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隔大半年,好不容易重新聚到一起,孫宏自然要約大家出去玩一次。
挑了個週日,大家約好在學校門口集合。
鄭意眠最後一個到,來的時候手上還拿了個快遞包裹,一路走,一路撕扯快遞包裹。
姜芹看她:「眠眠你行不行啊?作為一個女的,居然不能徒手拆快遞。」
鄭意眠:「被林盞慣的。」
說話間,林盞接過她手上的包裹,連工具都沒用,找到一個小口,然後,直接把整個快遞盒順著開口給撕開了。
姜芹:「說實話,平時我可能會驚訝一下,但是徒手拆快遞這個技能,我也有的。」
拆完快遞,林盞瀟灑地把盒子扔進垃圾桶裡。
頭一次目睹這種情景的男同胞們齊齊愣住,孫宏身子一下站直,說:「盞姐,小的剛剛想到一首詩,非常符合您方才的颯爽英姿。」
林盞微笑:「講。」
孫宏咳了咳,豪邁道:「力拔山兮氣蓋世,盞兮盞兮奈若何!」
林盞:「……」
「滾,別咒我死,盞英雄是不會窮途末路唱垓下歌的。」
「得,」孫宏作揖,「盞皇萬壽無疆。」
齊力傑一腳踹過去:「角色扮演玩夠沒,要不要我給你買點別的裝備?」
鄭意眠提議:「我覺得水手服不錯。」
孫宏:「我覺得不行。」
齊力傑:「我覺得ok。」
一行人有說有笑地去了歡樂谷,路上歡聲笑語。到了歡樂谷,大家都有點渴了。
進便利店買了水,鄭意眠身上有個bug,除了一個牌子的礦泉水,其餘的她都擰不開,於是她輕車熟路地把水瓶遞給林盞。
林盞熟練地接過,輕輕一擰就開了。
孫宏見此情景,嘆道:「我記得有一回我中午帶了瓶老乾媽,死也打不開,最後是林盞開啟的。」
林盞笑笑,從沈熄手裡接過自己的水,還沒擰,輕輕一旋就開了。
後來大家去前面玩,林盞跟沈熄走在後面,他低聲同她道:「以後和我在一起,我能動手的,不需要你動。」
林盞一愣。
他繼續道:「在我身邊,你不需要那麼累,別的女生什麼樣,你就什麼樣。」
林盞感動之餘,還是介面道:「那這樣我不就成那個什麼了?」
「什麼?」
「一個膚淺的花瓶,只有華美的外表這樣。」
沈熄:「夠了。」
高考還剩3個月的時候,林盞找了一對一的家教,專門補習自己的弱項。
沈熄每週都會給她整理必要的知識點,並且監督她背誦。
有時候兩個人正聊到興頭上,沈熄會忽然叫她的名字。
沈熄:林盞。
林盞:幹啥?
沈熄:分析怎麼說?
林盞:……
林盞:分析說,林盞真好看。
沈熄:……
林盞:analysis。
才回答了一個單詞,立刻問:我果然是很聰明的吧?
沈熄:出道數學題,解出來才算你聰明。
然後他發來一道題目。
沈熄:開影片給我看,不準百度。
林盞:……
林盞:沈熄,你是想搞死我。
再後來,林盞跟沈熄幾乎都不聊學習之外的話題了,兩人的聊天和影片記錄影習題冊,全是歷年高考題和模擬題。
他每天都會鼓勵她,說再堅持100天,就可以解脫了。
某天晚上回家的時候,林盞跟他說:「我現在有一個想法。」
沈熄:「嗯?」
林盞:「可能是解題後遺症,我現在聽別人說話都想做閱讀理解和文章概括,出去買水都想列個方程解答,看到美劇截圖忍不住背單詞,看到有人糾結就想跟他分析矛盾的普遍性和特殊性,沈熄,我要掛了。」
沈熄失笑,道:「這是好事。」
林盞咬了咬牙:「對啊,好到我現在看著你,都覺得你一定很好吃。」
沈熄:「……」
是他理解的有問題,還是林盞這個人有問題?
1個月後,蔚大校考成績出來。
林盞考了蔚大全校第二。
查到分數的時候她自己都有點不敢相信,看著那幾個阿拉伯數字愣了好久,直到鄭意眠發訊息來:你查分數沒?279分!蔚大全校第二,w市第一名!
林盞愣愣地點開對話方塊,手和心都在顫:我看到了。
鄭意眠:你高考隨便考就行了,這個分數,你閉著眼睛都能上蔚大,我的老天。
林盞腦子裡有片刻的空白,隨即退出對話方塊,去找沈熄的聊天視窗。
林盞:我查到分數了。
林盞:279分
林盞:全校第二。
看到訊息的沈熄一愣。
他想到她應該會考得還不錯,但沒想到考得這麼好。
沈熄胸中被一股難以言明的情緒纏繞,像是糾纏的水藻終於被撥開,讓人能酣暢淋漓地呼吸。
沈熄頓了一下,這才回:考得很好,口頭獎勵一下。
林盞很快回:口頭獎勵是用什麼獎勵?
沈熄:?
林盞:你不說話那就是用我剛剛那句的第一個字獎勵。
沈熄:能不能矜持點。
林盞秒回:我對你不需要矜持。
天還沒聊完,汀莫畫室的宋老師在微信群裡發了祝福:帶了這麼多年學生,這一屆的最有出息,鄭意眠聯考第三,林盞蔚大校考第二,範滬×美第十七,全線過聯考,考校考的大部分也都過了,真給我們長臉!作為獎勵,老闆請吃飯,大後天晚飯在盛棠酒店見啊!
江城:盛棠酒店巨貴啊宋老師。
範滬:哇,這不是下了血本嗎?
李梅梅:好的,一定到。
林盞:ok。
鄭意眠:好的。
群裡沉默了一會兒。
江城:同框截圖留念。
李明:拜學神,保佑我校考過過過。
拜完她們倆,這段對話才算完。
飯桌上氣氛熱烈,大家飲料、紅酒捧著喝,全都在暢談對未來的計劃。
後來宋老師一個挨一個地談心聊天,順便為他們的高考加油打氣。
輪到鄭意眠的時候,宋老師拍拍她的肩膀:「帶過很多屆,你是我手裡出來的分最高的一個,加油,高考只要好好考,985院校隨你挑。」
兩個人聊了幾句,到了林盞。
宋老師朝她笑笑:「我知道你是個很要強的孩子,能力越強壓力越大,但是不要時時刻刻把自己繃緊,否則心態失常,適得其反。」
林盞點頭。
宋老師繼續道:「一直在你旁邊的那個男孩子,還不錯。」
林盞愣了愣,半晌回過神來他可能是在說沈熄,含含糊糊地問了句:「誰?沈熄嗎?」
「嗯,」宋老師笑,「你校考之前,他來找過我。」
林盞怔怔。
吃過飯後是晚上七點多,大家在暖意融融的大廳裡散了。
鄭意眠家裡人不放心她,特意趕在這時候來接。
林盞推開門,看到沈熄站在如梭的車影中。
他背後有一棵魁梧而繁茂的樹。
春天已經過去大半,新生枝葉斑駁而齊整,風一來,隨風擺動。
沈熄感受到她的目光,朝她揮揮手,示意自己在這裡。
林盞眼眶一熱,直接衝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脖子,頭埋在他的頸窩。
他比她想象中還要高。
她需要踮腳才能夠到。
沈熄抬手,感受到頸間的溫熱吐息,一時無所適從,手抬起來,虛虛擱在她頭頂,卻沒有更多動作。
「怎麼了?」
他身上依然是她熟悉的味道,熾熱而舒適的陽光香氣,讓她覺得自己眼眶更燙。
這個人,真的是自己的「希望之光」。
剛剛宋老師說的話又重新湧入她腦海——
「就在你考蔚大校考前,他私下找到我,跟我協商畫展的事情。他說希望能在顧全大局的情況下,儘量把畫展提前幾天,好給你考試加油打氣。本來我們那時候打算月底辦的,但是想到提前也可以,況且還能幫到你。」
那時林盞完全愣住了,這個訊息來得太突然,她根本沒有作好準備,也根本想不到,原來事情居然是這樣的。
宋老師還告訴她:「因為提前了,所以宣傳期和準備期就有些緊,他就幫我們宣傳,每天中午放學,都會來幫我們佈置場地。他也能吃苦,那麼重的畫框來回提,還有雕塑和聚光燈,看你的表情,這些,他都沒和你說吧?」
林盞啟唇,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是艱澀地憋了一個「嗯」出來。
宋老師:「學生時代的感情很乾淨,老師祝你們修成正果。」
一想到這些,她就忍不住鼻子發酸。
她還真是傻,還覺得天底下真有什麼老天庇佑。
庇佑她的人,一直就在她眼前啊。
那樣濃烈的感動,幾乎將她襲擊得手足無措。
她眼眶發燙,輕聲說:「我都知道了。」
沈熄:「知道什麼?」
她喉頭滾動一下:「畫展那件事,是你幫我的。」
沒有畫展給她的信心和勇氣,她斷不可能信心百倍地奔赴蔚大校考考場;沒有那晚他一遍遍的安撫,她斷不可能一身輕鬆地在清晨睜開眼睛。
這麼好的成績,有一大半,其實都是沈熄的功勞。
她的「希望之光」聽到這裡,才算是鬆了一口氣:「我以為發生什麼事了。」
沈熄揉揉她的腦袋,說:「就知道你會情緒失控,果然,不告訴你是對的。」
他頸間一涼。
他抬起她的腦袋,哭笑不得地用指腹把林盞眼角的淚抹乾:「好了,哭什麼?」
回程的路上,林盞步伐緩慢,盯著水泥路面上一個個小凸起,再碾過。
她一字一頓地說:「沈熄,我以後會對你很好的。」
沈熄笑著看她一眼,喉結一滾,含笑道:「嗯。」
她今晚實在感性得不像自己,她知道。
「很好很好的。」她補充說。
沈熄低聲回她:「已經很好了。」
最後一輪複習眼見著已要步入尾聲,從高三伊始就繃著弦兒的崇高學子,臨近高考時,反倒難得地放鬆了。
只剩一個多月,一切已成定局。
對很多學了三年的學生來說是這樣,但對於以三班為首的幾個美術班來講,大家卻更加發奮起來。
對他們來說,最重要的不是那些拔高題,而是基礎題,能多鞏固一分基礎,就多一分勝算。
林盞正在位置上享受著「特殊待遇」——來自沈學霸親自挑選的試題。
還別說,沈熄選給她的題,雖然有一些做起來並不簡單,但她卻不覺得煩躁,反而越寫越來勁,越寫嘴角的笑容越大。
大概只要是有關於他的,就算是乏味至極的東西,於她而言也是甜的。
孫宏出門打水,瞥見林盞寫題寫得心情大好,以為她是在做什麼有趣的閱讀題,湊過去一看,發現她在寫數學題。
孫宏:……
他跟鄭意眠說:「我活到現在,第一次見身邊的人寫數學題能這麼滿足,還帶笑的。」
林盞抬頭看他:「不然呢?」
孫宏:「我一般都用數學題來壓抑自己。比如說我喜歡上一個女生,但我知道我和她不可能,可我又沒法放棄,那我怎麼辦呢?」
齊力傑問:「跳樓?」
孫宏:「滾。」
隨即孫宏又對林盞說:「那我就為她寫一道數學題,幻想一道道數學題就是我追她路上的一道道坎,後來我做了一道三角函式,回去就把她的聯絡方式刪了,3年,再沒想起她一次。後來我想,愛情算什麼呢,只要能不做數學題,單身我也認了。」
林盞:「……」
林盞低下頭繼續寫。
齊力傑饒有興致:「其實我比較好奇的是,你還會喜歡女的?」
鄭意眠:「認同。」
林盞騰出精力答了句:「附議。」
孫宏看著齊力傑,舉起手上的杯子:「看到我手上的玻璃杯沒,下一秒它就在你頭上。」
二人推搡著出去打水,林盞正糾結著手上這道導數題,咬了咬筆桿子,跟鄭意眠說:「眠眠,我有點想放棄沈熄了。」
鄭意眠:「……」
看到林盞又在抓頭髮,鄭意眠說:「別抓了,再抓你就要禿了。」
林盞列了幾個式子,一筆一畫地算,廣播裡還在放歌:「手中的鉛筆/在紙上來來回回/我用幾行字形容你是我的誰……」
她在草稿紙上胡亂畫了下。
「我用幾行字形容你是我的誰?」語畢,林盞抬筆寫下一行字:沈熄,林盞夫也,盞皇甚寵之。
林盞敲敲書殼給鄭意眠看:「我寫的三行情詩。」
鄭意眠:「……」
兩個人正鬧著,有人喊林盞:「盞盞,飲水機沒水了。」
林盞起身:「知道了,來了。」
每天送桶裝水的人,會把水放在教室門口。
林盞走到教室門口,把水提起來,正準備往裡走。
外面的沈熄一眼看到她,兩步走過來,扶住她的手。
「我來吧。」
林盞一下沒反應過來,看著他提著水走進教室。
她站在原地沒動作。
直到有人發現不對勁,朝沈熄喊道:「喂,這誰啊?」
「主席,你走錯教室了吧?」
林盞這才三兩步趕上去,但是沈熄已經把水換完了。
有看熱鬧的人,連覺都不睡了:「哇哇哇,買一送一啊!」
林盞斜他們:「胡說什麼呢?」
「哎喲,說都不讓說了,我們盞姐,可以可以,這次幹得好啊,給我們三班找了個上門女婿。」
林盞睨他們:「快寫題吧你們,整天就知道胡扯。」
「有八卦不看的是狗!大家說是不是?」
「對對對!」
林盞推沈熄:「你快走吧,你再不走我們班就要炸了。」
沈熄點頭,瞥見她神色不自然,很正經地問:「這麼迫不及待地趕我走?」
林盞:「……」
林盞被他這麼撩了一下,很快反客為主,朝他眨了眨眼。
林盞:「今晚再見嘛。」
沈熄:「我先走了。」
高考前5天,崇高提前放假,給大家留一段自主複習時間。
放假那天晚上,黑板上貼了一張大大的紙,紙上畫著一棵樹,每個人都拿著畫筆上去畫了一片葉子,並在葉子裡寫下了對以後的期盼,像勾勒一幅對未來的美好藍圖。
黃郴在講臺上說:「以後大家也許會見面,也許再也不會見,可能過了很多年拿出畢業照一看,啊,這個人,我已經不記得了。」
「我覺得緣分是件很微妙的事情,那麼多班級,是大家被分到了一起,是我來當你們的班主任。沒有誰會一直陪著誰,有可能到最後大家已經把彼此忘掉了,但是我覺得能在一起走過一段路,共度一段青春,就很美好了。」
「在這個班上,你留下的笑聲也好,灑下的汗水也好,流過的眼淚也好,或者不滿的爭執,到這一刻,全都結束了。」
「接下來迎接你們的是一段嶄新的征途,祝大家前程似錦。」
「最後,我和大家擁抱一下吧。」
走出班級,很多人都紅了眼眶。
林盞和鄭意眠最後走。
黃郴說:「你們倆佔據班上之最,鄭意眠是我最不用擔心的學生,林盞是我最擔心的學生。希望你們以後都能各自有所建樹,我相信你們。」
擁抱過後,林盞把自己收拾好的東西裝進大箱子裡。
整個校園,沿路都有人推箱子的聲音,塑膠的箱底跟不光滑的路面摩擦,帶出一串長長的摩擦聲響。
離開的時候,林盞回頭看了一眼,有點捨不得。
站在操場上,她笑著和沈熄說:「我第一次和你說話,就是在這裡。」
崇高承載了太多關於她的東西:她的迷茫、她的榮耀、她的青春和她的初戀。
她在這裡慢慢學會和並不完美的自己相處。
遇見他後,她學著放平心態,相信自己,克服考前焦慮的情緒。
而沈熄,則是學著逃離枯燥的生活,慢慢地,一步步地走進繁華的世界。
沒有什麼是完美的。
林盞想。
但至少自己,從來沒有後悔過。
高考前兩天,林盞安安靜靜地在家背基礎的知識點。
高考第一天,蔣婉送她去考場。
她們到的時候考場外已經有很多人了,林盞坐在車裡吃蔣婉做的自創三明治,吃完之後,就去找鄭意眠他們。
鄭意眠沒找到,看到了在一邊坐著的沈熄和他的媽媽。
林盞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葉茜正在囑咐兒子多吃點。
她從保溫桶裡舀出一勺粥:「再吃一點,吃飽了才好考試,你吃得太少了。」
沈熄:「媽,我真的飽了。」
看沈熄鮮少有這麼無奈的時候,林盞幸災樂禍地笑了。
沈熄警示般看了她一眼。
葉茜察覺到兒子的目光,這才順著他的視線回過頭。
看到林盞的那一刻,葉茜幾乎要脫口而出:「這不是……」
「媽。」沈熄眉目一凜。
葉茜看著他:「怎麼了?」
沈熄道:「快回車上吧,我爸在車裡等你。」
葉茜道:「不是啊,我覺得剛剛那個女生好面熟。」
沈熄擰眉,立刻道:「你看錯了,眼誤。」
葉茜將信將疑:「是嗎?」
沈熄點頭:「是的,快回車裡吧。」
眼見葉茜又要回頭確認,沈熄扳正她的肩膀:「媽,別耽誤我時間了,我要進考場了。」
葉茜趕忙收回視線:「好,那媽先走了,你好好考試啊!」
沈熄鬆了口氣:「嗯。」
林盞進了考場大門,不過一會沈熄就追了上來。
她笑眯眯地說:「我就說阿姨肯定是個很溫柔的人,果然是。」
沈熄還沒從餘悸中回過神,隨便答著:「嗯。」
林盞:「你怎麼心不在焉的,緊張嗎?」
緊張,為別的事緊張。
沈熄避而不答:「你緊張嗎?」
林盞搖頭:「不緊張啊,這有什麼緊張的,反正我也能上蔚大了。」
沈熄:「好,那你好好考。」
第一場考語文,林盞拿手。
第二場考數學,有兩道題,是沈熄讓她寫過的題型。
第三場考文綜,無功無過。
第四場考英語。
考英語前,想到自己馬上要解脫了,林盞在進考場前跟沈熄興奮地提議:「有時間一起睡覺啊!」
沈熄:「……」
沈熄回頭,她已經先溜進考場了。
他腳步亂了兩拍。
最後一道鈴聲打響。
監考老師起身:「全體起立!」
收過卷子後,林盞出了考場。
沈熄幾乎也是同一時間出的考場。
林盞還沒來得及和沈熄討論題型問題,沈熄搶先問她:「剛剛你跟我說什麼?」
他在考試的時候因為這句話,走了三次神。
林盞裝傻:「啊?我剛剛沒跟你說話啊?」
沈熄:「進考場前。」
林盞抓抓嘴角,道:「呃,我是說,有時間一起吃水餃啊!怎麼,你不喜歡吃水餃嗎?」
沈熄:「……」
林盞:「那個俗話說‘好吃不過餃子,好玩不過嫂子’……」
沈熄眉一皺,林盞立即說:「我聽孫宏說的。」
人聲鼎沸,大家紛紛開始慶祝,嘈雜的環境裡,林盞也被大環境感染。
她緩緩湊近沈熄耳邊,吐氣道:「水餃多少錢一晚?」
沈熄一開始並沒有聽懂她在說什麼。
過了一分鐘,他發現了同音詞。
他耳尖忽的一熱,低聲叱道:「林盞,這話你跟誰學的?」
林盞委屈地說:「水餃不是5塊一碗嗎?你這麼兇幹嗎?」
「你想歪了怪我咯?」
沈熄看她:「每次反咬一口,你最擅長。」
「胡說,我最擅長的明明是愛你嘛,」林盞笑嘻嘻地看他,笑著說,「愛您哦。」
沈熄看她,無奈地嘆了口氣。
林盞:「你為什麼不跟我說?」
沈熄:「說什麼?」
林盞:「愛我哦。」
沈熄看了她一眼,頓了一下,旋即,抑揚頓挫,聲音低沉,似乎是掙扎了片刻。
林盞滿心雀躍。
沈熄啟唇:「愛我哦。」
林盞:「……」
「沈熄,我看你是想失去這個可愛優雅美好嫻靜的我。」
月底,高考成績公佈。
一切都沒什麼意外,林盞考得不錯,可以上蔚大。
沈熄依然保持著高水準的發揮,只不過比他預估的要低3分。
林盞問:「為什麼低了3分啊?哪幾門扣的?」
沈熄停了片刻:「全是英語扣的。」
「啊?這次英語不對你的路子嗎?」
「不是,」沈熄高深莫測地看了她一眼,「你忘記你進考場前跟我說過什麼了?」
——「有時間一起睡覺啊。」
林盞撇嘴:「就這句話就動搖你的軍心了啊?說好的鎮定自若呢?」
沈熄不說話。
若是有關她的,他還能鎮定自若,那隻怕真的是神仙了。
討論間,群裡已經炸開了鍋。
考得好一點的全都開始在群裡浪,孫宏估計是考得不錯,此刻正在群裡狂刷表情包。
過了一會兒,他私戳林盞。
孫宏:盞姐,考得咋樣?
林盞:正常發揮。你考得很好吧?
孫宏:比我預估的還高兩分,驚喜!
林盞發了張表情包:恭喜恭喜。
孫宏:感覺周圍的人都考得不錯,齊力傑也考得還行。對了對了,八卦一下,沈熄正常發揮了嗎?
林盞問沈熄:「你看你們班上其他人成績了沒?你第幾啊?少考了3分不會影響你吧?」
「你想多了,」沈熄淡淡道,「該是第幾還是第幾。」
林盞回孫宏:嗯,還是第一。
孫宏:到時候有空出來玩啊,下週要回學校拿成績單了。
林盞:拿了成績單就可以走了嗎?
孫宏:不行吧,還有個全校表彰大會啥的,給考得好的頒獎發獎金,然後激勵準高三的學生。
果不其然,第二天,黃郴就找到了林盞和鄭意眠,問她們倆誰想上去發言。
表彰大會除去表彰考得好的學生之外,文科班、理科班、美術班都要出學生代表,代表學校發言。發言的內容無非就是總結自己的學習技巧,然後告訴大家努力和勤奮的重要性。
鄭意眠跟林盞私下商量:「要不你上吧,我估計一班出沈熄,你們倆一起,可以感受一下情侶檔的滋味。」
最後定下林盞。
回學校拿成績單那天,大家都比較興奮。
林盞和鄭意眠已經成為大家口中的神話,一路走,一路有人回頭看她們。
她們到的早,在門外倚著欄杆說話,討論著自己最想去旅遊的地方。
不一會兒,沈熄從靠右邊的樓梯走上來。
一邊的張澤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
「我就說,明明我們從左邊樓梯上樓更近,你怎麼總是從這邊上!原來是為了看人啊!」
張澤一嚷,林盞也回了頭,笑著跟他們打了招呼。
張澤喋喋不休:「要這麼算的話,嗯,你從很早就開始喜歡從這邊上了。」
沈熄:「……」
張澤:「你那麼早就開始喜歡林盞了啊?」
沈熄:「……」
林盞看他們走近,問:「在說什麼?」
沈熄及時開口:「在說等下發言的事。」
張澤毫不留情地戳穿:「不是,我們在說他什麼時候喜歡上你這件事。」
林盞一愣,也來了興趣:「什麼時候?」
「很早了吧,」張澤回憶道,「大概是在他立下flag沒過多久之後。」
沈熄抓住張澤往前走:「張澤,我們先回班。」
林盞把人拉住,饒有興致道:「什麼flag啊?我怎麼不知道?」
張澤笑得幸災樂禍:「哦,他沒跟你說這事啊?」
沈熄用眼角的餘光睨他。
張澤一抖:「林盞,我害怕。」
林盞招手:「沒事,來我這邊,他不敢把你怎麼樣。」
「什麼flag,說來我聽聽。」
張澤咳嗽兩聲,吊足了林盞的胃口:「就是有一次,你把他腳踏車砸了,你還記得嗎?」
林盞:「記得。」
張澤:「我看他也不打算追究,就問他,是不是喜歡上你了。」
林盞和鄭意眠都等著下文。
張澤一笑,突然站直身子,收斂笑容,擺出一副沒什麼表情的面孔。
「他跟我說——」
張澤學著沈熄,一板一眼道:「‘喜歡她,我名字倒著寫。’」
林盞:「……」
「大概就是這樣了,」張澤嬉皮笑臉,「打臉來得猝不及防啊,主席?」
林盞低頭,沉默不語。
沈熄瞪了張澤一眼,張澤立刻噤聲。
沈熄走到林盞面前,探詢道:「生氣了?」
林盞吸吸鼻子。
沈熄:「我不是……」
林盞突然抬起頭,眼角眉梢分明都壓著靈動的喜悅。
「所以,後來把名字倒著寫了嗎?」
沈熄:「……」
張澤道:「沒有!」
林盞抓了抓腦袋,裝作很為難的樣子:「那準備什麼時候倒著寫呢?」
張澤一臉看好戲的樣,問:「那準備什麼時候倒著寫呢?」
林盞說:「沈熄,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啊。如果你現在不喜歡我呢,就可以不用。」
沈熄:「等會兒。」
林盞憋笑:「等會幹嗎?」
沈熄深吸了一口氣,道:「等一會兒,把我的名字,倒著寫。」
張澤難得看沈熄吃癟,拍著欄杆就開始大笑。
笑完之後,看了一眼沈熄,他想哭了。
「我有種我活不過今晚的錯覺。」
「你的錯覺很多,」沈熄笑,「這條最準。」
表彰大會上,校長在臺上慷慨激昂。
「這次我們學校的一本率是全省第一,同學們,這都得益於……」
林盞在底下順著自己等下上去要講的演講詞。
這次的表彰大會在室內舉行,階梯教室坐滿了人,大家都坐在位置上聽校長長篇大論。其實大部分人都沒在聽,都在玩手機。
好不容易校長把瑣碎的事兒全部講完。
「好,下面我們有請三位高考成績優異的畢業生,為大家傳授一下他們的經驗。」
「第一位,是高三一班的沈熄同學,他從進校起幾乎就維持著年級第一的高水準,好,讓我們來聽聽他的學習秘訣。」
底下傳來一陣騷動,大家都開始就沈熄這個人,討論了起來。
有女生找同伴借眼鏡,只為了能看一眼往臺上走的人。
鄭意眠:「沈熄怎麼什麼也沒拿?脫稿演講嗎?」
林盞:「不知道,我還沒問過他。」
沈熄從過道中穿過,騷動慢慢平息,臺下的人安靜下來,等著他開口。
沈熄走上講臺。
話筒就在他跟前。
但他一言不發,只是拿起一邊的粉筆,向身後的黑板走去。
大家討論:「這是要幹嗎?」
他抬手,在全校師生面前,一筆一畫地寫下:息火冘三。
鄭意眠死命戳林盞:「天哪,沈熄在幹嗎?」
林盞差點一口氣把自己噎住。
她想到他可能會寫,但沒想到他會在這種嚴肅得要死的場合寫。
果然,就在他寫下這四個字之後,除去知情人,大家全都一頭霧水。
「什麼鬼啊,我怎麼看不懂?」
「是不是學霸的腦子跟我們的不一樣?」
「我第一天知道原來沈這個姓還能這麼拆。」
「倒數第二個字讀啥?」
……
短暫討論後,大家齊齊安靜下來。
他們無比期待沈熄接下來的發言。
騷動過後,沈熄沉著地開口了:「人的名字有很多種寫法,可以拆解,也可以倒著寫。」
他停頓了一下。
「我這麼做,主要是想告訴大家,要跳脫出原有思維的框架,儘可能用不同的思維去看待一件事情,也要會用不同的角度來學習。」
「第二,倒數第二個字,與猶豫的「猶」同音。它還有第二個讀法,和吟唱的「吟」同音,是指多人行進。」
「這是我要表達的第二個觀點,學無止境,可能很多時候,真正的知識就在我們身邊,甚至就在我們每一個人的名字裡。我們不能僅僅滿足於書本上的題目,要懷著一顆探索的心,不斷地學習、進取。」
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就是沈熄現在沒錯了。
林盞默默地想。
偏偏,他這胡說八道讓不知情的人聽起來覺得真是豁然開朗,妙趣橫生。
他只說了這麼幾句話,便下了臺。
臺下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
林盞現在有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奇妙感。
「下一位,是來自藝術班三班的林盞同學,林盞同學不僅在美術方面為學校帶來了許多榮譽,這次高考的發揮也很不錯,下面,讓我們有請林盞,來聽聽她是如何做到多方面發展的。」
林盞手上本來是有演講詞的,但是沈熄這樣開了頭,她再照著演講詞念,未免太乾癟無趣。
她起身的時候,有人在後面拍著桌子叫喊。
她走上臺,也沒說話,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了兩個字——木,戔。
臺下的沈熄:「……」
有人發現不對勁了。
「哎,怎麼回事,情侶檔?」
「他們倆關係本來就很好吧!」
林盞清清嗓子,開口了:「我叫林盞,雙木林,燈盞的盞。你們在黑板上看到的兩個字,分別是林和盞的一半。」
「遮住戔字,會發現木只是一個單獨的木。同樣,遮住木字,戔也是單獨的戔。它們都是從我名字裡分裂出來的,都是單獨的個體。但是,將它們放在一起的時候,就組成了一個新的字。」
「每個人身上都有別人看不到的另一面,每個人身上都有無限可能。你從小就開始學習,但這不代表你不能從事藝術。做你們想做的,一切皆有可能。」
「這就是我的想法,謝謝大家。」
胡扯結束,林盞居然覺得自己這個隨機應變的胡扯聽起來很有道理。
大家同樣回以熱烈的掌聲。
孫宏佯裝群眾,感激涕零道:「說得太好了!」
齊力傑:「林盞,你是我女神!」
林盞:「……」
是不是太假了?
回座位的時候,她特意看了一眼沈熄。
沈熄收起那副微帶驚訝的表情,笑著朝她指了指手機。
林盞坐下,拿出手機。
沈熄發了個影片。
她把聲音調小,然後點開。
是她剛剛在上面演講的影片。
她問他:你錄這個幹嗎?
沈熄:很有趣。
他下臺到她上去,只有不到10分鐘的準備時間,她竟然能靠10分鐘就胡扯了這麼長一串,很有意思。
林盞:其實我本來還有想說的。
沈熄:嗯?
林盞:人都有雙面性,比如你並不知道原來在你仰慕一個人才華的時候,她的臉也這麼好看,歡迎對號入座。
沈熄:……
鄭意眠過來,跟林盞說:「你們倆剛剛在臺上,有一種……」
林盞:「什麼?」
鄭意眠:「胡說八道的夫妻相。」
林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