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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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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聲迴旋在回潮的走道內。

沒有人應答。

【叮咚——♪♫】

又停頓一分鐘。

空氣也彷彿出現了瞬間凝結般。

虛赫看了一眼踮著腳尖的摩哆哆。兩個男孩瞬間屏住了呼吸。

「好像沒有人在家……」虛赫說道。男孩的心臟狂跳不已。

虛赫感覺自己,還未從先前幻覺中的狗的剪影中脫逃。他不知道自己的視線該看向哪裡。背後走道深處的漆黑讓人感到恐懼。

「……嗯啊!」

摩哆哆點了點頭。想著接下去該怎麼辦好,是繼續等待還是……就在這麼想著的下一秒,便聽見了虛赫的聲音。

「我們……我們還是先回家吧。」虛赫的聲音明顯出現了顫抖。

黃昏就要消失,男孩們害怕的不僅僅是黑暗。從剛踏進這片冗道起,兩人就感覺到了一股怪異。他們彼此交換了一個眼色,始終沒有開口。也許在兩個男孩的心裡,儘管對於那樣的怪異感到好奇,但兩人終究不想去確認,也害怕去確認。

兩人最終折過了身,虛赫攜帶的昆蟲瓶內的蟲鳴聲突然放大了,蟲子在瓶內突然瘋狂地跳躍起來。

就在摩哆哆和虛赫來到大門口時,摩哆哆的腳步卻突然停了下來。他沉默了兩秒,最後伸手拉了拉身側的虛赫突然說了一句:「那……那是什麼?」

虛赫看向摩哆哆手指的地方,在暗沉的黃昏下,遠處,一個人影孤零的聳動著,並開始朝著這邊慢慢走了過來……

3

那是什麼。

人影非常矮小,黑漆的線條下,對方的手正拽著一隻塑膠袋,那個人步子極其緩慢,正一步一步朝著這棟樓走來。

越接近這棟樓的出口,之前的怪異感便愈漸加重了起來。

虛赫歪著頭,看見了身側摩哆哆的影子,之前的狗的虛影又出現了,男孩恐懼地驚呼了一聲。

就在重新抬起頭的那一刻,虛赫看見了之前拎著塑膠袋,朝著這裡走來的那個人,現在,對方正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唔啊——!」虛赫嚇了一大跳,「潘……潘多拉啦?!」

虛赫雙目裡的人的輪廓,變得清晰了起來。

男孩與面前的女孩直視,發現到眼前的人就是潘多拉啦時,虛赫發出了一陣驚呼。

「怎麼了?虛赫?」

潘多拉啦拎著手裡一隻白色袋子,問著突然出現在自己樓底裡的虛赫道。

「今天你怎麼沒來上學吶?」虛赫問。

「啊,是吶……」潘多拉啦點了點頭,聲音停頓了兩秒,對方的嗓子發出了生鏽般沙啞的音調:「因為生病了……剛剛從醫院回來哩,好像是因為被晚上做的噩夢嚇到的關係……」

一旁的摩哆哆看著臉色蒼白如一張剪下的紙影般的潘多拉啦。

做噩夢?是因為狗的那件事嗎。摩哆哆想著。

「吶,你們,聞到……怪味道兒了嗎?」潘多拉啦垂著頭問道。

「嗯,聞到了……」

虛赫點了點頭。

【——沒錯,從之前起,就在自己和虛赫體內產生的那股怪異感覺的源頭,正是因為聞到了一股怪味道……——】

摩哆哆不作聲地在心裡想到。

「早上去醫院的時候……我就聞到了……可是我不敢去確認……」潘多拉啦的聲音比往常慢了兩拍,女孩隨後說道:「那時以為是生病產生的幻覺,可是……」

【——你不覺得這味道,似曾相識嗎?——】

潘多拉啦沒有問出口,但在餘下的兩人的心中都明白,潘多拉啦想要說的究竟是什麼。

是啊,這股臭味,似曾相識。

三人的視線,齊齊看向了大門口處,一束茂密的草植內。

黃昏頻臨在消失的邊緣,城市的黑幕開始像海洋內的軟骨生物般,匍匐在了大地上。

摩哆哆抬起頭,看了看自己的頭頂上方。

天空開始下雨了。

時間再一次扭曲了起來。空氣彷彿霎時凝固了。

緘默下幾人屏住了自己的呼吸。三人覺得眼前的畫面似曾相識。

虛赫的腦中突然跳過了「噗啪——」一聲塑膠皮筋燃燒斷的聲音,隨之模糊飄來的還有一股隱隱的惡臭。

鼻腔中,從茂植後傳來的臭味和腦海裡的幻覺重疊在了一起,三人輕輕地扳開了面前的綠植。

在一宿雨後的泥土中,一條狗的屍體印在了三人的眼睛裡。牲畜的腦袋遭到了襲擊,腦門上出現了一團紅黑交夾的大大的窟窿,狗的眼珠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張,四肢被人扳直後捆綁上了橡皮筋。

「唔啊——!」

潘多拉啦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眼淚從女孩的臉上滾了下來。

從最初在坡地下的草叢內,看見第一具被虐死的動物屍體時,潘多拉啦便無法剋制住自己內心強烈後怕的情緒。

那時女孩只是想著,大概從今以後都會做噩夢吧。殘酷的影像一定會在腦子裡一直揮之不去。

然而,噩夢卻並沒有就此結束。

潘多拉啦想起了午夜出現在夢裡的那一陣短促的狗吠,夢魘中,一個男人高舉著棒子,沉重的灰色水泥牆邊,傳來了一陣狗被毆打後發出的悶叫。橡皮筋繞在男人手指發出的「噗啪——」「噗啪——」的聲音,現在如枚銳針般刺進了潘多拉啦的鼓膜。

意識到半夜出現在夢境內的,並非只是場虛影,潘多拉啦這次站在原地嚇得雙肩開始激烈地抖動了起來。

「怎……怎麼辦……」女孩伸手抓著身旁的摩哆哆說道。

聲音像是站立在顛簸的車廂內喪失了平衡。充滿恐懼。

媽……媽媽……那……那裡……那裡,燒起來了!

是在燒野草吧。冬天一來,是會有人來處理這些雜草的。

不……不是啊……是那群孩子在……

【——燒野草玩兒吧。走吧。虛赫,不要和那群孩子一樣學壞了。——】

母親那天的臉消失在了虛赫的腦海裡,但腦中深處的思考,卻沒有跟著一起停止下來。

是那群傢伙乾的吧?虛赫想到。

要揭穿那群傢伙嗎?

【——我、知、道、了、你、的、秘、密、那、天、你、幹、了、那、件、事、吧……——】

中午在班級走道內看見的同級生的臉,在虛赫的腦中扭曲了。

【——不,不能說出口……不然自己的「那件事」也會被曝光的……不能說出口……——】

虛赫站在原地,最後吞了吞自己的唾液。快要出口的話最終隨著「咕咚」一聲,沉進了自己的喉嚨裡。

「我……我好像看到兇手了……」

這個聲音不是虛赫的。聽到這句話時,虛赫睜大了眼睛。

潘多拉啦的手抓著身側的摩哆哆沒有鬆開。女孩的話,讓在另一側的虛赫感到驚愕,他站在原地險些被嚇了個半死。

「看……看到了……什麼?」

虛赫問道,眼神暗暗窺視著身側潘多拉啦的臉,但又很快收回了自己的視線。

「半夜……我做了一個噩夢,我以為是噩夢……我夢見一個男人打死了一條狗,從夢中驚醒後我嚇得不敢動彈……那時室外雷雨交加……當我從床上爬起來時候,我聽見了從屋外傳來的一陣悶悶的敲門聲……」

「呃?!」摩哆哆驚呼道。

「你……你去開門了嗎……?」

虛赫的聲音跟著出現了顫抖。

「嗯啊……」潘多拉啦動作遲緩地搖了搖自己的頭:「……我嚇得不敢靠近大門,可是那陣悶悶的敲門聲一直持續了很久,我趴在門上的貓眼往外看的時候,看到有一個男人站在我家的大門前,那個人穿著一件淋溼的雨披,樓道很黑,我看不清楚那個人的臉,我覺得他好像在笑……嘴角的皮膚白得有點嚇人……」

摩哆哆轉過頭,看了看已經變得一團漆黑的冗道,彷彿真的在那裡看見了,一個溼漉漉的男人漆黑的身影,正貼在潘多拉啦的大門前一般。

【——是一個男人嗎……?——】

虛赫的視線別過了眼底土壤上狗的屍體。

為什麼會是一個男人?

他為什麼要敲潘多拉啦的房門?

將城鎮的流浪狗虐殺後並焚燒在草植內的,不是當初站在坡地下縱火的那幾個孩子嗎?兇手應該是那群人吧?

可是,半夜出現在這裡的男人,又是誰?他和虐狗事件,有關?

4

事情突然開始朝著讓人意外的方向發展。

和潘多拉啦道別,摩哆哆和虛赫同樣揮手道別後,兩人背道而馳。

虛赫覺得呼吸難受,喉嚨口像是被一團注滿了水的棉絮堵塞了般,男孩無法抑制內心的那股緊張感。

黃昏消失了。獨行的虛赫再也不敢低頭窺視自己的影子。狗扭曲的虛影還徘徊在虛赫的腦中,難以抹去。

虛赫一路跑回家時,看見立在客廳的落地鍾,指標告訴他,自己比過去晚了半個小時到家。

「我回來了!」

剛踏進門,虛赫衝著屋內喊了一聲。這個屋子只有他和母親兩個人居住。

男孩走到房門口,從玄關的鞋架上拿下了要替換的拖鞋。虛赫一邊脫下了腳底的鞋子一邊開始窺視著屋內的動靜。母親不在房內,客廳正方形桌面上的燈泡散發著昏暗的光。燈已經出現老化跡象。

就在虛赫剛替換好鞋子,屋內的落地鍾這次敲了六下,自己的肚子發出的「咕嚕——」聲和鐘鳴唱起了合奏。

虛赫摸了摸有些餓的肚子,看著投射在桌面玻璃上自己模糊的虛影。虛赫對於沒有食物的餐桌已經習以為常。男孩隨後拖過餐桌前的一張椅子,隨後站在上面,伸手去拿放置在冰箱頂上的一盒速食麵。發現到面只剩下四罐時,虛赫皺了皺眉,男孩在考慮著三天以後要怎麼辦。因為家裡的晚餐永遠只有泡麵。

母親從來不會做菜給自己吃。早上是一年不變的煎蛋,午餐則是在學校裡的訂餐。其實母親根本不喜歡自己吧?虛赫經常這樣想。

虛赫將面盒的蓋子掀開,往裡面注入水。

昏暗的客廳安靜過了頭,屋內傳來隔壁電視機的聲音。

住宅外的樓梯口突然傳來「喀——!」的一聲,那粗糙的聲音彷彿將之前客廳寧靜的氛圍戳了一個洞般。客廳的燈光敏感地閃了一下。

虛赫朝著發出聲音源頭的樓梯口走去,開啟房門的他,看見了一個女人,她垂著頭,黑色的長髮像湖底深處稠密的海藻般柔軟的撲散開。女人面色蒼白,坐在灰色水泥的樓梯上,從那個人的手裡正不時傳來沒有固定節奏的「喀——!」「喀——!」的聲音。虛赫盯著女人的手,一把鈷藍的美工刀片,正露出鋒利的刀口。

「媽媽,我回來了……」

虛赫的視線馬上從女人的手指間移開。刀片消失了,手指消失了……包括之前在母親身下那一片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也消失了。那些不強烈,卻可清楚看出像是被銳器劃破,印著一條條觸目印痕的水泥地面,也一起消失了。

你回來了啊,虛赫。

母親從來不會這樣回應自己。

女人繼續垂著頭,「喀——!」「喀——!」的聲音仍然粗獷的傳出。刀片在她手裡,正朝著地上狠狠地切去。

女人的臉孔僵化著,在虛赫的眼裡早就已經和麵具沒有絲毫兩樣。對於母親行為古怪的舉動,虛赫也已經習以為常。

「我泡麵吃了,媽媽。」虛赫說著。

很想跟母親說,家裡的泡麵快沒有了。但想了想,還是轉身走回了房內。因為母親根本不會理會自己的吧。

女人手裡的動作停了下來,之前「喀——!」「喀——!」的聲音消失了。

「虛赫……你是不是做壞事了?」

「呃……?」

才跨到玄關,虛赫的步子停住了,母親竟然跟自己說話了,然而說到卻是……

男孩從嘴裡發出了有些驚詫的聲音。虛赫的眼睛出現了躲閃。他不敢看母親的臉。

「虛赫,媽媽……什麼都知道哦。」

女人的嘴唇突然抽動起來,像是被人操縱的木偶人形。

「…沒……沒有啊。」虛赫否認道,「我……沒有做什麼……壞事情啊……」

只要一說謊,聲音就會出現結巴感。虛赫嚇得腦袋嗡嗡作響。

空氣彷彿凝結了般。

母親的聲音沒有再傳出,但虛赫卻覺得女人的臉孔正在暗處發著嗤笑。

「…我……我去吃麵了!」虛赫大喊一聲。越想越覺得可怕,最後衝進了屋內。

其實,已經沒有心情吃飯了。但比起這個,更害怕背後不知什麼時候,又會傳來母親鼓弄刀片發出的聲音。

虛赫衝進自己的臥室,一把抓過擺在書桌上的播放器,重回客廳後,虛赫迫不及待地將播放器耳機往耳朵裡塞。

5、4、3、2、1……

「轟——!♪♫」

男孩的鼓膜瞬間被耳內突然響起的搖滾樂填滿了。再也聽不到其他。虛赫一邊聽著音樂,一邊掀開了面前杯麵的蓋子。

兩分鐘後,從虛赫背後的樓道傳來一陣,「喀——!」「喀——!」「喀——!」「喀——!」「喀——!」「喀——!」刀片瘋狂切割水泥地發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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