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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喜歡她,我名字倒著寫(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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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笑嗎?」沈熄看著面前已經笑得見牙不見眼的張澤問。

張澤順著氣兒:「不好笑嗎?哈哈哈,我真的不行了,你從哪兒找到的活寶,太好笑了吧?」

沈熄捏了捏眉心,無奈道:「我說是瘟神吧,是真的。」

張澤笑著問:「生氣了?」

生氣嗎?

沒什麼好氣的,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早習慣了。

沈熄不回答,轉身往班裡走:「走吧,馬上上課了。」

「這麼寵溺嗎?」張澤問,「都不追究的呀?」

沈熄:「追究有用?」

張澤:「喂,不是我說,你不會喜歡人家了吧?所以任由她胡作非為的。」

其實張澤也知道不可能,因為沈熄一貫是這樣的性格,很少生氣,主要是沒什麼人敢惹他生氣。但不知道為什麼,他下意識就想激一激沈熄。大概是林盞這種型別出現還是頭一遭,讓他覺得很新鮮。

朋友嘛,總是會互相打趣的。

這才見過幾面,說過幾句話,怎麼可能喜歡。

沈熄想也沒想就否決道:「不喜歡。」

「不可能,」張澤看沈熄居然願意回應,更是不放過這個鬧他的機會,想看要是再問下去,他會作何反應,於是他又堅定了一下語氣,「我看你就是喜歡人家。」

沈熄想到昨晚沒睡好,又想到那件事幾乎被葉茜從小笑到大,他所有能用「無言以對」四個字概括的片段,幾乎全是和她有關,他怎麼會喜歡一個給自己帶來麻煩的人?

某種微妙的情緒喧騰而起,好像除了那個回答,任何的話都沒法堵住張澤的嘴。

不知道是為了讓張澤早點停止這個讓他頭疼的話題,還是出於對自己尊嚴的維護,他決定換一句更加堅決的話。

沈熄腳步沒停,咬字清晰,回頭淡聲道:「喜歡她,我名字倒著寫。」

商量之後,林盞決定啟用「先斬後奏」模式——先把沈熄的車拖出去修好,然後等哪次再遇到,再給人賠不是。

萬一沈熄沒發現,那就皆大歡喜了。

結果林盞上了一節課出來,正準備施行計劃呢,卻發現那輛天價腳踏車已經不翼而飛了。

林盞看孫宏,孫宏看齊力傑,齊力傑無處可看,只能默默低頭玩沙子。

孫宏:「我看腳踏車鎖得挺好的呀,應該不會是被偷了吧,是不是沈熄……」

齊力傑拉他:「你都看出來了,林盞看不出嗎?快閉嘴,小心她揍你。」

林盞抄手,眉頭緊蹙道:「現在他自己拿去修了,我們怎麼辦?」

孫宏試探道:「給他錢?」

齊力傑立刻否決了:「人家那麼有錢,不差你這點錢的。」

「買個等值的禮物給人家吧,」林盞揉揉眉心,「我實在沒臉去問他,是不是把我砸垮的車拿去修了。」

想她一個從不缺追求者的美少女,第一次追人,就破天荒地把人家的腳踏車給砸垮了。

沈熄會怎麼看她?一個拔山扛鼎的女壯士?!

林盞雖然感覺自己沒臉去問,但起碼也得去道個歉。車雖然是孫宏挪過去的,但當時她也沒看清面前的東西,事故發生了,她也得負一半的責任。

當天放學,林盞在學校門口等沈熄。

果不其然,很快他就一個人出來了,這次,張澤竟然沒有跟他一起。

找不到什麼好的開頭方式,林盞索性一邊思索,一邊跟上他的腳步。

w市的傍晚也很熱,餘熱未褪,昏黃的餘暉染開一大片。

走著走著,林盞就出了神,漸漸離沈熄越來越近。最後,索性直接踩著他的影子行進了。

沈熄很高,站在他的身後,如料想中一般,就像被庇護著一樣。

前面的人忽然停下。

林盞及時剎車,在要撞上的前一秒堪堪止步,整個人往後彈了一下。

沈熄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跟著我?」

林盞那句「我是來跟你道歉的」,在聽到這個問句後全數嚥了回去。

這問題問的,好像承認了就代表自己是「跟蹤狂」似的。

她眼珠一轉,用了最老套的回覆:「我順路。」

他的聲音這回像是帶了點笑了,問道:「順路到這裡嗎?」

林盞挺直腰桿,頗有氣勢道:「對呀!」

沈熄轉過身,示意她往前看。

前方,赫然正是男廁所。

林盞:「你故意耍我是吧?!」

沈熄:「我沒有。」

林盞憤憤低下頭,難得羞愧道:「我不是想跟著你,我是想跟你道歉來著。今天把你的車砸了,你應該也發現了,不然車不會不見。不好意思啊,維修費會賠給你的。但是我還是要說一下,車子是我朋友移到我這邊的,我沒看到才砸的,我不是故意針對你的。」

「嗯,」他說,「沒事。反正我下午有空,已經送去修了。」

林盞算了算,發現今天週二。

週二下午第一節手工課,他不用上。也就是說,她上午第二節課發現車不見了,是他先把車轉移到別的地方了。

這麼一想,有點心塞。

林盞:「我會把維修費賠給你的。」

沈熄邁開長腿往前走,回她:「不用。」

林盞跟上去,鍥而不捨道:「那我會過意不去的。」

「是我先把車停在那個地方的,那地方本來不該停車,」沈熄說,「我也有過失。」

林盞一愣,旋即又說:「那應該是我們四個平攤啊,大家都有錯。」

沈熄嘆了口氣,像是被她說服,又像是實在躲不過她的死纏爛打和喋喋不休。

他點點頭,放慢了腳步,試圖和她並肩而行:「那你想怎麼補償?」

「賠給你等值的東西吧,」林盞靈機一動,「香水?」

沈熄想也沒想就點頭:「可以。」

可林盞卻想到他身上那股被陽光沁到發軟的味道,那種讓人心馳神往的味道,可是香水遠不能及的。

林盞自我否定一番:「香水太俗,算了吧。」

沈熄:「……」

林盞正在思考,一抬頭,就看到沈熄指著不遠處的奶茶店說:「請我喝杯水吧,就算抵消了。」

吾飲良品的門口,正播著新品預告:有顆檸檬火爆上市,快來品嚐吧。

觀察間,正有一對情侶捧著一杯新品走出來——一個杯子裡頭,兩根吸管。

林盞揚起一個蠢蠢欲動的笑,柔聲說:「好哇。」

林盞掏出錢包:「有顆檸檬。」

店員問:「幾杯?」

「一……」

沈熄率先截斷林盞的臆想:「兩杯。」

林盞:「……」

她試圖矇騙著說服他:「這個是兩根吸管的。」

沈熄了然地看著她:「一杯兩根,我剛剛看到了。」

「我又不喝,」她說,「一杯你自己喝,兩根還不夠嗎?」

沈熄:「……」

林盞義正詞嚴:「沈熄同學,你是不是想歪了?我們是優秀的共青團員,要用正直的眼光看問題,要優雅。」

好險,差點沒圓回來。

沈熄:「……」

說完之後,為了避免尷尬,林盞退到一邊去等他。

結果等他取到水的時候,林盞才發現沈熄給她也買了杯奶茶。

她張張嘴正想說什麼。

沈熄:「你剛剛沒拿找零,還是用你的錢買的。」

意思是,腳踏車的事,抵消了。

林盞不好意思道:「可是一杯奶茶才幾塊錢,你修車那麼貴,怎麼能全讓你負擔呢?」

沈熄眉一皺,問:「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林盞略微思忖,說:「我給你寫張欠條吧。」

她藉著奶茶店的臺子,在積分卡的背面塗塗寫寫,黑色的圓珠筆恰巧能壓住積分卡上的花紋。

沈熄得到那張卡,和她匆忙跑掉的身影。

卡的正面,她用一個圖案代替了奶茶店的logo,可以看出,那是一盞熄滅的燈。卡的背面是一串數字——她的聯絡方式。但是這次作了更正,微信、qq、電話號碼,一應俱全。

做了三手準備的林盞,並沒有收到任何新的好友申請。

鄭意眠怒其不爭,聽了她的陳述,發訊息來:傻不傻啊你,追人哪有留自己的聯絡方式的,應該讓他給你留聯絡方式呀!

林盞:我的手機號可珍貴了,多少人要我都沒給呢。

鄭意眠:那是別人追你,現在是你追別人,能一樣嗎?

林盞還沒來得及回資訊,鄭意眠一條訊息又發過來:你還覺得挺驕傲唄?

林盞:你說的,我也想過,但是每次事到臨頭,我真的不好意思。而且,他肯定也遇到過很多找他要聯絡方式的人,這樣一對比,我不是清新脫俗嗎?

鄭意眠:你這腦回路……

林盞:就算不能讓他愛上我,我也要他記住我。

她知道自己根本沒多少勝算,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她不知道女孩子正常追男生應該是什麼樣的,可應當是怎樣的又有什麼要緊的呢?也沒有規定,女追男就該跟著某個模板走吧。

她喜歡沈熄這件事,是獨一無二的。

後來幾次鉛球的訓練,林盞都會格外小心,時刻盯著身邊物體的變動。

運動會前一天,林盞跟鄭意眠說:「我現在的日常已經變成了畫畫、鉛球、沈熄。」想了想,補充道,「排名不分先後。」

鄭意眠:「馬上你就能解脫了。」

當天晚上,林盞跟鄭意眠一起去採購零食。

買完零食和水之後,林盞思索了一下,問道:「我要不要給沈熄也買一份呢?」

鄭意眠:「想買就買呀,不過我提示一下,到時候給他送水的肯定很多,你……」

林盞劍走偏鋒道:「那我不送水不就得了!」

鄭意眠:「那送什麼?」

林盞:「送點別人不可能送的。」

兩個人同時瞟到超市貨架上的東西。

林盞:「我先溜了。」

既然註定要不平凡,那麼林盞決定給沈熄買個口哨。

他不要的話,自己還可以助威。

想到別人比賽的時候都只有女生大喊大叫,沈熄一比賽,她在上頭吹著口哨,輕鬆壓倒所有的聲音,真是威風八面。

妙哉。

對此,鄭意眠表示:「你開心就好。」

第二天,大家在運動會要開展的場地集合。

林盞起了個大早,一個人坐計程車到目的地。

攔到計程車後,她開啟後面的車門,先把自己的大包給塞了進去。

那一瞬間,林盞恍惚想起了很多個清晨,她也是這樣,一個人揹著畫袋,畫袋裡頭裝著畫板和重得要死的64色果凍顏料。

她想起黃郴每次誇完自己,一定會對大家說一句:「但是色彩的畫風一定不能學林盞的,她的畫面太灰了,你們學不來,畫虎不成反類犬。」

第一次,孫宏還會特別奇怪地問:「那為什麼她畫得這麼灰,還能拿高分啊?」

眾所周知,聯考喜歡亮一點的畫風。她這種畫風非常不討喜。

黃郴思索著,怎麼樣能把傷害降到最低,之後才回答:「第一,人家的物體塑造得很好,就跟擺在眼前似的,一點都不平。第二,人家畫得特別有感覺。」

孫宏又接著問:「我也覺得,可是為什麼她的畫這麼有感覺呢?」

黃郴一忍再忍,最終還是言簡意賅地吐出兩個字:「天賦。」

換而言之,她這身能力,這點獨特的畫風和出彩的調色能力,都是以天賦為基礎,努力來加持的。

說得更通俗點,就是老天爺賞飯吃。

所以她接受到的常常都是豔羨和不滿的目光,她知道,很多人都覺得不公平。但只有她知道,上天對她有多公平。

想到這裡,她搖搖頭不再想。

她不想讓這點小事影響自己的好心情,放鬆地拍拍臉頰,她調動起一個笑。

因為畫畫,她的靈魂像被分成了兩半。一半是對這個事物發自內心的熱愛,一半又揹負著「能者多勞」帶來的壓力。人生也像被分成兩半。一半在人前受盡風光,一半在人後日以繼夜地反覆練習。

幸好她素來是樂天派,就算壓力再大,哭過幾場或是自我紓解一番,總能很快熬過去。

痛苦的事,只要不去想,就不會覺得壓抑。

以前還可以跟鄭意眠抱怨一下,現在好了,只要能見到沈熄,她就覺得那些零碎的不快,全都一掃而空。

計程車到達目的地。

司機找零時,順便看了一眼她的包,問道:「你們今天軍訓嗎?小姑娘背這麼多東西啊?」

林盞笑笑:「沒事,不太重。」

這些零食,總該比顏料輕多了。

她揹著包跟大部隊會合,人已經差不多到齊了,等她跟鄭意眠聊了幾句,班長就開始清點人數了。

「齊了,走,我們先上去坐著。」

這個位置安排得很湊巧,一班在三班前頭。

林盞胡思亂想,也許運氣好點,沈熄會直接坐在她前面。假如運氣不太好,她就找別人換位子,反正就是要跟他坐一起。

等一班的人到齊了,林盞發現,沈熄的確坐她前面。

但是很可惜,沈熄太忙了,從頭到尾,他除了把包放在位置上,壓根兒就沒沾這個地方。

看著林盞四處張望的目光,張澤好意提醒道:「沈熄在五號場地。」

林盞:「當裁判嗎?」

「對啊,」張澤嚼著口香糖,若有所思道,「建議你趕快去找他,我剛剛看到五班的餘晴起身了。」

林盞:「餘晴?誰?」

「連餘晴都不知道,你情報不行啊。」張澤拍拍手,「競爭對手,俗稱,情敵。」

林盞站起來了,卻不知道該怎麼說:「那我去了,怎麼跟他說呢?」

張澤:「就說你提前熟悉一下場地唄,反正你要比鉛球。」

林盞當機立斷:「好,那我先去了。謝謝你呀。」

張澤擺手:「不客氣,希望你能儘快終結沈熄的單身生涯,我看好你!」

林盞走下樓梯的時候,聽到上面有男生對她吹口哨,好幾個,估計是一起玩的。

林盞沒理他們,徑直走了下去。

林盞到五號場地的時間,很巧。

為什麼說巧呢,因為餘晴正遞給沈熄一瓶礦泉水,冰的,還在往下滴著水。

好傢伙,有點本事呀,居然知道學校提供的水常溫,特意買了瓶冰的來。

送的東西一旦具有誘惑力了,就特別容易讓人上鉤。

林盞站在一邊,看了一眼餘晴,很普通的長相,黑色的美瞳顯得眼睛大了一倍,微卷的長髮披在腦後。

林盞很快在心裡下了定論:沒自己好看。

沈熄禮貌地謝絕了:「我有,你自己留著吧。」

餘晴聳聳肩,脆聲道:「好吧。」

她試圖擰開蓋子,發現自己擰不開,又把水第二次遞了過去,問道:「可以幫我擰一下嗎?」

沈熄有些不耐地皺了皺眉頭,林盞及時捕捉到,覺得是時候挺身而出了。

「他很忙,我幫你擰吧。」林盞找準時機走了過去,露出和善的笑。

「啊,好……」餘晴說,「我怕你……」

說話間,林盞已經飛快旋開瓶蓋,然後把瓶子遞了過去。

怕她擰不開?這是不存在的。

餘晴顯然沒見過這麼幹脆的,一時有些瞠目結舌,半天沒說話。

沈熄背對著她們,對話聽得一清二楚,低頭記錄資料的時候,唇角勾出一絲極淡的笑。

沒過多久,餘晴離開又回來,這次手上拿著的,是塑膠水杯。

她今天可是跟朋友打過賭的,一定要讓沈熄幫自己擰水,怎麼能因為這點事就屈服呢?

剛剛水杯特意讓別的男生做了加緊處理,這次不會那麼好開了。

餘晴把水杯遞過去之後,林盞不費吹灰之力再次擰開。

餘晴無語。

看著餘晴明顯有些蒙的臉,林盞好心提示道:「我力氣很大。」

沒有跟她過多討論,林盞抬起頭,發現比賽已經快開始了。

這時,沈熄卻從前邊返回,直奔林盞而來。

林盞發現,他正緊緊盯著自己脖子上掛的口哨。

沈熄大步走過來,伸伸手道:「口哨。」

林盞一下沒反應過來,把掛在脖子上的口哨取下來,放進他的手心。

等一下,這個口哨,自己剛剛好像吹過……

林盞喊道:「等一下!」

沈熄正準備回去,聽到她這句話,又轉過身子:「怎麼了?」

天人交戰一會兒後,林盞還是選擇說了實話:「這個,我剛剛吹過的。」

小不忍則亂大謀,萬一等下沈熄發現了,不知道該怎麼想她。

沈熄還沒說什麼,餘晴已經開口道:「我有溼巾,可以擦的。」說完就一溜煙跑回去拿溼巾了。

情敵見面,分外眼紅,全都在暗中較勁,誰也不想讓對方搶佔先機。

餘晴拿來溼巾後,沈熄把口哨擦乾淨。

林盞不服:「你那裡沒有口哨了嗎?」

拿了她的口哨,還這麼嫌棄。

沈熄一愣,這才回答:「來不及了。」

況且,他以為林盞這個口哨是拿來裝樣子的,並不知道她竟然吹過。

雖然擦過,但林盞看到沈熄把自己的哨子含進嘴裡的那刻,突然從脖頸後燃起一陣滾燙的熱意。

她摸了摸後頸,低著頭,輕聲笑了。

接下來的比賽是接力,孫宏和齊力傑都參加了,林盞自然要為他們加油。

跑步一直是三班強項,接力賽拿了第一。

很快,又要比男子1000米,但是不在這裡。

誰知道張澤特意到這邊來,就為了跟沈熄打個招呼。

走了兩步,張澤回頭問沈熄:「不去給我加油嗎?」

沈熄嘆氣,抬起頭,敷衍道:「嗯,加油。」

鄭意眠很快來了,站在外圈跟林盞揮手加油。

林盞看了看鄭意眠,又看看沈熄,頓覺這兩人對自己的差別著實是太大了。一個是無論如何都趕來給自己加油的好閨密,一個是無論如何都不怎麼想理自己的被追求者。

林盞站在棚子底下,覺得心情很複雜。

沈熄突然感覺到林盞身上那股奇怪的氣壓。說不上為什麼,他居然隱隱懷疑了下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鉛球專案很快開始。

開始前,林盞一改話癆本色,沉默地站在那裡觀看前幾場比賽。

等到要開始了,她才做了點準備工作,邁步上場。

走出了好幾步,她又停住腳步,走回沈熄面前。

沈熄問道:「怎麼了?」

她撇撇嘴,像是要等他開竅說些什麼,又像是屈服於自己的那點小心思,心有不甘。

沈熄挪了挪目光,就看到她白皙的脖頸。短髮把她的臉型修飾得更加明顯,也將她的天鵝頸展示得一覽無餘。

帶著點試探,還有些後怕,林盞豁出去似的問:「你不要跟我說加油嗎?」問完自己也覺得不可能,嘴角象徵性地往下一垂,就默默地轉過了身子。

連張澤找他要加油,他都那麼散漫,會跟自己說才有鬼了。

果然,林盞往前走了很多步,沈熄不發一言。

一種巨大的挫敗感包圍了林盞。她忽然找不到自己做這些事的意義。

她喜歡沈熄,只要看到他就高興,想要和他更近。可是他呢?他是怎麼看她的?

林盞輕聲嘆息,走上賽場。

林盞是第五個上場比賽的。

一邊的唐淵正在做記錄,抬頭看有人來了,喊了聲:「主席。」

沈熄在他們這群人心裡地位還是挺高的,做事能力強,也很有號召力,可以把大家協調得很好,而且人也很好。唯一一點,就是不怎麼愛說話。但偏偏有女孩子好這口,每天到班裡找他的人很多。

沈熄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林盞有些愣,側身去看他。

沈熄叫她:「林盞。」

這是沈熄第一次叫她的名字,連名帶姓的。

沈熄的聲音就像做好的威化,是脆的,還帶著甜味兒。

林盞被太陽烤得神志不清,傻傻地啊了一聲。

他啟唇,聲色清亮:「加油。」

他要是不說,怕她一生起氣來,把整個場地都給砸垮,學校遭殃,其他人也遭殃,算來算去,還是他自己遭這個殃最划算。

林盞眨眨眼,看著沈熄的時候,有淡黃色的光點粘連在睫毛上,她差點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他從那邊跑到這邊來,就為了跟自己說加油?

林盞感覺更上頭了。現在不只是臉頰燙了,她感覺自己就是一團燃燒著的火球,非常需要一桶冰水來鎮靜。

她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人中。

沈熄注意到她這個反常的動作,問道:「怎麼了?」

林盞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這才笑笑:「沒事,我以為我流鼻血了。」

沈熄:「……」

鉛球比賽非常順利。

林盞拿了個二等獎,也不錯。

獎不是沈熄頒的,他太忙了,等林盞比完之後,就被人叫走了。

林盞回到座位上之後,發現鄭意眠和張澤也回來了。

張澤坐沈熄右邊,沈熄左邊還有個空位,林盞指了指:「這裡有人嗎?」

張澤老實地點頭:「本來有,但那個人今天生病了。」

「那我能坐嗎?」林盞問。

張澤樂了:「你坐唄,反正沈熄又不在。」

張澤又補了句:「我覺得,今天你獨守空房的可能性很大。」

「也許吧,」林盞找出一包薯片,撕開包裝袋,「不指望他還能回來了。」

那些送水的迷妹,夠他應付很久了。

想想,林盞把薯片咬得嘎嘣響。

半晌,頭頂覆下一片陰影,來人淡淡地問:「你中午就準備吃這個?」

林盞默默腹誹:居然還知道回來麼?

「對啊,」她回頭看了一眼正在畫速寫的鄭意眠,朝沈熄反駁,語調中隱隱有不知從何而來的怒氣,「大家不都吃這個嗎?」

反正運動會,中午註定吃不到什麼熱的,就只能吃點零食和蛋糕度過了。這不是常態嗎?

鄭意眠聽了這句話,奇怪道:「盞盞,你中午沒吃嗎?」

這個問句很奇怪,林盞猛然回頭,怒目而視:「你別告訴我你吃了別的好東西?」

鄭意眠皺著眉說:「我一回來,發現座位上有一份飯,就吃掉了。我以為這是你給我買的,難道不是?」

「飯?」林盞皺眉,「誰送的飯?我沒送過啊。」

張澤坐在一邊,想了會兒道:「會不會是老師或者你們朋友送的?」

林盞很快否決:「不會,如果是他們的話,會給我位置上也放一份的。」

鄭意眠:「我不會中毒吧?」

林盞:「這可說不準。」

鄭意眠:「……」

林盞笑著拍她肩膀:「騙你的,應該不會,畢竟這麼大的學校,沒人敢這麼做。也許是有人放錯了呢。」

鄭意眠疑惑道:「可是裡面的菜都是我愛吃的,糖醋排骨、土豆牛腩、娃娃菜,就連雞蛋都知道我要吃什麼樣的,蛋黃去掉了,留了兩個蛋白。」

張澤一語道破天機:「那可能是有人在追你。」

林盞這才頓悟:「是,我也早就覺得不對勁了,你記不記得去年平安夜抽屜裡多出來的蘋果?你沒寫名字的練習冊突然被人寫了名字?熱天在你桌上留綠豆冰沙?天冷了給你放手握暖寶寶?這麼多,而且全是你一個人的,不可能是熟人乾的。」

鄭意眠表情凝重道:「可是這樣搞真的很嚇人啊,追我怎麼不光明正大的呢?什麼都暗地裡做,我總覺得有人要謀害我。」

「光明正大?」林盞笑了,「你忘了你上次跟那個小炮灰說的話了?誰還敢光明正大追你?」

那個小炮灰暗戀鄭意眠很久了,某天終於鼓足勇氣向鄭意眠告白,被拒絕後鍥而不捨,仍舊堅持在她面前晃來晃去,美其名曰「接觸後你一定能喜歡我」。

鄭意眠煩不勝煩,被騷擾一個月後終於爆發了:「我上高中根本不想談戀愛,希望你能好好學習,不要每天以追我為己任,你這樣下去我會很煩的。」

小炮灰恰好是個文青,被鄭意眠「辜負」後,連續往校刊投了一年的「失戀情詩」,言語間全是愛而不得的惆悵,和對「負心漢」的控訴。字字句句,宛如泣血,慘不忍睹。

鑑於此,眾多奔赴在追求鄭意眠之路上的男生,怕妹子沒追到,卻搶先被她厭惡,便紛紛止步了。最出格的行為不過就是在過年前後,給她發點問候資訊。

林盞想,幸好她不經常去沈熄面前晃盪,沈熄現在也沒有煩她的跡象,她才敢在必要時藉機前進那麼三兩步。

鄭意眠抬頭跟林盞說:「我真的求之不得,現在除了偶爾會出現一些奇怪的東西,再也沒有人騷擾我了,我覺得巨開心。」

「行的,」林盞說,「您開心最重要了。不過我預測,給你送東西的這個估計也跟小炮灰差不多,小隻,很圓潤,笑起來連眼睛都沒有。」

張澤也踴躍地參與討論:「我也覺得,暗中做這種事的應該都是很自卑的男生,長得不好看,身材也不好,還不受歡迎,怕出現了反而讓人厭惡,只敢這麼表達愛意。」

在一邊聽完三人八卦的沈熄:「……」

鄭意眠這才發現沈熄還站著,跟林盞使眼色:「不過,我還一直以為你跟沈熄一起去吃了……」

林盞:「你別說了。」

說罷,她自己又坐下繼續吃薯片了。

不提沈熄還好,一提她就生氣,沈熄看起來像那麼熱情的人嗎?還會帶她去吃飯?

沈熄:「起來吧,我帶你去吃點熱的。」

林盞耷拉著腦袋:「你不用迫於他們的壓力帶我去,我不是很餓的。」

沈熄:「你剛剛那麼大的運動量,不餓是假的。」

再說了,他不想欠人情,就當還她那個口哨的人情好了。

林盞摸摸肚子,確實是有點餓。

「好吧,」她說,「那你求求我?」

沈熄:「……」

張澤給林盞臺階下:「行了,快去吧,沈熄還沒帶女生吃過東西呢。」

第一次的便宜,不佔白不佔,不佔是傻子。

林盞笑吟吟:「不用求我了,我們走吧。」

沈熄帶林盞到了學校臨時租的一個公共食堂。

這裡的衛生條件不錯,菜看著也讓人挺有食慾的。

菜是要自己打的。

林盞端起餐盤,跟在沈熄身後:「你也沒吃嗎?」

「嗯,太忙了。」

「不是有很多女生嗎?她們沒給你送飯?」

沈熄聽她這語氣,不由反問道:「你以為她們是什麼?哆啦a夢?」

林盞垂眸,說:「哆啦a夢都不一定能讓你喜歡呢。」

沈熄不願跟她糾結這個話題:「快打飯,不然就冷了。」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林盞卻來了興致,一邊打菜一邊問:「要是哆啦a夢,你會喜歡嗎?」

沈熄無奈道:「它不是人,怎麼和我在一起?」

林盞追問:「萬一是人呢?」

沈熄這才一字一頓回答她:「不管她是不是像哆啦a夢一樣全能,我既然喜歡她,就不需要她全能。女孩子全知全能,還要我幹什麼?」

喜歡她,就不需要她全能。不喜歡她,她就算百般好,也沒用。

喜歡,本來就是件毫無章法、講不通道理的事情。

林盞握著飯勺的手一鬆,飯勺陷進菜裡。

她怎麼問了這麼個愚蠢的問題,這不是給自己找不愉快嗎?

明知道他喜歡一個人,一定會竭盡所能地寵的,自己還這樣裝不知道地湊上來,還問這種問題。

她咬住下唇,突然失去了吃東西的慾望,裝模作樣地打了幾勺。

沈熄在她旁邊雲淡風輕地問:「不吃青菜?」

林盞不說話。

沈熄看她飯盒裡還剩最後一個空格,不由分說地打了一勺油麥菜進去。

林盞憤而抬頭看他,眼眶通紅。

沈熄皺眉:「不就打了勺青菜,你至於氣成這樣?」

林盞端著飯盒,第一次小聲又委屈地說:「你懂什麼!」

沈熄眉一挑,又加了一勺。

林盞更氣了,她覺得自己真的要被氣哭了。

倒追還要被人挑釁?

沈熄看了她良久,妥協了:「這菜挺好吃的,你試著吃點。」

想想又補了句:「吃青菜,對身體好。」

林盞絲毫沒意識到有什麼不對,抽了雙筷子趕快離開,眼不見心不煩。

吃青菜?她又不是兔子!

她坐下後不久,沈熄也來了。

他打的多是些不飽肚子的東西。

林盞糾結半晌,本不想說話,卻還是忍不住開口:「你吃這點會餓的。」

最後還是忍不住關心他,林盞,你真是個慫人。

沈熄:「我剛剛吃過了。」

林盞驚訝地抬眸,看他低著頭挑菜。

林盞剛剛還覺得這個人煩得要死,下一秒就覺得他可愛得上天入地,舉世無雙。

巨大的轉變讓林盞覺得自己有毛病。

可單戀就是這樣吧,前一秒還在因為沒有迴音而說服自己放棄,下一秒就因為他一個小小的關心而願意上刀山下火海。

林盞吃了口油麥菜。

為什麼沈熄打的油麥菜都這麼好吃?!

林盞,你真沒救了。

「晴晴,你看那邊。」同伴跟餘晴指了指不遠處坐著的沈熄和林盞。

餘晴當然看到了,從他們倆一進來她就看到了,看到沈熄第一次和女孩子那麼親密,站得那麼近,說了那麼多話,還給她打菜。

那個女生居然可以想生氣就生氣,自己拿了筷子率先走掉,讓沈熄跟上她的步伐。

而且剛剛,沈熄明明吃過午飯的。

整個進餐過程中,沈熄都保持著良好的修養,一言不發。

林盞百無聊賴,想盡可能拉長這段相處的時光,卻不知道到底要做點什麼。想向他展示自己是個有趣的人,又怕用力過猛惹來他的反感。

想了想,她也決定不再說話。

吃完之後兩個人就回到了位置上,鄭意眠見林盞來了,問她:「你中午都吃了些什麼?」

林盞本來想說「肉」,但回憶了半天也沒回憶起來到底吃了哪些肉,只能回答道:「油麥菜。」

沒辦法,這東西存在感太強,只記得它了。

在她心裡,沈熄打的青菜,已經具有與肉抗爭的能力了。

直到運動會快結束時,沈熄才重新回來。

是時張澤正在玩手機,看他坐下來,打趣道:「我聽說今兒給廣播站投稿的特多啊,還有直接給你投情詩的,了不起啊。」

運動會的時候,廣播站總是要念各種加油詞。

魚目混珠,有的人會偷偷把自己寫的情書之類的東西塞進加油詞裡,想讓他人代為傳達給沈熄。

鄭意眠有些疑惑,問:「那我怎麼沒聽到?」

「傻不傻,這能給你聽到?」林盞笑她,「廣播站的人當然攔截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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