,沒說話,半天才嘗試開口:「我……」
林盞:「哼!我就要演公主。」脾氣上來了,誰也阻止不了她。
為了證明自己,林盞說:「電視裡的公主都會騎馬,我也會。」說完就往那個大木馬上爬。
沈熄三兩步跟了上去,結果林盞並不知道他在自己身後,側身一跨,就不小心踢到了他的眼睛。
身處夢中,他沒有痛感,只是看到林盞帶著哭腔跺腳道:「我,我不是故意要揍你的,你別哭啊……」
他好心好意解釋:「我沒有哭,是你剛剛踢到了我的眼睛,我這是生理性反應。」
「什麼生理死理的,」林盞焦急地道歉,「對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沈熄抹乾淨眼角的淚:「沒事,這是正常的。」
林盞皺眉:「可是你流眼淚了呀。呀,你的眼睛好腫,我來給你吹吹,媽媽說吹吹就不疼了。」
沈熄:「吹吹沒用了,我得先回家,找我媽帶我去醫院看看。」
林盞的小臉上一片愁雲慘淡。
沈熄:「沒關係,不怪你。」
聽到「不怪你」這句話,林盞才恢復了些,她不滿地鼓著腮幫:「誰要你非說我不適合演公主的。」
半夜三點,沈熄被自己這個夢嚇醒了。
晚上沒睡好的直接代價,就是第二天起晚了。
為了方便,沈熄決定騎腳踏車去上學。
沈熄到學校的時候預備鈴已經響了,他看了看被擠滿的停車棚,決定先把車鎖在樹蔭底下,大課間再來移。
上課鈴打響。
林盞把作業整理好,放在桌子上,等課代表來收。
鄭意眠靠在牆上閉目養神。
孫宏來收作業的時候,擠眉弄眼道:「林盞,你跟沈熄發展到哪一步了?」
說到沈熄,林盞趕快道:「對了,那次,我跟他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跟了他很久,他問我下午不用上課嗎?那時候是下午第一節課,難道他週二下午沒課的嗎?」
這麼久了,終於想起問這事了。
孫宏道:「週二下午第一節?我看看啊。」說罷,他拿出手機翻了半天翻到一班的課表:「找到了。」
鄭意眠睜開眼睛:「這都有,孫宏你真是崇高八卦之母。」
林盞伸手說道:「給我看看。」
週二下午第一節,是手工課。
林盞疑惑道:「手工課?一班怎麼還有這種課?」
孫宏:「美其名曰放鬆課,因為一班學霸成堆,學習壓力大,要放鬆眼睛和大腦,培養學習之外的能力,學校就給開了這門課。」
林盞無語。
孫宏:「我聽人說沈熄很討厭手工課,所以跟班主任請假了,那節課不用去。班主任也準了,誰讓人家年級第一呢,有底氣。」
「討厭手工?」林盞趴在桌上,幽幽道,「沒事,我好就行了,一個家裡不用兩個人手工都好的。」
鄭意眠無奈地看了看。
孫宏繼續笑道:「你把人家打探得那麼清楚,聽說還要給人家聯絡方式,什麼意思呀?」
林盞抬頭問道:「想讓他跟我姓的意思。」
鄭意眠徹底無語。
林盞驟然回神,拍了一下腦袋:「我想跟他姓的意思。」
收完作業,孫宏回到位置上,跟她們聊天:「對了,下個星期運動會,聽說獎品豐厚,要不要參加?」
林盞:「贏了沈熄會頒獎嗎?」
孫宏點點頭道:「你別說,真有可能。」
林盞一下坐直,回頭捶了一下孫宏的桌子,難掩激動:「真的嗎?」
孫宏白了她一眼,道:「你冷靜點。」
鄭意眠:「那報個最容易拿獎的,競爭小的。孫宏,這種有嗎?」
孫宏一臉神棍樣:「有,真的,林盞最適合什麼我早就想好了,絕對所向披靡。」
林盞問:「什麼?」
孫宏:「鉛球。」
林盞立刻轉回身:「想都別想,那是專業運動員才幹的活好嗎?」
孫宏:「就是這樣啊,所以沒什麼人參加,基本都是胖一點的女孩子上去充數的。你這個力氣,絕對碾壓全場,你就是全場焦點!」
林盞:「謝謝,我要有鉛球直接先砸你,讓你成為全場焦點。」
孫宏還在勸:「話別說太滿嘛,要不體育課我們去試試,試試就知道了。」
第一節課就是體育課。
上課之前要先熱身,女生800米,男生1000米。
以前,林盞跑800米總是很費力,但這回卻跟打了雞血似的。
鄭意眠跑完之後,氣喘吁吁地問她:「你今天怎麼這麼有精力?」
林盞給她傳授經驗:「我發現一個訣竅,只要我幻想沈熄在終點等我,就會變得很有力氣。」
鄭意眠無語道:「盞盞,你沒救了。」
體育老師帶著大家做了伸展動作,這才拍拍手,迴歸正題:「馬上要開運動會了,大家要積極一點,今天剩下的時間給大家自由練習專案。有不懂的可以來問我。」
孫宏立刻帶著林盞去問老師。
孫宏問道:「老師,我們學校報鉛球的是不是特別少呀?」
「對呀,基本上都報不滿,要逼著大家報。怎麼,你想報鉛球?」
「不不不,不是我,是林盞,」孫宏把林盞推到前頭去,「她力氣特別大,我覺得很有希望拿第一。就想問問老師,她行不行?」
老師一看被推到前面的女生,長手長腿,身材勻稱,忍不住笑道:「這麼瘦?真怕舉鉛球把你給舉折了。」
林盞趕緊道:「不會的,我力氣很大,我們班的桶裝水都是我換的,很輕鬆。」
老師點點頭:「行,那我們找個地方,我教你練練。」
體育老師從器材室裡拿了鉛球出來,帶林盞去草地上練。
用老師教的姿勢練了幾個來回,林盞找到了點手感。
老師讚許道:「嗯,挺不錯的,沒看出來,你力氣還真挺大。」
林盞練習得漸入佳境了。
後來老師去教別的學生,林盞一個人在那兒練習。
一下課,張澤便迫不及待地拍沈熄的背:「你的老相好在練鉛球,怎麼樣,去不去看?」
沈熄神色微倦:「誰說她是我老相好了?」想到昨晚的夢,他就頭疼。
張澤笑中難掩幸災樂禍:「真的,快去看吧,聽說人家扔鉛球姿勢優美,跟練體操似的。真是神了,跟你一樣。」
沈熄拗不過他,只能跟他一塊兒出去看。
只見林盞手中的鉛球飛擲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然後,沈熄眼睜睜地看著那拋物線的終點,落在了自己的腳踏車上。
砰的一聲巨響,迴盪在校園上空。
他到底為什麼要出來?
孫宏和齊力傑雙雙低頭,站在林盞面前:「我們錯了。」
林盞真是無語了:「腳踏車是剛剛誰放過來的?」
她正練得好好的,就是中途休息了下,跟鄭意眠講了兩句話,然後照著自己原來的軌跡再拋,就把人家腳踏車給砸了。
這機率比中彩票還小吧?
她到底是怎麼交了這兩個損友的?
孫宏低眉順眼,繼續認錯:「齊力傑來了,我倆玩得太開心了,又熱,就把這個腳踏車給挪了出來。」
林盞怒道:「好讓你們有更多的陰涼地兒可以打鬧玩耍是吧?」
孫宏:「我錯了」
「不是錯不錯的問題,現在要研究一下這腳踏車是誰的,起碼要先給人修好吧。」林盞說,「我不認得牌子,你們認得嗎?」
齊力傑說:「認得,其實這個腳踏車也沒什麼別的優點,優點就一個。」
林盞:「什麼?」
齊力傑:「貴。」
……
林盞扶起腳踏車看了看,然後說:「就這個踏板我砸壞了,然後連著上面一點,修大概多少錢?」
齊力傑繼續說:「不清楚,保守估計四位數吧。我們三個分分,也還好了。」
「那還好,」林盞說,「這車的主人是誰?我們先去道個歉。」
兩個人雙雙沉默。
林盞:「不是崇高八卦之父之母嗎?這點小事都不知道?」
「知道的,」齊力傑說,「說出來怕你心肌梗死。」
整個崇高,能讓她心肌梗死的也就一個人而已。
林盞陷入了沉思。
林盞:「我苦心營造的形象全沒了,現在在他眼裡,可能我是一隻力大無窮的大猩猩。」
孫宏:「不要這麼說,就算是猩猩,我們盞姐也要做最美的那一個!」
齊力傑拉他:「別說了,看不出來正生氣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