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另一片土地上,也有人從未忘記。
時間往回撥幾個小時,北京時間晚上九點,島城。
漫長的海岸線的盡頭,漲落的潮水在夜色中爭先恐後地親吻著岩石與沙灘,天空中無星無月,這是一片僻靜的沙灘,沒有路燈,唯有淡淡的天光俯視著整片海洋。
胡蝶赤足站在海灘邊,席捲而來的浪花打溼了她的褲腳,她沒有避開,她抬起手腕,將瓶中的酒一點一點灑入海中,米酒的醇香頃刻間便混入海水的鹹腥中,一波小浪捲來又褪去,將那帶著香味的液體捲走,與大海融為一體。
「哥,這是媽媽今年新釀的米酒,你最愛的。」胡蝶舉起手中新開的一瓶酒,與黑暗中無邊無際的大海碰了碰,忽然提高聲音喊道,「哥,你酒量比我好,你幹了,我隨意啊。」
酒入喉嚨,清涼又灼熱,刺得她鼻頭微微發酸。
她在那裡站了許久,直至那一瓶米酒見了底,她才轉身離去。
她沿著沙灘往前走,幾分鐘後,她頓住腳步。
不遠處,有人席地而坐,正望著大海出神,一動不動的身影幾乎與黑夜融為一體。
胡蝶靜立了良久,那人都沒有察覺到,他一心一意地沉淪在自己的思緒裡。
她輕嘆了口氣,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傅律師。」
傅清平看了她一眼,沒有絲毫驚訝地衝她微點了下頭:「胡警官。」聲音淡漠,甚至帶了一絲冷。
胡蝶攏了攏雙臂,入秋了,夜晚的海風吹來的全是涼意。
靜坐的兩人一時無言,耳邊唯有海浪聲聲。倒也沒有覺得尷尬,胡蝶已經習慣這樣的相處模式。這幾年來,這一天的夜晚,他們總在同一片海域相遇,其實並沒有事先約定,但總是這麼巧,不早不晚。
巧嗎?人世間很多的巧合,不過是有心人的故意為之。
胡蝶側眸看他,細微的光線下,那張英俊的臉一如既往,靜默如巍峨的高山,山頂上覆蓋著茫茫白雪,千年萬年不化。她的目光一碰觸,便是撲面而來的冷冽,那是她再炙熱的眼神也無法融化的冰原。
「你帶的酒還有嗎?」傅清平忽然開口問道。
「有。」她將包裡的酒取出,只剩下最後一瓶了。
他起身,往公路那邊走,回來時手中拿了兩隻一次性紙杯,遞給她一隻:「陪我喝一杯吧。」
淡漠低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請求,胡蝶根本無法拒絕,只是……
「你明天早上不是要開庭嗎……」
話一齣口,她便意識到不對,果然,傅清平投來一記疑惑的眼神,但很快就化作了瞭然。
胡蝶的心思在那眼神中無處遁形,她咬著唇低下頭去,還好,他沒有追問「你怎麼會知道」。
他說:「想喝。麻煩你回頭幫我叫個代駕。」
胡蝶「撲哧」笑了,他倒是挺有先見之明的。
因為工作關係,胡蝶跟傅清平喝過一次酒,做律師的,應酬難免,她以為他酒量應該還行,結果,一杯白酒就將他放倒了!
自家釀的米酒,度數不算高,但後勁足,心情不好的人喝起來,尤其醉得快。
胡蝶看著才喝了一杯就抱頭伏在膝蓋上的傅清平,朝他投去一個「早料到如此」的無奈眼神。
她給代駕公司打了個電話,然後扶起傅清平走向他的車。胡蝶體能再好,扶著個昏沉沉的高大男人走那麼遠一段路,到最後也有點力不從心,她微喘著將他放倒在後座。她從另一邊車門上車,將他的頭輕輕抬起,放在自己的腿上。
她低頭凝視他,兩人離得近,氣息相纏,他呼吸間的酒味不重,反而有一種淡淡的酒香。他嘴角微動,她俯身靠近,聽清他的囈語:「景色,景色……」
她渾身一僵,前一刻心裡生出的無限柔情旖旎立即被冷水澆了個徹頭徹尾,她眼中的冷靜與清明瞬間歸位。
她幾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車。
她靠在車門上,望著遠處的海,抱緊手臂,覺得海風更冷了。
景色,景色。這個名字,她七年前第一次聽到,與哥哥胡昊的名字並列在遇難者名單裡,是傅清平的未婚妻。
他心裡有一片絕世風景,經年永不褪色。他曾經滄海難為水,而她,她是蝴蝶飛不過滄海。
海岸線往南十公里,有一座陡峭的山,山上古樹參天,植物茂密,環境十分清幽。山頂上有座小寺廟,年代久遠,廟宇顯得陳舊破敗,因為離市區遠,上山的路也不太好走,因此寺廟裡經年冷清,香火不盛。
入了夜的寺廟,更顯得清冷,燈火如豆,在大殿裡縹縹緲緲,映著高高在上的菩薩像,它慈眉善目,百年千年神色不變地俯視著芸芸眾生。
謝斐站在菩薩像下,抬頭靜靜凝視了許久。
他轉身,走到大殿左側供奉長明燈的地方,架子上上下兩排,依次點了九盞長明燈,燭火微微盪漾。他拿起酥油盞,為那九盞燈一一添油,「噗」的一聲輕響,火苗遇油燃得更旺。
油添完,他放下油盞,一秒鐘都沒再作停留,他疾步走出大殿。
老和尚站在門口,問他:「施主,這麼晚了,要留宿嗎?」
「不用了,我就走。謝謝師父。」謝斐走到門口的功德箱邊,將一隻厚厚的信封丟了進去。
老和尚雙手合十,道了句謝。
「麻煩師父了。」謝斐頷首,轉身走了。
老和尚目送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小路的盡頭,才轉身進了大殿,他站在那九盞長明燈前,用竹枝撥了撥燈芯。
這九盞燈,自七年前點燃,燈火終年不滅。而那個不知姓名的男人,每年的這一天都會來到這裡,有時是黃昏,有時是夜晚,他有時待上兩三個小時,有時也如今晚一樣,停留十幾分鍾就離開了。
謝斐回到家,已經十點多了,剛進門,保姆阿姨便上前傳話,說他父親在書房等他。
謝斐先上樓洗了個手,換了套家居便服,才去書房見謝翔盛。
謝翔盛捧著本書在看,手邊放了盞雪梨湯,大概是阿姨剛端進來的,還冒著絲絲熱氣。
「爸,找我有事?」謝斐扶著門把手,沒有進去。
謝翔盛放下書,摘下金邊眼鏡,衝謝斐招手讓他過來坐。
謝翔盛說:「晚上的飯局上,聽到些訊息。那個姓胡的小女警,一直在追查七年前的事,最近動作挺多。」
謝斐神色一凜,靜默了片刻,才說:「她查了這麼多年,什麼都沒查到。」
「謝斐,有句話叫作,百密一疏。」不知怎麼的,也許是今天這個日子太特殊,從清早開始,謝翔盛心裡便隱隱浮起一絲不安來,一整天都不太舒坦,「餘潤德的下落還沒找到?」
謝斐說:「嗯,派人去了好幾趟東北,還是沒有訊息。」
說起這個謝斐便頭疼,這個人五年前離開了老家,沒有人知道他的去向。銀行卡、手機全部停用了,也沒有坐過火車、飛機與出境的記錄。在通訊網路如此發達的文明世界,一個人真心想要藏起來,其實也沒那麼難。
謝翔盛皺眉:「你派的那些人行不行?不中用就換掉,多花點錢無所謂,趕緊將人給我找出來!」
「爸,你別擔心,那不過是個膽子小的山裡人,翻不出什麼風浪。」謝斐說。
謝翔盛指了指他:「你這自負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很多事情最後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就是因為一點細微的疏忽。大風起於青萍之末,懂嗎?」
謝斐抿了抿嘴,不接話。
「算了,話重複多了沒意思,你也不愛聽。」謝翔盛擺擺手,「你別鬆懈,都盯緊點!」
「是。」
「還有,霓家那個小丫頭,你最好讓她離開公司。」
謝斐皺眉:「爸,這件事,我們不是已經討論過了嗎?」
當初,謝斐要將霓喃招進勘探公司時,謝翔盛一開始是極力反對的,最後謝斐以霓喃手中有她父親留下的沉船資料庫與考古筆記為理由將他說服了,商人重利,尤其是從海底撈到了巨大好處的謝翔盛,明知霓喃是隻小狼崽,還是鋌而走險地將她放在了身邊。
謝翔盛一瞪眼:「此一時彼一時,她進公司一年多了,什麼利益都沒創造,反而讓我們損失了一大筆錢,股東們意見很大!」
「爸,你比誰都瞭解,海洋考古也好,商業勘探打撈也好,又不是去海里捕幾條魚,這需要漫長的時間……」
「好了!」謝翔盛厲聲打斷他,「上次審查會上你極力袒護她,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存的什麼心,謝斐,你最好給我死了那份心思。不會有結果的事情,何必開始。」
不會有結果的事情,何必開始。
謝斐站在露臺上,腦海裡反覆迴響起父親說的這句話。他望著漆黑的夜,眸色沉沉,有熾熱的情緒在心中翻滾,忽然,他眼前掠過山頂破舊的寺廟裡,那搖曳的燭火。
熾熱的情緒慢慢冷卻下來,他嘴角浮起一抹淡笑,是啊,明知不會有結果的事,又何必開始呢?
只是,世間諸多事可以由人力來掌控,唯獨情之一事,萬般不由人。
第二場拍賣會上,十二個拍品,宋瓷偏多,但仍舊沒有傅清時與霓喃想找的東西。霓喃好奇geremia先生為何可以參加三場拍賣,傅清時笑說,你別看老頭兒一副和善可親的樣子,在他們那個世界裡,他可是個厲害角色。他自有他的辦法,規則都是人定的,不是嗎?
也是,這個世界很多法則其實都是因人而異的。霓喃也沒心思多打探,三次機會已經去了倆,所有的希望都押在最後一場拍賣上,機率又有多大呢?
她的腳傷恢復得還算好,才兩天青腫就褪去了一大半,這少不得「傅醫生」的功勞,他嚴格按照醫囑,一天為她熱敷好幾次。但韌帶拉傷需要時間來慢慢痊癒,她出行仍只能依靠輪椅,好不容易休個假,結果時間全花在酒店裡了。
第三天的拍賣會如期而至。
霓喃其實已經沒抱多大期望了,但人生偏偏就是這樣,當你不期待時反而送你突如其來的驚喜。
當第七個拍品捧出來時,霓喃一顆心猛地提到嗓子眼,隨之而來的便是狂喜,她下意識地便去拽身邊人的手臂,抓得緊緊的。
下一刻,她感覺到自己的手被輕輕地握住,那隻手帶著一絲暖意,有一種讓她狂跳不止的心漸漸安定下來的力量。
她偏頭,從他眼中看到同樣的狂喜。
已經有人開始舉牌出價,馬上有人跟拍。
霓喃轉頭望了眼展臺上的拍品,又望向傅清時,她眼中的急切清晰地傳達給他,他微微一笑,衝她輕點了下頭,似是在說:交給我。
然後,他側身過去跟geremia先生低聲交談起來。
展臺上,工作人員正拿起拍品展示著它的內部。那是一隻宋代油滴茶盞,釉面光潤,碗內外遍佈星星點點的斑點,狀如鷓鴣羽毛的花紋,又如流星霰雨,那是燒製時自然窯變形成的,呈現出千變萬化之意態,十分獨特,是件難得的珍品。
已經有好幾個人舉牌競拍了,價格愈來愈高。
霓喃的心也跟著懸得愈來愈高。
當主拍人喊到最高價第二遍時,終於,geremia先生將手中的牌子高高舉了起來。
霓喃一顆心好像在坐過山車一般,從低到高,再從高到低,盪來盪去。老頭兒一追價便高出上一輪一大截,大有志在必得之意。場內霎時間發出低低的喧譁,但很快就平息了下來。
沒有人再跟拍,如他所願,那隻油滴茶盞最終以五十萬美元的高價被geremia收入囊中。
霓喃狠狠地舒了口氣。
一低頭,才發現,自己的手竟然還被傅清時握在手中。
她輕輕掙了掙,他側眸看她,像是才反應過來一樣,放開了她的手。
她立即移開視線,臉不禁微微紅了。
他眼角餘光窺見她的神色,嘴角彎了彎,才發現她原來這麼容易臉紅。
拍賣會結束後,geremia隨工作人員去辦理拍賣物後續手續,霓喃眼睛跟著老頭兒的身影轉,傅清時瞧著好笑,俯身對她說:「放心,那隻茶盞今晚給你抱著睡。」
霓喃說:「那我會失眠的。」那麼貴,她抱著應該睡不著!
他送她回房間,電梯門緩緩閉合時,霓喃忽然看到一抹身影從眼前走過,女人身著非常打眼的寶藍色套裙,頭髮挽成一個髻,妝容精緻,踩著雙極高的高跟鞋。霓喃忘記自己正坐在輪椅上,起身就想追出去,下一秒,她痛呼一聲又跌坐回輪椅。
她眼睜睜地看著電梯門徹底關閉。
「怎麼了?」傅清時俯身問。
霓喃搖搖頭:「沒事。」
他狐疑地看著她,見她蹙著眉,神思不知飄哪兒去了。
剛剛那個女人,她認識,朱明豔,翔盛集團的副總,她還有個身份——謝斐的繼母。
她怎麼在這裡?
傅清時沒有食言,那隻茶盞第一時間就被送到了她的房間。他過來時,霓喃正坐在圓桌前,筆記型電腦開著,螢幕上開啟的一張圖片上顯示的物品,與他懷裡錦盒中的那隻茶盞,一模一樣。
傅清時有幾秒的愣怔,他感覺到自己的手指微微發顫。
霓喃將筆記型電腦推到他面前,手指敲在鍵盤上的下翻鍵上,一張張圖片從他眼前閃過,圖片上的內容,與他記憶中那些瓷器的樣子一一重疊起來。
霓喃關掉圖片頁,點開了一個資料夾,裡面有好多個檔案整齊排列著。
「這是我爸爸當年通過郵件發給我的資料,從你們在那片海域開始進行考察、勘探、定位,到後來打撈上來的那批瓷器的圖片,所有的工作記錄都在這裡了。」
這是霓知遠的工作習慣,畢竟海洋氣候變化多端,不知何時就會遇上風暴,很多東西太容易丟失了。因此他每天都會將工作資料備份,發到女兒的郵箱裡。
傅清時聽到自己的聲音微微喑啞:「霓喃,為什麼?」
為什麼忽然將這麼緊要的東西袒露給自己?明明她對他還持有懷疑的啊。見到霓喃出現在拍賣會後,他其實猜到她手中或許有那批消失的瓷器的圖片存留,只是沒想到,她擁有的資料,比他想象的更多!那天晚餐時,他故意提及證據的事,她卻沒有接話,為什麼忽然又……
霓喃歪頭想了想,最後說:「我樂意!」
傅清時:「……」
他低頭笑起來。
為什麼呢?霓喃自己也說不清,她其實是個戒心比較重的人,大多時候很理智,但不知道為什麼,她這一次選擇了隨心。她的心告訴她:我相信這個男人。
霓喃端詳著手中的茶盞,問:「能查到拍品的來源嗎?」
傅清時說:「估計沒那麼容易,我拜託了geremia,試試看吧。」
霓喃點點頭,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但總算這趟沒白跑,她瞅了眼自己的腳,它也算是痛得有價值了。只是,拍賣會結束了,自己這腳還不能走路,是繼續留在這裡養傷呢,還是坐著輪椅回國?如果留下,明天得趕緊換個住的地方,這酒店的房價貴得她都快睡不著覺了!
她正思慮著,手機響了,她取過一看,有點驚訝,是謝斐來電。
「喂。」
謝斐的聲音有點兒急切:「霓喃,你在哪兒?你阿婆出事了,現在在醫院,你趕緊過來……」
霓喃掛掉電話,腦子嗡嗡響,她慌亂地翻著手機通訊錄,好不容易找到寧潮聲的號碼,忽然想起來,他還在流島。轉而翻出秦艽的電話,打過去,關機。
她咬著唇,命令自己冷靜。而後用座機撥給了酒店前臺,請他們幫忙預定明天的機票。
機票敲定後,她想了想,給傅清時打了個電話。
「傅先生,能拜託你明天送我去機場嗎?」
那晚霓喃沒睡好,謝斐得知她人不在國內後,對阿婆的病情並沒有多說,只說自己會一直在醫院守著。想必情況不太樂觀,否則他也不會吞吞吐吐的。
他們在第二天一早離開,託傅清時的福,geremia派了他的司機開車送兩人前往羅馬的機場,霓喃的腳還是不能走路,傅清時特意去了趟醫院將租的輪椅買了下來。
到了機場,各種事宜自然都由傅清時出面辦理,霓喃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她沒想到,在這異國他鄉,這個男人竟成了自己唯一的依靠。
一切辦理妥當,時間其實還很早,但想到霓喃行走不便,傅清時便讓她提早過了安檢,並且拜託了工作人員幫忙照顧她。
他站在外面,揮手與她告別,霓喃慢慢滑動著輪椅走了幾步,忽然又回頭,他還站在那裡,見她望過去,又笑著揚了揚手。
霓喃並不是第一次獨自乘坐長途飛機,但她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望著來來往往的人潮,她心裡忽然湧起一絲寂寥感,以及一點點難過。她想,一定是因為擔憂阿婆而心神不寧,也因為連個幫自己推輪椅的人都沒有,看起來真是慘兮兮的啊。
她找到登機口,離登機時間還有三個多小時。待著無聊,她去旁邊書店買了本書。推著輪椅出去時,忽然有兩個小男孩追逐著朝她這邊奔跑過來,小孩玩瘋了,你追我趕,速度特別快,根本沒注意到她,橫衝直撞地往她身上撞。霓喃驚慌地扭轉輪椅的方向,可越慌越亂,毫無方向感,倒是避開了孩子,卻讓自己往立在書店門口的雜誌展架上撞去,眼見著一場災難即將發生,忽然有隻手迅疾地抓住了輪椅把手。
一切都靜止了。
霓喃閉了閉眼,深呼吸,側頭,感激地說:「謝……」
話頓住了,她驚訝地望著身後的人。
「你怎麼……」
傅清時慢慢俯身靠近她,四目相對,他眨眨眼:「讓坐著輪椅的未婚妻獨自回國,可不是我的風格。」
霓喃努力瞪大眼,想讓眼睛裡驟然凝聚的霧氣消散,可是怎麼辦,那霧氣越聚越多。朦朧中,她在那雙離得很近很近的帶笑的深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滿滿的,濃烈的,佔據著他全部的視線。