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小淚痣》小說信息

第三章 我認為你在調戲我,這樣不行(第2頁,共2頁)

字體:

「嘶——」林盞吃痛,停下來,扶著樹幹檢查了一下腳踝,感覺馬上要腫了。

活了17年,這是她第一次崴到腳。

真不是時候。

林盞伸出手指,想嘗試著戳一下那塊紅的地方。

沈熄立刻出聲制止道:「別碰它。」

林盞看看沈熄嚴肅的神色,心想萬能的沈熄也許真的知道應急方法呢,於是她的手也就停住不動了。

林盞有些沒底氣地問:「那我現在怎麼辦?」

沈熄走到她旁邊,說:「腳別用力,你先原地坐下。」

林盞抽了張餐巾紙,墊在地上,然後坐下問:「然後呢?」

「不過我覺得,要不我就忍一下走回去,休息一會兒就……」

「不行,」沈熄想也沒想就拒絕道,「讓受傷部位負重,這樣會加重傷情的。」

話音剛落,沈熄從包裡抽出一樣東西。

林盞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包冰袋。

林盞:「你隨身還帶這個嗎?」

沈熄:「為了應對突發狀況準備的,這是常識。」

林盞低頭笑了笑,旋即抬頭,打趣道:「我有點好奇你包裡都有什麼了,是不是還有個小藥箱,嘶——」腳踝忽然觸碰到一個冰涼的物體,林盞下意識往回縮腳。

沈熄扶住她的腳踝,低聲說:「別動。」

林盞:「噢。」

他的指尖因為碰過冰袋而變得有點涼,貼在林盞的腳踝邊,讓她每一寸皮膚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存在。

沈熄的指腹是溫軟的。這個念頭讓林盞身心激盪,彷彿坐上了激流勇進的飛車,下一秒就會在一片冰涼中猛然跌落。

她忍不住用大拇指指尖,用力抵住中指的指腹。冷靜點啊林盞,不能崩啊。

她硬生生強迫自己轉移視線,目光上抬一點,就看到沈熄長長的睫毛。

她放任自流地想,崩就崩吧,誰讓這個人是沈熄呢。

下一秒,沈熄用毛巾隔著,拿著冰袋貼上她的傷處,劇烈的寒意浸透毛巾,侵襲上林盞的每一寸神經,包裹著她,加速冰凍。

痛和涼一起從傷處猛烈地擴散開。

林盞弓起身子,下意識地把腿往回縮:「痛痛痛。」

沈熄握住她的小腿,安撫似的柔聲說:「別怕,我會輕一點。不好好做急救的話,會很可怕的。」

這是把她當小孩子哄呢?

但她居然很受用。

林盞一點點放鬆自己的身體,慢慢舒緩下來。兩手撐在身後,小腿被他握著。

這是個完全放鬆和開啟的姿勢,代表她對沈熄毫無防備。

山林中安靜得只剩下樹葉的簌簌聲。

她看見沈熄的手指上沾上點點水漬。

沈熄的手指白皙修長,每一個骨節都清晰明瞭,每一個弧度都恰到好處。因為瘦,動作間,手窩凹陷下去很深,顯出別樣的性感。指尖偏白,帶著一點血色。

此情此景,此種境況,讓林盞不自覺地想,沈熄的手這麼好看,真適合當醫生。

從小到大,照拂過她的醫生們,不例外的都有雙極其好看的手。

沈熄不止手好看,動作還特別麻利,處理得也很到位。

簡單地包紮過後,沈熄轉過身,背對著她蹲下:「上來。」他說。

林盞鏽掉的腦子一下沒轉過來:「什麼?」

男生語調清亮,夾雜著些許冰粒碾過的低沉沙啞:「上來,我揹你。」

上來,我揹你?!

林盞反應過來的那一刻,腦子裡幾乎炸起了鞭炮。但儘管如此,她還是不想麻煩他。

林盞:「不用了,我自己能走過去,很快就……」

沈熄:「我說了,你那隻腳不能用力。」

林盞:「那我可以試著單腳跳。」

沈熄:「……」

林盞說完,腦補了那個畫面,也覺得自己說的很搞笑。摸摸鼻子,她笑了。

沈熄見她半天沒動作,不知該怎麼催促才能讓她甘願,半晌,道:「你不是說你很輕?」

林盞:「我確實很輕啊!」

沈熄:「我看不見得。」

這一激,林盞果然上當了。她皺起眉,有些慍怒。沈熄居然覺得她很重??

林盞立刻放狠話:「你完了沈熄,你現在想反悔不揹我都不行了。我現在就上來壓死你。」

沈熄第一次聽懂了林盞話中的第二層意思,整個人微微一滯。

但是林盞這回卻沒反應過來,她全身心地沉浸在體重這個問題中。

林盞攀上沈熄的背,另一隻腳一個用力,跳上他的背。

的確很輕。

他很懷疑林盞每天到底有沒有按時吃飯。

沈熄用手托住林盞的大腿,卻沒有把手貼上去,而是從外繞過之後,雙手在自己身前緊握。

居然是百聞不如一見的紳士手。

林盞抱著他的脖子,問:「那我們的包怎麼辦?」

沈熄:「等會兒我回來拿。」

林盞誇讚他:「有道理,反正放在這裡也不會被偷。沈熄,你真是穎悟絕倫。」

沈熄:「……」

林盞繼續說:「你真是太好用了,什麼都可以搞定。你一直這麼全能的嗎?」

沈熄雖處變不驚,但卻暗自挑起唇角:「其實我也有很多缺點。」

林盞下意識反駁,因為動作太快,情緒太沖動,她幾乎直接貼上他耳郭:「我不覺得,我覺得你什麼都很好。」

氣氛一時間變得有點不對勁,可能是因為林盞突然說了這串像情話一樣的句子,也有可能是沈熄耳郭處突如其來的癢和熾熱,更有可能是揹著林盞的這個姿勢,非常親密。

林盞不知如何是好,拼命想調整一下自己的身體,好讓其不要牢牢貼著沈熄的背部。

但這是徒勞的。

她暗自罵自己,人家這麼好心好意地揹你,你居然會有這種思想和不適應,林盞,你不是人,你是禽獸。

沈熄也在想,是不是一開始沒選對姿勢?如果換到前面公主抱……算了,好像更離譜。

兩人各懷心思,沉默地共行了一段路。

林盞喉嚨發乾。她覺得自己要再不說點什麼,真的快窒息了。

說什麼?現在到底能說什麼?她胡亂想著,今天到底有什麼話題可以扯來說一說?驀然間想起,同班有個女生帶了個什麼香膏,然後她和鄭意眠都抹了一點點在手腕上。當時好像說是什麼薰衣草的味道,也不知道蒸發沒有。

這麼想著,林盞動了動手腕。

沈熄似乎現在才感覺到什麼,剛剛閉塞著的感官一點點開啟,他聞到了一股清淡的香味,像薰衣草的味道,聽說這個助眠。

感覺到沈熄在輕輕嗅,林盞手腕的脈搏都開始死命跳躍。

沈熄在聞她啊!

她整個人像是被丟進沸水裡一樣,難熬,但無法破解。

剛剛要說什麼?要說什麼來著??

林盞卡在喉嚨裡的那句「我擦了那誰的香膏你知不知道」生生被嚥了回去,重新迴歸腦海,在一鍋沸水裡來回蒸煮。有些被熬化,有些被吞噬。最後留下幾個字,組成一句話。

林盞張了張嘴,貼近沈熄耳邊,卻突然忘記自己要說什麼,腦海中僅剩的那句話大寫加粗,時時刻刻引誘著她脫口而出,她只能照辦,湊近沈熄耳邊,她乍然開口:「沈熄,我香不香?」

沈熄:「……」

說完之後過了20秒,林盞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說了什麼。

她居然問沈熄自己香不香?!

林盞亡羊補牢,蒼白地辯解:「不是,我剛剛是想問你,有沒有聞到我抹過的那個誰的香膏!」

「對,姜芹,姜芹的香膏,她是從c市帶回來的,那麼大一盒只要幾十,看起來可以用很久……」

「嗯,」沈熄含糊不清地答應她,「我們馬上到了。」

林盞這才鬆了口氣:「那就好。」

晃了晃腿,林盞想起重點問道:「我不重吧?」

沈熄:「還行。」

林盞:「還行?背過我的人都說我很輕的,像羽毛一樣!」

沈熄眉間一凜:「還有誰背過你?」

謊言被識破,林盞蔫了:「沒有人。但是我的確不重的吧,每次學校體檢,我都是偏瘦的那種。」

沈熄沒說話。

林盞:「我真的很重嗎?」

沈熄:「不重,我騙你的。」

林盞笑眯眯道:「那就好,我本來就不重,不然你怎麼會走得這麼快呢?」

看她這麼上心,沈熄問:「重要嗎?看你這麼緊張。」

「當然重要了,」林盞抿唇,小聲說,「我要是重的話,你會很累的。」

沈熄腳步頓了頓,這才沉著聲音回她:「我不累。」

孫宏搓著手,止不住地往遠處看:「他們倆怎麼還沒回啊。」

鄭意眠:「不是你讓林盞把握時機嗎?他們現在可能正在把握時機。」

孫宏:「得了吧,她不是那麼沒分寸的人。主要是現在天都黑了,要是再晚一點,就不好回營地了,我們也可能迷路啊!」

鄭意眠這才著急地說:「是不是出了什麼事,要不打個電話?」

孫宏:「萬一現在他們正忙著呢?電話就別打了,出了問題他們會打來的。」

鄭意眠:正忙著是怎麼個忙法?

她還沒來得及在腦海裡展開所有可能,就聽見孫宏叫道:「回來了,回來了!」

下一秒,孫宏驚訝得嘴巴張得大大的:「你們這是什麼操作?」

大家被孫宏的驚歎聲吸引,全部抬頭去看,一時間,齊齊倒抽涼氣,他們不苟言笑的主席啊,這才一下午,怎麼就背上了?

這時只有鄭意眠發現了什麼,沒有過多沉迷在八卦裡,她走上前,擔憂地問:「盞盞,你的腳怎麼了?」

看著大家清一色驚訝的表情,林盞也有點不好意思了。

她嘟囔了聲:「不小心扭到了。」

鄭意眠皺起眉問道:「嚴重嗎?」

林盞也不知道嚴不嚴重,但是想到沈熄剛剛一臉嚴肅的表情,這才道:「可能有點嚴重。」

兩個女孩子交流了一下病情。

這時候,張澤也站起來了。他同沈熄交換了個眼神。眼神里承載著滿滿「我就知道」的意味,在意料之中,但又稍有些意外,還俗得還挺快啊!

大家圍著林盞,做了360°無死角的關心。

「還好嗎,要不要去醫院?」

「會自己消嗎?能不能走路?」

「你怎麼扭傷的啊?」

孫宏看了看林盞,又看看揹著她的沈熄,這才問沈熄:「怎麼樣,重不重?要不我幫你背一下?」

林盞倒無所謂,想著沈熄背了自己那麼久,這會兒也有點心疼了。

她跟沈熄說:「是啊,要不換給孫宏吧。」

沈熄身子往另一邊側了側,淡聲說:「不用了。」

孫宏像是感覺到什麼,憋笑道:「還能繼續就好。對了,你們的包和畫袋呢?」

沈熄:「先揹她回去,等下再去拿。」

「好!」孫宏拍拍手,「大家把東西收一下,我們現在回去!」

大家一路都在低聲談論著什麼,林盞只能感受到大家燃燒的八卦之魂,並沒有聽清他們具體在說什麼。

沈熄倒是目不斜視。

回了營地,另一小分隊的小夥伴們也在等他們,大家圍在一塊兒嗑瓜子,順便往這邊看了一眼,於是嗑著嗑著就嗑到了手指。

簡直是奇觀啊!

林盞習慣了,她低著頭,儘量抬起腿,想告訴大家:真的是我腳扭了,不是什麼情趣。

沈熄沒理,回頭跟張澤說:「幫我支兩個椅子。」

幸好摺疊椅他們準備了不少。

張澤支起來一個,沈熄把林盞給放了上去。

張澤支第二個的時候,笑問:「怎麼,給我坐嗎?」

椅子剛成型,被沈熄從手裡抽走。

沈熄:「給她墊腳。」

張澤:「……」

沈熄沒說話,把林盞受傷的那條腿抬起來,擱在較高的椅子上。

林盞:「我還要去醫院嗎?」

沈熄嗯了聲:「明早回去。」

眾人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沈熄卻要折返回去拿包。

林盞跟齊力傑說:「你跟沈熄一塊去唄,你拿我的。」

齊力傑:「知道了。」

看著沈熄的背影,餘晴情不自禁地開口問道:「沈熄又去幹什麼了?」

沈熄才揹人回來,也沒休息一下,怎麼又走了?

孫宏本來沉醉於嗑瓜子,聽了這問題,好心解答道:「去給林盞拿包了。」

餘晴冷笑一聲,低頭跟閨密小聲道:「心機婊。」

鄭意眠在一邊拿出手機,給林盞搜尋應急辦法。

張澤就在她旁邊,看她搜尋,道:「搜戶外扭傷?」

張澤繼續道:「不用搜了,有沈醫生在呢,林盞不會有問題的。」

林盞:「沈醫生?沈熄?」

張澤:「對啊,不然你以為沈熄怎麼能那麼專業地幫你處理?」

「以前我跟他一起,我受了什麼傷,他也總是能很快找到應急辦法。」

林盞沉吟,怪不得,原來沈熄想當醫生啊!

過往種種串聯起來,耐心、沉著、細緻、有條不紊。

林盞想,他一定會是個很好的醫生。

不多久,沈熄回來了。

他把畫袋收好後,檢查了一下林盞的傷勢。還好及時處理了,現在並沒有變嚴重。

反正明天大家也都回去了,不會再有什麼隱患。

沈熄囑咐道:「回家之後記得去醫院。」

林盞點頭:「嗯,今天麻煩你了啊。」

沈熄抿唇,視線幾不可察地飄忽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半晌才說:「沒事。」

沈熄又囑咐了幾句,轉身準備回自己的帳篷。

林盞突然想到明天就要回去,可今天連個星星的影子都沒見著,心有不甘啊。

她伸手拉住沈熄。

沈熄回頭:「怎麼了?」

林盞:「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見他沒反應,林盞往上指了指,有點兒委屈:「不是說好一起看星星的嗎?」

沈熄:「你不累?」

折騰了一整天,他挺累的。

林盞:「有點,但是二者比較起來,我還是願意和你一起累著。」

沈熄撫慰她道:「你今晚還是好好休息吧,早點睡。」

這話裡的拒絕意思已經很明顯了,林盞有點不甘心,嘟著嘴:「你不是說好陪我看的嗎?你答應了我的。」

沈熄:「以後會有機會的。」

林盞:「那以後再看?」

沈熄:「嗯。」

林盞卻沒有放開他:「你說的話沒有可信度了,我們來立個字據。」

沈熄:「……」

林盞拿著手機:「算了,我這裡沒有紙,你直接給我留個語音備忘錄。」

沈熄無奈轉身,卻依了她的意思,從她手裡拿過手機,問:「怎麼立?」

林盞思索了一下,道:「就說,你今天欠我一次看星空的機會,作為彌補,以後必須再請我看一次,或者接受我的其他合理請求。」

還挺精明。

沈熄按下錄音鍵:「我,沈熄,於×年×月×日欠林盞一次機會,作為彌補,以後必須請她看星空,或者答應她其他的合理請求。」

沈熄再次按下那個紅色按鈕,錄音結束。

沈熄把手機還給林盞:「這下行了?能好好休息了?」

林盞把語音聽了一遍,這才滿足地點頭:「行了,你回去吧。」

沈熄走出去兩步,又聽到林盞喚他。

沈熄:「又怎麼了?」

她大拇指和食指相捏,捏出一個簡單的心形,放在眼下。

她眨了眨右眼。

「晚安喲。」

第二天中午,大家準時回家。

進入市區,大家陸陸續續在站點下車。

沈熄和張澤先下。

林盞貼著窗戶,跟沈熄說再見。

她兩隻眼睛彎成月牙,眼下那顆小小的淚痣,彷彿變成了一個璀璨光點。

沈熄頷首,算是跟她告別。

不知道昨晚立的所謂「字據」,最後會被她怎麼用。

千萬不要又做些讓他頭疼的事。

張澤看沈熄一直在出神想事,也沒有說話,只是頰邊笑意彌散,說不清,道不明。

回到家之後,大家的生活迴歸正常,該寫作業的寫作業,該打遊戲的打遊戲,該畫畫的畫畫。

「假放完了,明天該上課了吧?」葉茜走進沈熄房間,「看會書,記得早點睡覺。」

沈熄倚在床頭,回應了聲:「嗯。」

葉茜看著兒子認真讀書的模樣,心中欣慰,卻又更希望他能多出去走走。

沈熄這習慣隨他爸,除了對自己喜歡的事,別的一概不上心。手工課就是那樣,因為不喜歡,所以便不上了。

但這樣的生活習慣總歸是不好的,太單調乏味了,他要多出去透透氣,四處看看才行。

希望以後能改掉吧。

葉茜嘆息著,把他的房門帶上。

讀完一個章節,沈熄覺得有點疲乏了。他閉著眼休息了一下,剛睜眼,就看到手機一亮,是有訊息來了。

他滑開手機,發現是條語音訊息。

語音中的背景音太過嘈雜,像是身處紛亂的街道,承載著人們的大笑和小販的叫賣聲。因此,那道人聲很弱,幾乎快要被這人潮吶喊給吞併,淹沒在芸芸眾生中。

調到最大音量,他才聽見林盞的聲音。

女孩子的聲音軟糯,鼻音中夾雜著無措的茫然和突如其來的哽咽。

他從沒聽過林盞那樣說話。

她努力在忍,可惜沒有忍住,只能加快速度念出那串祈求,像是丟擲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沈熄,那個合理請求……我現在可以用掉嗎?」

沈熄看了眼時間,八點。

現在出門,會碰到什麼?

會碰到這座不夜城狂歡的高峰期,每個燒烤店裡都人滿為患,他們天南海北無所不聊,直到夜幕沉沉也不肯散場。

會碰上散步的老人或者任何可能出現的人,他們正在進行飯後消食,拉扯著家長裡短,放聲大笑。

會碰上來往川流不息的車輛,運氣不好碰上堵車,聲聲鳴笛,罵罵咧咧。

那是林盞身處的鬧市街。

去還是不去?去了就會碰上他不喜歡的一切。但是不去,就只能留林盞獨自一人。

沈熄簡單地思索過後,看了眼窗外。

房門開啟,在客廳裡看電視劇的葉茜看到兒子拿了件外套走出來。

葉茜詢問道:「怎麼了?衣服髒了?」

沈熄輕咳,對母親說:「我要出去一趟。」

葉茜看了看時間,很快同意了。

平時怎麼拉都拉不出去,現在他主動要出去,葉茜自然很高興。

「十一點之前回來睡就行了,」對於兒子,她一向採取放養政策,「怎麼,張澤找你嗎?」

說話間沈熄已經走到門口,他擰開門鎖,頓了頓:「嗯。」

樓道里的聲控燈應聲而亮,沈熄按下電梯下行鍵,問林盞:「你現在在哪裡?手機號碼給我。」

林盞很快發來自己的手機號,順帶報了自己的地址。

到了光怪陸離的街道,沈熄給林盞打電話。

林盞:「喂?」

聲音已經恢復了,聽起來還挺正常。

沈熄往前看,一排霓虹燈高懸,底下有行色匆匆的人交錯而過。

沈熄:「我到了,你在哪裡?」

林盞提前找好了醒目的位置,道:「在一點點這,你看到了嗎?」

沈熄找到她的時候,她正看著腳尖發呆。

他站在林盞面前,皺眉問:「大晚上跑出來幹什麼?」

林盞一愣,旋即驚喜地抬頭。那驚喜不過一剎,很快,她收斂了情緒,說:「我肚子餓了。」

沈熄:「……」

雖然看起來已經無礙,但沈熄還是可以看到她眼眶的紅沒有完全褪去,聲音裡也摻雜著一點點鼻,但他沒有戳穿。假如她不想說,那他就不問,就像僅僅只是她餓了,然後他選擇出來陪她吃個飯。

沈熄:「吃什麼?」

林盞跳下臺階,搖頭:「不知道。」

然後她給自己找了個解決辦法:「邊走邊看吧。」

說完,她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徑直往前走了。

沈熄跟在她身後。

興許是想到什麼,沒走幾步路,林盞回頭問他:「你不是穿了外套嗎?為什麼手上還要拿一件?」林盞的手指直指他手上那件白色短外套。

沈熄不動聲色地動了動外套下的手指,道:「出門拿錯了。」

林盞恍然大悟般噢了聲,轉過身繼續前行。

她拼命下壓嘴角,卻還是無法控制地漾出一個笑來。

誰信啊,當她傻嗎?

她咬住下唇,感覺那些糟糕的情緒,一縷一縷地冒出來,然後被人輕輕一吹,就全部散掉了。

沈熄解千愁啊。

街道很長,兩個人走了很久。

林盞走走停停,漫無目的,看到餐館就停下來看看門口的選單,沒找到喜歡的,又繼續往前。

沈熄就在她身後跟著。

林盞的外套寬大,顯得她整個人更瘦。她的頭髮稍微長了一些。

看她走路這麼快,大概腳踝受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林盞伸手把臉頰邊的一簇頭髮挽到耳後。

微風輕起,吹動她的黑髮,髮絲飄揚間,隱約能看到她的外耳郭。

沈熄靜下心來,開始審視這個城市的夜晚。沒有他以往感覺中那麼吵嚷。夜燈被穿梭的車影晃出飽滿的輪廓,樹影婆娑,路影斑斕,拔地參天的高樓上懸掛著巨大的廣告牌,廣告燈光中透露的一絲藍,就浮現在林盞肩上。

她突然轉身,逆著重重燈光回身看他,短髮在空中盪出細微的弧度。

她的臉隱在一片溫柔的暗影中。

「我們吃這個吧。」林盞揮手,讓沈熄走快點,自己則飛快鑽進一邊的店中。

走到門口,沈熄抬頭一看,她居然大晚上吃串。

林盞點完餐之後,把選單轉到沈熄這邊:「你吃什麼?」

沈熄搖頭,把選單滑回去:「我沒有吃宵夜的習慣。」

「生活作息像個老幹部,」林盞撇嘴,「不吃宵夜不熬夜,不早戀不掛科,不愛打遊戲也不參加課外活動。」

吐槽完他之後,林盞把選單交給服務員:「就要這些,謝謝。」

等待上菜的時候,林盞一邊看手機,一邊記下里面的店名。

「我們旁邊的那家甜品做得特好吃,然後再往前,他們家的手工麵包可以買一個,往前300米,對面有家奶茶店……」

林盞嘶了聲:「剛剛居然忘記買奶茶了。」

沈熄看著她:「你剛剛說的那些,你全都要吃?」

林盞點頭:「對啊,我都餓了好幾個小時了,誰讓你來這麼晚。」

串串上來之後,林盞很快就開始吃了。咬了一口之後,她拿著竹籤說:「我覺得你坐在對面看我吃,我很有壓力。」

說罷林盞就伸手去拿:「要不你也試著吃一串。」

沈熄的態度很堅決道:「我不吃辣的。」

此刻的辣味已經在林盞口腔裡蔓延開,灼得她舌尖發燙,口腔發麻。

她沒空跟沈熄再拉扯了,喝了一大口水。

這辣來得很迅猛,可憐她剛剛還吃了幾大口。

沈熄看她辣得眼淚都出來了,又感覺自己坐在這裡什麼也不做,確實怪怪的,索性拿走她的手機,看了看她剛剛在備忘錄裡寫的食物清單。

退出頁面,就看到這條街上的遊行攻略。

剛好,馬路對面好像有家大點的書店。

這個月的《物語》雜誌他好像還沒買。

沈熄站起身:「那我先去買本書。」

林盞差點被這辣嗆咳了,她喉頭哽了一下:「嗯,你去吧。」

買完雜誌之後,沈熄順著往前一看,就看到了林盞標記的那家奶茶店。那裡已經人滿為患,隊伍幾乎都要排到馬路對面去了。

沈熄猜測了一下,在這裡買杯奶茶,保守估計,要等上一刻鐘。

但是剛剛的攻略上,這家店是五顆星推薦。

反正回去也沒什麼事做。沈熄嘆息一聲,站在了隊伍末尾。

除了鬼迷心竅,已經沒什麼詞能形容他今晚的所作所為了。

排隊的時間他也沒浪費,低頭翻看雜誌。

前面也有穿著校服的學生,有人看到他,拉著同伴竊竊私語,不住議論。

永遠都有膽子大的女生。有人率先打破只能遠觀的矜持,走上前來,問沈熄:「hi,現在第二杯半價,可以和我拼一單嗎?」

沈熄頭也沒抬,看完影評專欄的最後一行字,才不疾不徐地說:「不好意思,我買兩杯。」

其中意思已經很明顯。

那女生大概還是有些不甘心,沒想到好不容易看上的人也有了主。

她站在沈熄旁邊半天,沈熄始終沒有抬頭看她一眼。

有人拉著同伴小聲說:「能和他在一起的,應該也很優秀吧。」

大家渾然不知,在她們討論聲中撲朔迷離的女主角,早就已經吃完了東西,並且發現了在店面下排隊的沈熄。

於是那討論聲剛落,林盞正巧走到沈熄身後,拍拍他的左肩,又站在他的右邊。本想逗逗他,結果卻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

「喀喀……」

沈熄:「……」

可能剛剛的辣意還沒散,林盞咳得有點兒重,沈熄下意識地拍著她的後背,道:「為什麼出來了?吃完了?」

林盞這才順過氣,道:「當然吃完了,還等了你一會兒,你知道你出來多久了嗎?」那語氣,就像是對晚歸男友的抱怨。

方才的女生還有些呆愣。

林盞這時也發現了站在沈熄前面,和他面對面的女生,問道:「這位是……」

沈熄搖頭:「不認識。」

那女生見這樣,自知再無機會,禮貌地退到一邊。方才他們兩個人站在一起的時候,看起來就是賞心悅目的。而且看到兩人的眼神,她很清楚,他們之間,是旁人拆不散的。

林盞手背在身後,問沈熄:「你給自己買了杯水,那我怎麼辦啊?」

沈熄看她,光色浮動在她眼尾,顯得她的眼神靈動而清澈。

半晌沒得到回應,林盞已經習慣,掏出錢包就準備自己再買一杯:「唉,那我也點一杯奶綠好了。」

沈熄:「我點了。」

林盞自然是想不到的,她說:「你點了算你的,我點的算我的呀。」

拿出一張零錢,林盞問:「難道你不喜歡別人跟你喝同款嗎?」

沈熄見她真的是什麼都領悟不到,開門見山道:「我點了兩杯奶綠。」

林盞正準備遞錢的手一頓,整個人在原地停了好久,直到被沈熄拉到一邊的視窗。

沈熄:「別堵在收銀的地方,別人也要買。」

很快,他們的兩杯奶綠做好了。

服務員通過視窗遞出來喊道:「46號的兩杯奶綠。」

林盞摸了摸杯身,頗有些失望道:「不是冰的嗎?」

沈熄接話:「你剛吃了辣,不能喝冰的。」

林盞:「不邊喝冰的邊吃辣,人生有什麼意思?」

沈熄看有人要取餐,拉著她走下臺階:「你以後會發現很多比這有意思的事情。」

林盞還沉浸在常溫的悲痛中,懨懨道:「我覺得除了你,沒有什麼會比這有趣了。」

服務員在她們身後抿著唇笑。

林盞戳開塑膠膜,喝了一大口。沒有加冰,就顯得飲品格外甜。

林盞:「好甜啊。」

沈熄也嚐了一口,此時,也頷首附和:「確實有點甜。」

林盞把吸管的塑膠衣扔進垃圾桶裡,像是想到了什麼,回頭對沈熄輕佻地說:「沒你甜。」

接下來,林盞去甜品店買了個蛋糕,又買了個甜甜圈。

沈熄:「晚上吃這麼多甜的,你會長蛀牙。」

林盞:「我不會的,你別詛咒我。」

沈熄搖頭,低嘆:「這不是詛咒,這是科學。」

林盞:「那科學告訴我,我應該吃什麼?」

她有點兒不服氣。

沈熄神色淡淡,聲線平穩:「科學說你應該喝杯牛奶,然後早點回去睡覺。」

林盞見要買的也都買了,一晚上,沈熄還陪她走了不少路。

「行吧,」林盞說,「那我們就回去吧。」

不等沈熄說話,她搶先開口:「這些我留到明天吃,今晚就喝杯熱牛奶。」

沈熄點點頭,算是嘉許了。

兩人出了甜品店,站在路邊,沈熄給她攔車。

一輛藍色的計程車悠悠停下。

林盞拉開後車門,坐進去,搖下車窗:「那我走了啊。」

沈熄點頭:「到家給我發訊息。」

林盞伸手跟他道別:「好。」

車子啟動,司機問林盞目的地。

報過地址之後,林盞一邊小口喝著牛奶,一邊看這個城市的夜景。

車速很慢,街景在車窗中緩慢地後退,淡黃色的燈在視線中拉扯出長長的軌跡線。這樣的夜,很容易讓人感受到安寧。

等紅燈的空當,司機師傅跟她扯了兩句:「你男朋友怎麼不跟你一起上車啊?這麼遠了,他還在原地看著我們。」

林盞一愣,轉過頭往後看。如梭車影中,站著一個人。

林盞握著牛奶杯,輕聲說:「他還不是我男朋友呢。」

「不是嗎?」司機踩了油門,笑著說,「以我以往的經驗,還以為肯定是呢。」

「他對人很好的,」林盞說,「很無微不至,就算我不是他女朋友,他也很盡力地照顧我了。」

學生會的人也這麼說他,說他雖然不愛說話,看起來高冷,卻不會真的不尊重人。

也是因為有能力而且有風度,他才會那麼受歡迎吧。

車子轉彎,行駛入隧道。

林盞到家正好是零點,本以為林政平已經睡了,卻沒想到他還坐在沙發上抽菸,整個客廳都籠罩在迷濛的煙霧裡。

茶杯整整齊齊擺在桌上,彷彿這個家庭在幾個小時之前並沒有爆發激烈的爭吵,林盞也沒有奪門而出,放下狠話。

林盞沒有說話,徑直走入房間。

蔣婉在房間裡等她。

林盞累了,問了句:「你還不去睡?明天不上班?」

「馬上要睡了,」蔣婉坐在她的床頭,「盞盞,你去哪裡了?」

林盞收拾著洗澡要用的衣服,說:「沒去哪裡,出去逛了逛,散散心。」

蔣婉勸道:「你別老跟你爸吵,他也是為你好。」

林盞不想說這個話題:「你快去睡吧。」

蔣婉擔憂道:「你總不可能永遠不比賽的,也不可能永遠不用面對壓力。你也別總怪你爸,學校的意思也是讓你去比。上次金繪你的名次就很好啊,後來出書了,你那幅畫就在第三張,老師們都很認可你。」

林盞:「你們既然覺得我能行,那就別過問我的意見。不要我已經說了我不想去,你們卻跟我說已經報名了,這有什麼問我的必要嗎?這算尊重我嗎?」

金繪比賽前,她失眠了兩週,狀態奇差,黑眼圈很深。只是當時考場上提起精神胡亂畫的,運氣比較好,畫面效果不錯而已。

蔣婉:「拿獎高考也可以加分的,你怎麼這麼排斥呢?」

林盞皺眉:「你們養我的意義就是要我拿獎吧?哪怕拿個獎我少活幾年都沒事吧?我都說了每次比賽對我都是煎熬,我身體扛不住,你們總覺得我是開玩笑胡扯吧?」

蔣婉:「媽媽不跟你說了,你早點睡,我勸勸你爸,讓他別總給你安排比賽了。」

定了定神,林盞拿好衣服和毛巾,去衛生間洗澡。

她嘗試著去理解過林政平,也許他的確希望她好,但他的教育方式永遠都是硬碰硬——我認為這是對你好,你就一定要做。

時間久了,她真的無法忍受。

每次說她考前失眠,林政平都會問她:「為什麼大家都不失眠,就你失眠?找點你的問題。」

失眠這東西不像吃飯,想要吃什麼,總可以買到。有時候明明很困,但神經過分緊張,就會翻來覆去一夜難眠。說睡就睡,哪有那麼簡單的事。

而且林政平他們工作忙,每次比賽都是林盞一個人去,久而久之,酒店的單人房,就成了林盞最不願面對的東西。

他們但凡能多給她一點鼓勵,一點包容,一點宣之於口的關愛,她也不會這麼難以面對了吧?!

洗完澡出來,林盞開始整理晚上買的東西。拿出甜甜圈和蛋糕,她發現袋子裡還有一個東西,抽出來一看,是個眼罩。

那時候她好像忙著回訊息,就把袋子給沈熄提了一會兒。這東西是他裝進來的嗎?

本來還沒什麼情緒,看到沈熄給自己裝的東西,林盞居然有點兒委屈了。

她知道,關於今天的事情,沈熄應該也猜到了三分。

孫宏跟張澤說過她的事,這點孫宏跟她講過。

其實林盞不是沒想過親口跟沈熄說,但想了想,還是決定緘口。

她不想在他面前表露那麼沮喪的一面。

她希望自己在他面前永遠是積極的,雖然做不了他的太陽,但至少能給他帶來源源不斷的能量。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